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第九章 命运之镜

1
花瓣飘落。
白色的花瓣就像在黑暗中飞舞的蝴蝶,环绕着渡。不冷,不热。也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看着眼前飘落的花瓣,渡感觉自己正在向天上飘去。
“喂!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声音将渡拉回了地面。
“?……”
“喂──起!床!啦!”
渡一睁开眼睛,眼前一下子就浮现出虎王的脸。

“哇!”
渡下了一跳,刚想挣起来,脑袋一下子就撞上了树根。
“好疼!”
疼痛让渡找回了冷静。
“?……虎王……”
渡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是龙神池畔。
“这是哪?”
“你睡糊涂了?咱俩不是约好在这见面的吗?”
“嗯?”
渡抬头看去,樱花的花瓣竟然跟梦境中一样,不住向下飘落。
“……这棵樱树……”
渡站起来,仰望着樱树。树高得有些让人产生敬畏的感觉。渡从来不知道龙神山上竟然有这么大的樱树。
(这就是那棵文月所说的龙樱吗……)
虎王略带惊讶地看着对樱树发呆的渡。
“你这是怎么了。我一来,就看你张着嘴睡得正香。现在倒是醒了,又开始发呆。”
“?……我?…睡着了?”
渡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他!”
(是他把我搬到这的?……为什么,为什么没杀了我?)
渡坐在地上,挠挠头。虎王正奇怪地看着渡。一片,两片,花瓣落在渡的头上。渡慢慢抬起头。
“虎王,你还记得咱们在创界山时候吗?”
“嗯……”
“……我有时候,会觉得,其实那一切会不会都是一场梦呢……”
“嗯……”
“所以,只要你在我面前,就说明那一切都不是梦……我好高兴……真的。”
“我所在的神部界和这边的世界,或许就是通过梦境相通的……做着同一个梦的两个人或许就会相遇。”
渡想起来,文月说她做过和自己一样的梦。
“虎王……有人正要杀了我和我身边的人……他不是人类……是魔界之人。”
“!……”
“虎王,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
虎王看着眼前的巨树说:“好悲伤的颜色……”

2
虎王一蹬地,跳了起来。
“?……”
虎王落在了一根树枝上,坐了下来。
一大片花瓣从渡的头顶落下来。
“你遇到的,跟我长得一样的家伙。”
“御形?……”
“没错……我就是追着他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果然。)
渡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少年所说的。
我绝不把翔龙子给你……
“翔龙子……御形难道是翔龙子王子?”
“说不定。”
渡站起来向虎王看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翔龙子和虎王不是一个人吗?”
“没错……但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什么叫分开了……”
虎王坐在树枝上,一边晃着腿一边说。
“……你为创界山带来和平之后,虎王就变回了翔龙子……多古达的儿子虎王永远消失了。”
“那你又是……”
“你知道创界山的圣龙殿吧。圣龙殿的宝物库里面有一面‘命运之镜’。传说照这个镜子的人,可以在镜中看到自己真正的面目。渡,你知道自己真正的面目吗?”
“嗯?我觉得现在的我就是真正的我。”
“不是肉体!命运之镜会照出你的内心!就算拥有温柔美丽的外表,只要心中寄生着恶鬼,镜子里也会照出恶鬼的面目!”
“……”
“世界上有可以存在的东西和不可以存在的东西……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所以那面‘命运之镜’在宝物库沉睡了好久好久,被当作绝对不能去看的东西。”
渡又坐在了树下。
“翔龙子看了那面镜子。”
“什么?”
从山脚吹过来的风掀起了一大片花瓣。
渡想知道,翔龙子真是的面目是怎样的。
“……翔龙子看了‘命运之镜’之后,镜子里照出了另一个翔龙子。”
“另一个?”
“镜子两边,各站了一个翔龙子。”
“两个翔龙子?”
“这时,‘命运之镜’碎成了两半。”
“!……”
渡脑子里响起了一声镜子破碎的声音。
“一个翔龙子拿着一半镜子不知所踪……剩下另一个翔龙子,就是我。”
“!……”
“之后就麻烦了……虽说我是翔龙子的半身,但我本是魔界之人。圣龙殿那帮人肯定不乐于看到我的存在。虽然分头寻找另一个翔龙子,但他根本就不在创界山……其间,圣龙殿的贤者们开始解读万物之书……他们从中发现了一个事实……”
“……”
“如果在两次月圆之内不让‘命运之镜’破镜重圆,翔龙子和虎王就再也无法回到一起。”
“什么?……无法回到一起?……无法回到一起是指什么?”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远彷徨于时间的流逝之中……”
“!……”
渡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虎王从无情的命运中解脱出来。
“我追着翔龙子离开了神部界……虽然我知道翔龙子就在这个世界,但还真没想到他就在你身边。”
“……御形……不,翔龙子王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不知道……总之,如过不把我和他手里的镜子合为一体,我们两个都会消失。”
“说得简单……现在我虽然知道你们两个存在的原因了,但是那个在黑暗中准备杀了我们的人又是谁呢……还有那只叫做狼虎的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但的确有人盯上了翔龙子。”
“魔界之人……”
“说不定。”
渡很担心御形和文月的状况。渡又站起来看向虎王。
“我现在该怎么办好?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
虎王看着渡。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的。”
“你都把我叫出来了,怎么还这么说。”
渡笑着说。虎王也笑了,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渡的面前。
“你帮我找到翔龙子的住所!白天我不能行动,我身体里好像还有魔界之人的血勒,哈哈……”
“没有那种事!”
渡严肃地说。虎王胳膊上的伤口格外刺眼。
“……但是,既然你和御形不是一个人,又为什么会和他一同受伤呢?”
“……虽然我和翔龙子分开了,但毕竟还是一个人……我受伤,翔龙子也会受伤,反过来也一样……”
“!……”
渡努力摆出来一个高兴的表情。
“我明天肯定把御形家找出来。”
“拜托了!……但是,白天不要单独出来。等到晚上和我一起行动。知道了吗!”
“……好。”
虎王高兴地笑了。
“咱们两个就是……”
“好朋友!”
两人异口同声说。说完,都开心地大声笑了。凉凉的晚风中,樱花飘落。
“那明天晚上还在这见面吧。”
“好!”
“下次可别打瞌睡了。”
虎王笑着说。渡一边向虎王挥手,一边向山下走去。虎王又跳到树上,对渡说:“明天带点吃的来啊!”
(第九章 命运之镜 完)

棒球伙伴 第一卷 第四章 在空地

第二天上午,豪不到十点就来了。
运行李的卡车刚到,全家人正忙得团团转。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卡车后面。
“喂──,原田,我来帮忙啦。太阳鱼也给你拿来了。”
豪挥着手说。驾驶座的车门开了,打车上下来了一个身材稍胖、戴眼镜的女人。圆圆的鼻子跟豪一模一样。
“小真,好久不见啦!”
“哇,小节,你来真是帮大忙了,谢谢你噢。”
两个妈妈抱在一起又说又笑。豪卷起袖子从两人身边走过。今天豪穿了件长袖的运动服。

“原田,戴好手套再搬东西,别把手指头弄伤了。”
巧皱起了眉头。
“不用你多管闲事,少命令我。”
“俗话说捕手就是投手的老婆,啥都得管。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我还没答应当你的投手呢。”
“我可是当定你的捕手了。”
“昨天说好了,你得先接住我的球。”
“我知道你的球快,上次见识过了。”
“我的球比看起来还快。”
豪开心地笑了。
“知道啦。我要是不知道哪还敢这么说呢。好啦,开始搬啦。阿姨──这个箱子往哪搬?嗯?厨房?”
豪搬起纸箱,进了屋。黑色运动服里包裹着的肩膀看起来比昨天更结实了。巧不慌不忙地戴上了手套。
豪刚到没多久,一辆大发就停在了门口。车上下来了三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工作服的胸前,绣着广的公司的标志。
“原田先生,我门来帮忙了。”
“啊呀真不好意思,这大放假的还麻烦你们。”
问候完之后,三人之中块头最大的那个向洋三走去。
“教练,好久不见。”
“噢,稻村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嗯,还好还好。”
豪对着巧的耳朵小声说:“那个叫稻村的人,可是去过甲子园的。井冈爷爷当教练的时候,他就是队员之一。”
巧只是嗯了一声,就把手里的箱子给了豪。
“小豪,拜托,把这个箱子搬到我的房间。”
巧说完,自己又搬了个箱子,和豪一起上了二楼。
“那个……原田,咱让他讲讲?”
“谁?”
“稻村啊。让他讲讲甲子园的事。”
“听甲子园干啥。”
“嗯?井冈爷爷也没跟你讲过甲子园?”
“我不是说了,听了又有什么用。”
巧把箱子扔在了屋子的正中间。豪把自己手里的箱子摞在了上面。
“喂,原田。”
“原田原田的你烦不烦。”
“你的口头禅是不是就是‘没兴趣’啊,对甲子园也没兴趣?”
“有啊。”
“那就问问他们呗。”
巧回过头来对豪说:“笨。我是想站在甲子园球场里投球。对站在看台上加油或者是去那打过球的人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豪的嘴唇颤了一下。
“真不愧是井冈爷爷的外孙,说话都一样的。”
“怎么?”
“上次我让井冈爷爷给我讲讲甲子园,他就说,与其听别人讲,还不如多想像一下自己在甲子园打球的样子。”
也是,姥爷肯定会这么说。
“然后呢?你想了么。”
本来是当开玩笑才这么说的,但豪却没笑出来。
“嗯,说实话,我没想。虽然我挺憧憬甲子园的,但在这之前,我可是根本不敢想象几年之后我能在甲子园球场打球的。”
“之前?那现在呢?”
“能想象!我能去!在县大赛上看到原田投的球,那个原田竟然搬了过来,而且要和我搭档。所以我现在特别有信心!”
豪使劲吸了口气。
“真好,以前模模糊糊的梦想现在正在变成现实,光是想想心脏就咚咚直跳。”
“我都说了,你得能接住我的球……”
巧刚开口,豪就用胳膊揽住了他的脖子。
“原田我爱你!”
巧突然觉得一口气憋在了嗓子里,没喘上来。不是因为脖子被豪勒住的缘故。是因为突然有人毫不掩饰地跟自己说“我爱你”,有些不知所措。
“快放开,你同性恋啊。”
“你可别误会了,我是说我喜欢你投的球。你的球太棒了。”
门开了,青波探头进来。
“你们干什么呢。”
豪慌忙把巧放开。巧不停咳嗽着。
“妈妈说要把床搬上来,叫你们赶快下去。哥你没事吧?”
豪赶忙接过话:“没事没事。”
“来吧,再加把劲就完成了。啊,还有,原田啊……”
“干啥。”
“能不能别叫我小豪呢……你想想,咱们去了甲子园,赛场上你要是喊一嗓子‘嘿!小豪,回投本垒!’,多丢人啊。至少,把那个‘小’字去了。拜托了。”
巧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直咳嗽,笑得心里直发痒。太搞笑了。巧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浑身直抖。

行李一直搬到了下午三点多才搬完。最后一件被搬进玄关的东西,是鱼缸和太阳鱼。
鱼缸就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铺好沙子,灌好水,太阳鱼也就住了进去。看到太阳鱼最高兴的要数青波了。
“哇!这就是太阳鱼啊!头一次见到活的呢。”
“这种鱼随便哪个池塘都多得是。不过这种鱼吃鲫鱼和鲤鱼,所以不招人喜欢。用蚯蚓或者青蛙喂它就成……”
青波认真地听豪讲着,不时点点头。巧越过青波的头顶,看着鱼缸里的太阳鱼。清水里的太阳鱼似乎有些害怕,昨天的凶猛和威风都不见了踪影。
这么没劲的鱼,白期待它半天了。
巧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这时,豪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手。
“该收拾的都收拾完了。原田,咱打球去。”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OK,这就走。”
豪的口气跟古装戏里要踏向战场的武士似的。
巧把球塞进手套,夹在胳膊底下。昨天晚上仔细地把手套擦干净,涂好了油。现在手套正散发着油的清香。
“豪。”
客厅的门开了,节子走了出来。客厅里传出笑声,大人们正在里面吃寿司喝啤酒,热闹地开着宴会。
“咱们差不多该走了吧。”
“啊?妈妈那哪行啊。我自己的事这才开始呢。”
“你看看都三点啦。明天再玩不行吗?”
“我这可不是玩。”
豪撅了撅嘴。
“你看看时间还来得及吗?”
“没事没事,补习不是五点才开始嘛,来得及来得及。”
“补习班的作业你不是还没写吗?”
“现在哪有功夫写作业啊。”
豪拉起巧就把他拽了出去,然后嘭的一声使劲关上了玄关的门。
“豪。”
节子的声音随着门的嘭的一声传了出来。巧轻轻晃了晃被豪抓住的那只胳膊。
巧最讨厌别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碰自己的身体。不,就算打了招呼也一样讨厌。昨天晚上,对青波都感到了一丝厌恶,就更别提现在有人这么抓着自己的胳膊了。如果是平常的话肯定当下就把对方甩开了。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豪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犹豫与目的。
豪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是那个天真少年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就是昨天傍晚那个严峻老成的豪。
捉摸不透的家伙。真弄不明白他像个大人还是像个孩子,性格是开朗还是阴郁。
算了……管他呢。他爱怎么样又跟我没关系。
巧又晃了晃胳膊。豪注意到了巧的沉默,低下了头。
“抱歉,你别在意。”
“我倒是没在意……你还上补习班?”
“嗯。每周三天,每次晚上五点到七点。烦死了。”
“你得好好学习啊。”
“甭提了。”
豪一扭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就不用去补习班?”
“我爸我妈倒是没要我去过。”
“有善解人意的家长真幸福。这年头,你父母这样的实在罕见。绝对的珍稀动物。”
巧握住了手套里的球。
真纪子和广从来没叫自己去过补习班,也没见他们催着自己学习。
“青波刚生下来的时候连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所以还哪有心思关心他学习怎么样啊。他只要活下去,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就是我们全部的心愿了。”
巧 记得妈妈在跟人打电话的时候这么说过。青波很聪明。成绩也应该不错。就算他成绩不好,真纪子也绝对不会勉强他去补习。只要青波活下去就好,只要待在这个家 里就好。青波的存在意义对于真纪子来说仅此而已。但真纪子为什么又从不强迫自己呢?不是出于跟青波同样的理由。肯定不是。
“喂,走吧。”
豪扛起了放在玄关前的体育包。
“去哪?”
“嗯……本来想去个像样点的场地的。”
“但是没时间?”
豪没出声回答,只是吐出舌头耸耸肩膀。虽然这个表情挺调皮,但他脸上却没有笑容。

结果,二人只好决定在屋后的一片空地上来。据豪说,这是附近一家咖啡店的停车场,可惜那家咖啡店上个月刚刚倒闭。对此,巧表示哪都无所谓。空地相当的开阔,南边是井冈家,东边是那家倒闭的咖啡店。西边和北边都是水田。田间小道上长着一簇簇的蒲公英。
“来吧,咱们开始。”
豪边从运动包里拿出捕手手套,边高声说道。这个手套豪用得相当顺手,看得出来平时打理得也很精心。
巧心想,这家伙或许还真行。
心跳稍微快了几拍。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手套豪用得相当爱惜,收拾得干干净净,戴上之后仿佛要同主人融为一体。不只是目光,连心都被吸引了去。豪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哦,那咱先从投接球开始。”
豪就这么站着,抬起了戴手套的手架在胸前,左脚向前迈了一步。巧看准了位置,将球笔直投了出去。豪纹丝不动地接住球,照样笔直投了回来。这样的投接球实在是舒服,在认真投球之前,可以将身体和心情都调动起来。
就这么投了二十球,豪问巧:“准备好了?”
“嗯。”
“那我蹲下了。”
巧点头。豪轻轻敲了敲手套,蹲下来,摆好了捕手接球的姿势。豪的姿势宽松大方,身体显得更壮实了。捕手的身形宽大,意味着好球区也会变得比较大。巧的心跳得咚咚直响。
巧握好球,双臂慢慢摆至脑后,抬起左腿,右手向后摆,踏出左脚。
巧的眼里只剩下豪的手套。自己投出去的球飞进那只手套里。手套接住球,发出啪的一声。好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仿佛身体里窜过一阵电流。面前的人能接住自己的球。简直没有比这再开心的事了。
“再来一球。”
还球。巧又向着豪的手套投了过去。正好投了十球。豪对着巧歪了歪头。
“原田,认真投吧。”
“哪有上来就全力投的。”
“就知道你没尽全力。这种程度的球,随便谁都能投出来。”
巧一瞬间无语回答。脑袋里嗡得一热。手里攥紧了豪刚反回来的球。
少扯了。什么随便谁都能投出来。少把我跟你们那些乡下投手混为一谈。
“青波。”
巧早就知道青波站在空地的一角在那看着。巧叫了一声,青波没有反应。
“青波!”
巧几乎是用怒吼的声音叫了一声弟弟。
“去把我的球鞋拿来。”
青波像个突然被上紧发条的玩具人一样一下子窜了起来,一溜烟跑回了家。
“既然原田投手认真起来了,那永仓捕手也得像样点才行。”
豪在运动包前蹲了下来,把捕手面罩、护胸、护腿,一样样地拿了出来。一整套都全了。
“哦?原来永仓捕手还有自己的用具呢。”
姑且不说手套和面罩,连护胸和护腿都自己买的人实在少有。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如果是软式棒球的话,更有人只在比赛的时候才用这些护具。
“刚想起来,你家是开医院的吧。果然富家少爷就是不一样。”
豪嗖一下子站了起来,阔步走了过来。一转眼,就揪住了巧的衣襟。
“原田,你别太过分。有的话能说,有的话不能说的。”
豪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低低的听不清楚。
“干什么,你不也说我投的球随便谁都能投出来吗?”
“我是说你没认真投!我说错了吗?”
巧没有回答。
“我家有钱还是没钱跟棒球有什么关系?原田巧投手难道就是这种没事就把无关的事扯出来无聊八卦的家伙吗?”
豪手上向前一推,放开了巧的衣襟。巧向后一个趔趄。
“原田,咱们是在打棒球。少提那些有的没的。”
“知道了啦。”
终于说出来了一句话。巧没有勇气抬头看豪的表情。没错,豪说得没错。无论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无论成绩好坏,无论家里贫富,这些都跟棒球毫无关系。刚才自己手里握着球,嘴上不但尽扯些跟棒球无关的废话,而且还拿这个认真面对自己的捕手寻开心。巧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哥哥!”
青波气喘吁吁地把球鞋递了过来。
巧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换鞋的这段时间里不用面对豪了。自己的脸色也应该恢复一些了。巧突然发现,青波总能在绝妙的时机现身。
“再投那种没水平的球,看我揍你。知道了吗?”
巧做了几次肩绕环,用行动回答了豪。肩膀感觉很轻。刚才的热身已经很充分了。豪小跑着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巧用脚轻轻刨了刨脚边的土。这没有投手丘,也没有投手板。没有野手,也没有打者。但就是紧张。比赛前的兴奋,如同潮水般涌来。
振臂,抬腿,投球。
“啊!”
青波叫了出来。豪为了捕球跳了起来。如果打者在的话,肯定是个越过打者头顶的暴投。
“原田,你按我的指示投啊。”
“指示?”
“正中间,直球8。”
豪的声音回响在春天傍晚的空地上。豪在要最快的球了。巧吸了口气,抬起胳膊,用上全身的力气,将球投了出去。
你要的,正中间,直球。
豪短促地哼了一声。听不清是“呜”还是“啊”。球飞进手套,却又弹了出来,滚到了豪面前的地面上。
习习微风,吹在满是汗水的脖子上舒服极了。
豪脱下手套,夹在胳膊底下,用手捡起了地上的球,用心地拍掉球上的土,才扔回给巧。
“别掉球啊。”巧对豪说:“一垒上要是有人的话肯定被盗垒了。”
豪大大出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脸红得跟发烧了似的。
“怎么,你还打算让人上垒?”
“一场比赛总该有一两回吧。”
“最多三回,再多可不行。”
豪再次摆好了姿势。巧投球。球又落了出来。豪一言不发。
第三球和第四球也是一样。但第五个球没落出来。球紧紧地握在豪的手套里,纹丝不动。豪吹了声口哨,抬头朝巧大声说:“原田,看!我接到了!”
“是啊,你接到了。”
“我太了不起了。”
“别忘了你是捕手,捕手不就是管接球的。接到个球至于这么得意嘛。”
“可是我只用了五球就跟上你了。”
是啊,只用了五球。只用了五球就跟上我投的球了。
“我为了接住学长的球,苦练了多久,学长知道吗?”
脑海中又响起了中本修哽咽的声音。豪作为捕手的实力的确比修强。对于这点,巧自己感受最深。刚才自己面对豪的时候,感觉到了面对修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到的兴奋。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豪回比修更快地掌握自己的投球,但绝没想到只用了五球。才五球而已。
“喂──!别发呆了,你倒是投啊。”
豪自己在那笑着。切,有什么好笑的。
巧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使他咬紧了嘴唇。
混蛋。不过是个县大赛第二轮就败下阵来的乡下球队的捕手。怎么能让他这么容易就接住我的球呢。
但豪接下来一个球都没漏地全接住了。巧投出去的球飞到豪的手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无一例外。
“你放松点。”
汗水顺着巧的额头流下来。豪横着摆了摆手套。内角偏低。接下来是外角偏低。
球笔直地沿着豪要求的轨道飞过。刚才心里的怒气不知不觉间已经烟消云散。巧奋力按着豪要求投。真的是用尽全力。就算是在炫耀球技,也决不再认为豪只是个乡下捕手了。可以尽情地投球了。太高兴了。心坎里热乎乎的。心里只剩下这种感情。
“原田,稍微歇歇。”
豪走到巧身边,满脸的汗,气喘吁吁。夕阳斜照,空地被染成了橘黄色。黑乎乎的土地上,人和建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更黑了。
“看看,观众都这么多了。”
豪朝空地的一角努了努下巴。洋三和三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人站在青波身边。刚才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连青波的存在都忘记了。
“嘿,投得真不错,真不愧是教练的外孙。”
洋三身后一个穿工作服的人鼓掌道。洋三没回头,对身后的人说:“稻村,你去打打看。”
男人停下了鼓掌,看着巧和豪。
“可以啊,不过他们两个能让我加入吗?”
“巧、豪。能陪叔叔玩两三球吗?”
“好啊。”
豪答应。
“我拿球棒来了。刚才回家帮哥哥拿球鞋的时候顺便就拿来了。啊,还有手套。”
青波递出来两根金属球棒。洋三笑了。
“噢,真机灵。实在了不起。”
稻村脱了外套,接过球棒。旁边又响起了鼓掌的声音。鼓掌的是另两个穿工作服的人。
“稻村,对手是小孩,可别被三振了。”
“加油,明星大叔。”
另两个穿工作服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稻村也微微笑着,空挥了两下。
“来吧,手下留情。”
“准备好了吗?”
巧问稻村。稻村依然笑着,摆了摆手。
“第一球来正中间,投最快的球速。”
豪小声说。巧点头。
“永仓。”
豪刚要回捕手的位置,巧又叫住了他。
“虽然我觉得大概没问题,不过还是提醒你一下,别漏接了。”
“嗯?”
“这次可是有人在你眼前挥棒。别犹豫。”
“你担心我能不能接住”豪两手叉腰说:“就是说他绝对打不到?”
“还用说。”
豪的表情放松下来,又露出了那个天真的笑容。

“你们说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豪回到捕手区之后,稻村问道。
“超有意思。”
“呵呵,真好。”
稻村又挥了一次棒,呼的一声。豪戴上面罩,轻轻敲了敲手套。洋三站到了豪身后。
“咦?教练,你当司球裁判?看来是来真的了。”
“内场手也上场了。”
青波戴上手套,站在了巧左边靠后的位置。
“姥爷让我在这防守。”
青波对巧大声说。稻村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样会不会有危险?万一打出直线球……”
“这个不用担心。”
“但是,就算是软球也……”
“没事。地滚球青波还是能捡到的。开始!”
洋三举起右手。
(原田,你姥爷认为他会打出地滚球呢。)
巧开始准备投球。胳膊、肩膀、腰、脚,全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巧做出肩上投球的姿势,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
太美了。
豪刚这么想道,手上就传来了球飞入手套的振动感。
“好球!”
洋三说。稻村没有挥棒。豪觉得他是没能挥棒。豪十分确信自己的想法。
回传。右手手套下面朝着打者摆了摆。内角偏低。虽然是临场的暗号,但巧应该是看懂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
(挺听话。)
豪 感觉到一阵电流从从脖子窜到后背。面对自己的暗号,巧点头了。巧会按照自己的暗号投过来。好高兴。无论是县大赛还是中国大赛,自己都只有在看台上干瞪眼的 份。太厉害了,豪打心里佩服。好羡慕那个名叫中本的干脆利落的小个子捕手。当初心里只剩下佩服和羡慕。但是,现在不同了。虽然只是在新田郊区的一个空地 上,但自己的确就在巧的面前。巧全力投过来。大概,现在他投的球比中国大赛的时候还要有力。而巧的捕手,则是自己。
(稻村叔叔,下一球你可一定要挥棒啊。)
豪心里小声说着。实战性的训练越多越好。就像回应豪一般,稻村手里的球棒动了。球棒呼的一声。但球却落在了豪的手套里。
豪抬起头,正好迎上了稻村的目光。
稻村小声感叹:“好快啊,中学生竟然能投出这种球。”
“他们还不是中学生呢。四月十号才是入学仪式呢。”
刚到嘴边的话突然咽了下去,稻村的嘴唇僵硬地合在了一起。
刚刚还浮现在稻村眼里的沉醉和飘飘然一下子消失了。
“暂停。”
稻村迈出打者区,嘴唇紧闭,开始挥棒。
“稻村,怎么搞得,打不着可就丢人了。”
“小心扣你工资。”
边上的两个观众一边笑着一边起哄。稻村一言不发,重新握紧球棒,双脚在地上踏了几下。
(总算认真起来了。)
豪把球传回给巧。
巧接住球,心里想,稻村终于认真起来了。
这帮大人真是讨厌。巧真想叹口气。明明一直在看自己和豪的投接球。怎么就没意识到,自己的投球不认真起来根本打不到呢。迟钝。迟钝得叫人生气。
如果巧是大人的话,稻村从第一球开始就会认真对待了吧。或者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根本打不着,早就放弃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带着这种无所谓的情绪来打。
巧又看看稻村。他脸上已经不见了刚才的笑容。身体的姿势也不同了。微微发胖的身体好像绷紧了一样。巧觉得自己全身充满力量。
就是,快认真起来吧。认真地面对我。什么孩子,什么小学生,什么初中生,把这些无关的事情都给我忘掉。把注意力都放在我的球上。
心 里畅快了不少。巧不慌不忙地摆出投球的姿势。就算他认真起来,就算他参加过甲子园的比赛,也一样打不到。自己的球,绝对不是这种喝喝啤酒、笑着挥挥棒的家 伙能够打得到的。在棒球方面,还没到十三岁的自己,绝对比稻村这样的大人来得强。豪大概也一样。豪的手套依然端在正中间。真要强。巧很欣赏豪这点。好球区 正中间。巧集中全身的力量,将球投出。

球棒动了。金属声。球落到了巧和青波之间,在地上弹了两下之后,滚到了草丛里。青波追了过去。一个弹地球,回传给了豪。
“漂亮。”
豪喊道。喊完,微微笑了。
“我可不是夸你打得好,我是夸青波的传球呢,稻村叔叔。”
“我知道。我出手太慢了。”
“二垒前地滚球,笨死了。”
洋三推了稻村的肚子一把。
“快把你这肚子收回去吧。丢死人了。刚才你的腰根本没转。”
“教练您饶了我吧。再来一球,一球就好。”
“再来一百球也是一个下场。看你这样子,不减上五公斤是根本打不到快球的。”
洋三说完一甩头。
“你从前明明反应很敏锐的。实在是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都那么长时间没摸球棒了,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听您的,我减五公斤就是。其实我也不甘心啊……”
豪一边忍着不笑出来,跑到了巧跟前。
“原田,多亏你,稻村叔叔决定减肥了。”
“打到了。”
巧小声说。
“什么打到了?”
“我是说,他真打到我的球了。”
豪摘掉了面罩,俯视着巧的脸。
“毕竟是正中间的直球,就算球擦了球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而且他用的还是金属球棒,就算没打到球棒正中间的位置球也会飞出去。二垒前地滚球可不算被打到哦。”
巧低着头,手里攥着球,牙齿使劲咬着下嘴唇。他心里不爽的时候就会这样,几乎成了习惯。豪也没料到巧的球会被稻村打到。不过,对于地滚球这点倒并不是太意外。
(他该不会是真认为得稻村完全打不到吧。)
巧恐怕是真这么想了。面对去过甲子园的打者,用正中间的直球。就算这样也想让对手完全打不到。
“真是够自信的。”
说是自信过度也不为过。
“就单凭你这自信也绝对没问题。”
这次豪没开玩笑。巧缓缓地舔了舔下唇。
“永仓,接你的人来了。”
豪沿着巧的视线回头看去。节子和真纪子站在空地的入口。节子指了值手表。显然已经在生气了。
“哇!Time limit。快来不及了。原田,明天咱们去公园那边的场地吧。那边有投手丘。”
“听你的。”
“那我吃完中午饭找你去。在家等我啊。”
豪抓紧收拾好装备,对洋三和稻村鞠了一躬。
“我先走了。稻村叔叔,今天受教了。”
稻村只是无力地摆摆手,脸上表情相当的沮丧。
(被刚刚小学毕业的人摆了一道,恐怕现在心里很是不甘吧。)
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稻村的肚子,巧都快忍不住笑出来了。
“豪!”
节子过来拉住了豪的胳膊。
“你别太过分了。看看都几点了?”
节子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知道啦。用的着那么着急嘛。”
“你知道啥了?还差半个小时就到补习班的时间了。我看这么多大人在才没马上把你叫走的。你得多想想,别天天心不在焉的。”
豪也不知道自己该多想想什么。豪只知道,刚才在空地上这一个小时是最棒最快乐的。除了想办法接住巧的球之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眼镜后面,节子的眼睛眨个不停。豪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豪刚离开,稻村也回去了。
道别了豪和稻村,真纪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小豪也挺忙的,刚才节子都急成那样了。人家好心来帮咱们搬家,咱反倒像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回答。
“巧,咱们以后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真纪子表情严肃地说。
巧像是看到了什么耀眼的东西一般,眯起眼睛看着妈妈的脸。反问道:“麻烦?”
“不是吗?你拉着小豪陪你练球,不就是麻烦人家吗?”
“不是他陪我练,是我陪他练好不好。”
“就是就是,永仓哥哥刚才多高兴啊。但是,我连球都没接住,真差劲。”
青波用小拳头锤了一下手套。真纪子一下子拿过青波手里的手套。
“青波,你快去歇着。连你都来凑热闹。累着又要发烧了。”
说完又把头转向洋三那边。
“爸爸,青波身体那么差,你爱玩就自己玩,别把青波也拉上。”
“‘拉上’……又说这么夸张。”
“如果我说过了我道歉。但是我家也有我家的规矩。青波做不了太剧烈的运动,你也多在意着点他。”
青波拽了一下真纪子的胳膊。
“妈妈,没有的事。我什么都能干。刚才传球传得不也挺好嘛。”
“青波,哥哥和姥爷的棒球可不是小孩子的游戏。你打不了那种棒球。看看,出了这么多汗。不赶快换衣服又要感冒了。”
“我才不感冒呢。对吧,哥哥。”
青波回过头。巧仿佛没听到弟弟的话一样,默默地玩着手里的球。
“感不感冒又不是你哥说了算。走,回家。爸爸,巧,你们两个也适可而止。今天晚上我给你们做酒蒸蛤仔,爸爸你最爱吃了吧。”
青波和真纪子走后,洋三回过头看着巧说:“看看她说的,‘我给你们做酒蒸蛤仔’。简直是强加于人……”
“还不是姥爷你让青波打棒球了。就算你不碰青波,她也讨厌棒球。而且刚才她都那么生气了。”
“生气的是我好不好。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刚到家就这么口无遮拦,这将来还过得下去吗。阿广也真倒霉,娶了这么个老婆。”
如此牢骚不断的洋三实在是少见。巧轻轻拍了拍姥爷的肩膀。
“妈妈一般也不这样。要不是你让青波上场,应该就没事了。走,回家吧。”
“青波真好。”
洋三低声说。巧站住了。
“他哪好了?”
“眼睛。”
“眼睛?”
“他看你和豪投接球的时候,眼睛可亮了。全神贯注盯着球,眼睛里闪闪发光。有这种目光的孩子,肯定有出息。”
“别说了。”
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刚才妈妈不是也说了吗,青波不能运动。他身体太弱了。根本不可能打球的。”
洋三迈开步子。步伐慢得令人着急。
“就算身子弱,就算学习不好,也能打球。脚残疾也好,手残疾也好,耳朵听不见也好,也能打球。如果你认为只有体质过人的人才能打球,可就大错特错了啊,巧。”
我才没错呢。我从来就没错过。
巧直接对上洋三的视线。
“是啊,青波一样可以跟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打棒球。这不就很好了吗?管妈妈高不高兴呢。但是……棒球是快乐的。打不快乐的棒球会怎样?会垮掉。你想想小豪刚刚的表情。他的表情不就很快乐吗?青波不也是吗?我把手套给他的时候,他多高兴。那样的孩子,肯定能有出息。”
巧觉得自己脸上一下没了颜色。与此相反,身体一下子热了起来。想把眼前这个白发的老人打翻在地,一个如此凶暴可怕的想法出现在头脑里。
巧把手套、球和球鞋塞到洋三手里。
“帮我放在玄关。”
“你去哪?”
“跑步。”
巧不想面对洋三。如果迎上洋三的视线的话,说不定真就会打过去了。
巧随便做了做放松运动,跑了起来。
穿过院门,将梅花的香味抛在身后,巧跑上了昨天跑过的路。
只是跑着。向神社跑着。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跑就好了。但就算这样,洋三的话还是不断在脑子里回响。像沼气堆里的气泡一样。
青波的眼睛如何如何。豪的表情又如何如何。姥爷你难道就没看到我吗?我投的球,我的姿势,我的控球力我的速度,都没有看到吗?
混蛋!
巧抬起头,腿上更加用力。眼前掠过一只燕子。啾地叫了一声。
啊,燕子是这么叫的啊。
巧觉得腿好像软了下来。燕子一个漂亮的转身,一下子消失在了眼前。
(第四章 少年 完)

[两刀一断书评]怪物猎人 -灵魂继承者-1

无关的闲话
今天傍晚读完了《怪物猎人 -灵魂的继承者-(モンスターハンター 魂を継ぐ者1)》第一卷,算上后记254页,耗时4天。这个小说是以CAPCOM的同名游戏《怪物猎人》的背景创作的游戏小说,所以在书里时常可以看到游戏里出现过的道具、怪物。

回 想一下这下半年虽然看了不少书,但都是儿童书(《精灵的守护者》系列、《棒球伙伴》系列、《虎王传说》系列),因此轻小说这还是第一部,同时怪物猎人也是 我看到头的第一部轻小说(万年积压长达15卷的《天高云流》已经被我不自觉无视了-v-先从“看起来能看完的”书开始看吧 囧)。
4月初去日本那 次,在大阪站旁边的一个书店闲逛打发时间,就在漫画、轻小说区看到了这个系列。本来是去年出版的书,大概因为4月初正赶上《怪物猎人 Portable 2G》发售,所以又摆了出来宣传。《Lucky Star》里面的此方有一句名言,“轻小说就是看封皮买”,我那阵正好也挺喜欢怪物猎人的(虽然总玩不好),再加上这个书的封皮也的确很吸引人就买了前三 卷(回来之后又出了4和5和《怪物猎人疾风之翼1》)。买回来之后一放就是半年多,前些日子包书皮的时候把很多书从箱子底挖出来,顺便把这本看了。轻小说 本来是那种看看热闹、读过就忘、完全没有什么文学价值的,但为了不让这600日元白花,至少看了不能白看,总要写出来点东西吧。

世界观
这 是一个很有“史前”风格的世界。密林、沙漠、雪山。人类在与自然做斗争的同时不得不面对同在一个世界上生存的各种怪物──有的体形巨大力量强劲,有的体形 小巧却行动迅猛,有的会飞,有的则能够潜伏在沙漠之中。在这种环境下,一种职业诞生了──那就是猎人。猎人身披盔甲,手持弓箭、火枪(请不要和现代的武器 做任何联想-v-)、大剑等武器,保护着人们的城市和村子不受怪物的侵袭。他们接受人们的委托,剿灭干扰人类生活的怪物,领取报酬,并从怪物身上活得各种 素材,制作武器、防具。

剧情
有个强悍的老爸,有时是件挺郁闷的事。
少年奇奥很小的时候就失去母亲。父亲则是支撑着村子的唯一的猎人,深受村民的尊敬和爱戴。在一次恐怖的瘟疫中,父亲把家里唯一一份的药给了奇奥。奇奥活了下来,而父亲却最终输给了病魔,死在了瘟疫之中。
带上曾是父亲武器的双剑,离开父亲心爱的村子,投奔城市的亲戚,不断磨砺着自己,奇奥就此决心,一心要成为一个和父亲一样伟大的猎人。
时 光飞逝。15岁的奇奥来到了新开拓的村子──强波村,打算在新村中一展身手。可惜由于不得其法,每次狩猎都以惨败告终。这时,奇奥遇到了身手不凡但桀敖不 驯的枪手猎人库鲁兹,并在乐天派村长的“撮合”下,成了库鲁兹的弟子。开始的时候,师徒二人完全合不来,争吵不断。库鲁兹不但没收了父亲的双剑,还强迫奇 奥从基础的单手猎刀从头学起。但渐渐的,奇奥在跟随库鲁兹狩猎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技巧和支持。而库鲁兹也不像一般猎人授艺时有所保留,对奇奥倾囊相授。二 人逐渐找到了相处的模式,狩猎时的配合也越发默契。不再是冰冷的师徒关系,而是平素里的好友、猎场上的同伴。
变化发生在一次狩猎大型怪物的过程中。奇奥对库鲁兹使用陷阱不断削弱怪物之后再给怪物致命一击的做法十分不满,因为父亲曾经说过:“怪物与猎人的对决,永远是真刀真枪赌上性命的对决。我不会背叛怪物,怪物也从不背叛我。”
师徒二人的关系再度冷了下来。奇奥明知以自己的力量无法像父亲一样正面面对强大数倍的怪物,但心里怎么也无法忘记父亲的话,不断独自烦恼。与库鲁兹在决定自己作为猎人的道路上的分歧,使得奇奥几乎放弃成为猎人的梦想。
这 时,传来了前来援助村子建设的商人被怪物困在沙漠里生死不明的消息。此时村子里的猎人恰巧都出去狩猎,奇奥和库鲁兹二人只好在明知危险和准备严重不足的情 况下再度出击。在沙漠中救下商人之后,二人被大型怪物围困。唯一的希望就是手中仅剩的麻痹陷阱和强力炸弹。奇奥在吸引怪物踩进陷阱的过程中心存犹豫,非但 让怪物错过了陷阱,自己也陷入生命的危险之中。库鲁兹挺身而出,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奇奥救下,但同时自己也身受重伤,赖以生存的火枪也折成两段。
奇 奥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身边重伤的库鲁兹,终于重新下定决心将怪物引至陷阱。但怪物实在强大,麻痹陷阱和炸弹都没有对怪物造成致命的伤害。奇奥本就受伤,一 整天的战斗又让他体力严重透支,就在绝望的一刻,从天而降的神秘的金色巨龙消灭了怪物后绝尘而去。得救的奇奥将库鲁兹带回村子,受到了村人英雄般的欢迎。 奇奥的实力获得了库鲁兹的承认,顺利出师。
结果,奇奥还是没有放弃成为猎人的梦想。虽然自己还不能完全像父亲一样,但就像库鲁兹说的,虽然选择的道路不同,虽然方法不一样,但是让他人得到幸福这一点却没有改变。
最后,库鲁兹回到了城市。奇奥与村子里新来的猎人一起,参加狩猎保护着村子。同时,奇奥也在不断收集着怪物身上稀少的材料,希望有一天,可以再造一杆同样的火枪,去城里还给库鲁兹,并对他说一声──
“谢谢你!”

有关的闲话
喝着柠檬红茶,听听融合爵士,看看书,写写书评。
如此腐烂的小资生活,我估计也过不了多久了。
嘛…… 第一卷的剧情姑且就是这样了。“少年”、“成长”、“烦恼”、“友情”,日本动漫游戏永远的主旋律。很日式、很俗套的剧情。但是日本人却能在这种俗套的基 础上不断地弄出来吸引人的东西。说实话,看到库鲁兹救奇奥和奇奥绝望地去挑战大怪的时候,还真有点被打动了的感觉。
这一卷的主题是少年成长中的困惑与烦恼。本来以武打戏为重,但上面的剧情介绍被我“不小心”写成感情戏了。我很努力地去强调“成长的烦恼”了T_T。
第一卷中女主角完全没有出现。从第二卷的封皮上看来,女主角似乎要在第二卷中登场。
哪天我看完了第二卷再写后面的读书报告好了~HOHO

再来一段无关的闲话
看过《图书馆战争》的同学看了我这个题目估计会笑,呵呵,那个“两刀一断”就是出自《图书馆战争》里面的捏它。今后两刀一断书评估计也会继续下去,写一些我读的原版书的简介和感想。

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第八章 龙神池的恐怖

1
渡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倒在了床上。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有人正在盯着自己,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对方并不像田所兄弟那样,光明正大地过来。而是藏身于黑暗之中,正用人类无法抵抗的力量攻击自己。这里并不是神部界。自己该如何与这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呢……

房间里温暖的空气,逐渐将渡带入梦乡。

渡被一阵敲门的声音吵醒。
“小渡,睡着了?该吃饭啦。”
“……知道了。”
渡依旧躺在床上,含糊地说着。
屋子里暗暗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渡的身上。渡想把身子支起来,右臂刚一发力,下午在工厂被野狗咬到的地方就隐隐作痛。渡起身把灯打开,看了看痛处。黑色的校服袖子上有几块发白的地方,但并没有撕破。把袖子挽上去之后,发现胳膊红红地肿着,但好在没破。渡这才稍稍放心。
渡刚要脱下校服,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磕在了桌子沿上。
“?……”
渡一掏兜,原来是那颗玻璃珠。
(是这颗玻璃珠救了我,就像那时候御形得救一样。)
荧光灯下,玻璃珠显得更蓝了。
(明天碰到御形之后还给他吧。)
渡把玻璃珠放回了口袋里,换了衣服。

“今天晚上要夜宵吗?”
妈妈一边吃饭一边问着。
“昨天的夜宵你都没怎么吃。”
昨天晚上虎王没来,夜宵就剩下了。渡没办法,只好自己吃了一些,但想到饲养小屋里古奇的惨死,夜宵里的鸡肉就吃不下去了。
“听说昨天晚上有人把狗放到龙神小学的饲养小屋里了。”
渡听了惊得一咳。
“那家伙简直是太坏了。”
“就是,孩子们白忙了,多可怜。”
渡默默地听着父母的对话,坐立不安起来。
“今晚不用夜宵了,我想早点睡。”
说完渡站了起来。
“哦……”
“天亮之前千万别来叫我。”
渡说完就后悔了,不该说“千万”的。为了去见虎王,渡今晚也必须出门。总不能每天都说去俊家,所以渡今晚决定偷偷溜出去。

2
渡把从门口偷偷带进屋的运动鞋塞进了床底下。
从窗户溜出去其实挺容易的。院子里的银杏树的树枝正好伸向窗边,沿着树枝就能轻松地溜下去。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溜过好几次了,就算稍微发出点声音,父母也会以为是团子的声音。
想到这,渡突然注意到自从虎王来过之后,团子就再也没来过了。不只团子,原来晚上经常听到的猫狗的叫声,最近也基本听不到了。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附近,吓得猫狗不敢出声。
渡拉开了抽屉。下午没有防身的剑和盾,实在被动。今晚出门,对于正瞄着自己的人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渡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美工刀。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手里有个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总比赤手空拳面对狼的獠牙要强。
渡透过窗户向龙神山的方向看去。虎王让自己去西麓那棵樱花树下等他。文月说的那棵“龙樱”也在龙神山西麓。渡觉得虎王、文月、御形这三人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联系。
(文月今晚会不会做那个梦呢……)
假若是来自现实中的威胁,渡肯定全力帮着文月,但如果是梦里的东西,渡也只有袖手旁观的份。渡为这个不停则怪自己。

时钟指向了夜里十二点。爸妈大概已经睡了。渡把灯关掉,轻轻地打开了窗户。背靠着窗框穿好运动鞋,渡踏上了一楼的房檐,缓缓地迈着步子。渡每走一步,房檐就发出咯吱一声。
走到房檐边上,渡纵身跳到了银杏树的树枝上。手上一滑差点没抓住掉了下去。树枝剧烈摇晃着,有几片嫩叶还落了下去。渡看了一眼,父母房间没有亮灯,这才顺着树干滑了下去。
由于害怕发生昨天晚上那样的意外,渡这次没有骑车。渡的手揣在上衣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把美工刀。
从家到龙神山步行需要十五分钟。龙神山虽说是“山”,但实际上海拔才不到五十米。因为一直被尊为神山,所以山上有不少祠堂。山顶有座石牌楼,牌楼后面还有座不大的神社。神社旁边就是龙神池,传说有龙住在里面。渡的创界山冒险之旅就是从龙神池开始的。
渡来到通向牌楼的石阶脚下,环视着龙神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那头狼或许就藏在树丛之中。但是要见虎王,只有先爬到顶,再从西面下山,才能到龙樱。这是唯一一条有路灯的路。渡下定决心,开始攀登石阶。那头狼随时都会从两边的树丛里蹦出来,渡的心里之打鼓。
“?……”
大概爬了一半的台阶,渡发现自身后来了一个人影。
(不会有人深更半夜的去参拜神社吧。)
担心行踪败露的渡赶紧藏到了一边的树丛里,打算先把这个人让过去。
渡藏到了一棵山毛榉树背后,竖起耳朵听着来人的脚步声。但是,在寂静的树林里,却听不到一丝脚步声。渡探出头来,准备看看来人是谁。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映入了渡的眼帘。
(女人!)
一瞬间,渡差点不自觉地叫了出来,赶忙捂住自己的嘴。一张熟识面孔从眼前经过。
渡把手从嘴边移开,自言自语般说:“文月……”

3
渡离开树丛回到石阶,看着文月的背影。
文月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慢悠悠地登着台阶。但令人吃惊的是,文月竟然是赤着脚的。她全身像神山里的巫女一样泛着白光。渡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似乎有人会赤脚参拜神社许愿。
(这大半夜的,文月来就为了许愿?)
渡本来想招呼文月的,但因为文月的样子实在怪异,所以渡最后还是决定先观察情况再说。文月的步伐有些僵硬,木偶一般,无力地上着台阶。在山顶的牌楼底下,路分成了两叉,向右走是神社,向左走是龙神池。文月爬了两百多阶的石阶依旧气息整然,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左边的岔路。
(不去神社?)
龙神池掩映在苍郁的树林之中,就算在白天,周围也会有些昏暗。附近的小孩们都相信,深绿色的池水中肯定住着神龙。当然,在这钓鱼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孩子们很少来这里玩,就算来,顶多也只是往池子里扔扔石子而已。
光是文月半夜三更地往龙神池跑就够不正常的了。渡怎么也不敢出声叫文月。渡忘掉和虎王的约定,跟在了文月的身后。
渡不时能够看到文月的侧脸。她现在的表情,和那天下午图书室里为噩梦所困扰的略带稚气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树林里漆黑一片,水面毫无光亮的龙神池更是像黑色的铅块一般。水声传来,好像是鱼越过水面发出的声音。
(这水里还有鱼呢……)
传说中龙神池里面是没有活物的。就算是有生物的话,也只有龙神池的主人──神龙而已。但神龙绝不是会抓孩子们来吃掉的恶龙。神龙一定是既温柔又慈爱的老父亲一般的角色。每当渡来到这里,心里总会泛起莫名的眷恋和安宁。
文月停下了脚步。
“!……”
渡又躲到了树影里面。龙神池旁一个小小的祠堂前面站了一个人。白色的文月和那个漆黑的身影面对面站着。文月神态自若地盯着黑影。黑影缓缓伸出手,抱住了文月。
“!……”
渡惊讶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要做什么!)
看到眼前惊人一幕的惊讶,和对文月那股莫名的情愫在渡的心里交融着。
(那黑影是谁!)
这时,那个黑影对文月轻声耳语。
“……石蕗……”
渡一听到黑影的声音,马上就知道了黑影的身份。但就算明知黑影的身份,渡也没有勇气接受自己的判断。
(这不可能!)
黑影竟然就是御形。
(文月和御形为什么……)
两个影子抱在一起,渐渐融为了一体。

4
这时,龙神池的水面泛起了波浪,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是一阵阵阴风吹过水面。
“?……”
渡立刻看向水面。漆黑的水面波浪翻滚,好像是一只怪兽的肚子。风声中,隐约传来铃铛的声音。
(又是那铃声!)
“哧哧哧……”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中,两个黑影进入了渡的视线。
(文月有危险!)
渡刚想跳出去保护文月,就见龙神池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龙卷风。
“哧哧哧……”
笑声自龙卷中传来。
“哧哧……哧哧哧……”
笑声越来越高。龙卷卷起池水,水花飞溅。池水掀起巨浪拍打着池岸,四下狂风如同暴风雨般肆虐。
御形护着文月向后退去。龙卷逐渐消失,龙神池中央出现了一个人。不,确切说是有一个人影漂浮着“站”在水面上。他略黑的皮肤衬托出一对明亮的眸子。身穿鞣皮格斗服的少年从池中朝着岸边“滑”了过来。阴风的来源就是这个少年。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魔界之人身上特有的仇恨的能量。渡终于见到了这个潜藏于黑暗之中的敌人。
“总算见到你了……”
少年低声说。然而说话的对象并不是渡,而是御形。
“为了这一刻,我整整等了一千年。”
渡终于看清了御形的表情。御形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护着文月。
少年拔出佩剑就朝御形砍去。御形抽身一退,躲过了少年的攻击,牵起文月的手调头就跑。这时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那只名叫狼虎的黑狼挡在了停下脚步的御形和文月面前。狼虎只是低吼,并没有攻击的意思。仿佛有意将眼前的猎物留给自己的主人解决。
少年舞剑发出破空之声朝着御形的背后砍来。御形的校服一下就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文月被树根绊倒了。少年挥剑挡住了奔向文月的御形。
“狼虎!”
狼虎听到少年的命令,跑向文月。
“住手!”
渡从兜里掏出美工刀跑了出来。少年和御形听到声音同时看向渡。狼虎也竖起耳朵站在了那里。
渡喊着朝少年刺去。少年凌空跳了起来。
“御形,快去帮文月!”
渡大喊。少年挥剑砍向渡。
“啊!”
渡在地上一个打滚避开了少年的攻击。渡的一条腿正好踩到了龙神池里。渡明明已经觉得全身冰凉,但池水冰冷的触感还是像电流一样沿着腿一路传到了脖子。
少年落在了渡的眼前。少年乌黑的长发一直留到肩膀。刘海儿中露出的双眼目光尖锐,眼梢微微向上翘着。薄薄的嘴唇在月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异样的鲜红。渡看到少年头顶长了一只角。
(好像虎王。)
渡这么想着。
“战部渡……我绝不把翔龙子给你!”
渡一下子没听明白少年的话。
(他怎么会知道翔龙子这个名字!)
这时,狼虎短吠了一声。渡一回头,看到御形面前的狼虎飞了起来,落到了树丛里。不知道御形用了什么招式,只见狼虎在树丛里挣扎,显然已经无力战斗。御形拉起文月,消失在了树丛之中。
“狼虎!”
少年喊道,却在一瞬间露出了破绽。
“噢!!”
渡用头撞向少年的腰部。两个人撞在了一棵山毛榉树上,倒在了地上。
渡扭过少年的手腕,封住了他拿剑的手。但少年的力量竟然大得惊人,挣脱了渡的束缚。
少年的剑抵在了渡的脖子上。
“唔……”
脖子上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疼痛。
(完了!)
渡攥紧手里的美工刀捅向少年的肩膀。手上传来武器贯穿肉体的感觉。渡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骑乘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踹了出去。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渡站起身来,少年站在面前,肩膀上还插着那把美工刀。少年嘴角邪魅地微笑着,把肩膀上的刀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刀落在脚边,刃上还泛着血光。渡的双目仿佛被定在了少年的身上。
“哧哧哧……战部渡……我绝不把翔龙子给你!”
少年双眼深处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哧哧哧……”
少年将右手举到面前,右手的小指上戴了一颗戒指。戒指上,一只蛇正缠绕在一个骷髅头上。骷髅上用链子拴了一个小小的铃铛。
(就是这个铃铛的声音!)
铃铛不断晃动,发出冰冷的声音。眼前少年的面孔突然模糊起来,但他双眼中蓝色的火焰却依然清晰可见。渡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铃声听起来像是警钟一样。
“哧哧哧……”
渡突然意识到,不能盯着少年的眼睛看。但已经迟了。渡的膝盖软了下去,瘫倒在地上。
“哧哧哧……”
渡在少年的笑声和双眼中蓝色的火焰中,失去了知觉。
(第八章 龙神池的恐怖 完)

守护天使

作者简介:大崎善生(Yoshio Oosaki),1957年出生于日本北海道札幌市。著名纪实文学作家。著有《村山圣的青春》、《舟鰤鱼》等,分获新潮文艺奖、吉川英治文学新人奖。
本文原载于2006年2月5日《日本经济报(日本経済新聞)》。

* * *

如今回想起来,那一天他宛如天使一般降临到了我们的生活之中。
我的妻子叫高桥和,是个女将棋手。前年早春的一天,一名少年出现在了我们的生活中。那个九岁的将棋少年,不知从哪里认识了妻子,成了她的狂热支持者。少年听说她小时候遭遇过交通事故,动过很多很多次手术,每次来信最后肯定会写上“祝愿高桥老师的腿不再疼痛。”
温柔善良的话语中,充满了少年心灵中的圣洁。

* * *

少年的父亲也寄来了感谢信。信中说少年身患不治之症。病情已经严重到了医生让少年的家人随时做好心里准备的程度。
到了樱花开放的时节(四月初),妻子和少年的通信达到了全盛。妻子前往各地下棋、比赛,总是不忘在当地寄明信片给少年,而少年也在寄给妻子的信中不断地描绘着自己的梦想。后来少年开始像分遗物一般地把他父亲买给他的宝贝一件件的寄到了我家,开始是雪白的泰迪熊,后来连电子宠物都送了过来。
少年在欢乐和祝福中迎来了自己的十岁生日。包括他自己在内,谁都没相信他能够活到这个岁数。
但随后少年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最后,一封充满痛苦与无助的信寄到了妻子手里。信纸上,他用又大又乱的字写着“好疼啊,救救我”,但就算这样,结尾他依然用尽仅有的最后一丝力气写道“祝愿高桥老师的腿不再疼痛”。
不久,少年离开了人世。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月时间,但在我看来,妻子和少年的交流仿佛是世界上的一大奇迹般的伟大。
妻子的生日在六月份。本来还期待着少年能够以此作为生命中最后的精神支柱,撑到妻子的生日,向她道上一句“老师,生日快乐”的,但命运最终没有放过他。就在妻子的生日前几天,少年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 * *

我们永远忘不了那个少年。
就在去年的十月二十八日。我在医院的走廊隔着玻璃看到新生儿房里并排躺着十一个婴儿。而此时,妻子正躺在走廊尽头的分娩室里。她是两个小时之前躺到分娩台上的。

去年三月,妻子告诉我她怀孕了。那天早晨,在被窝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我,简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第二天在医院里,我通过B超看到妻子子宫里那个白色的圆环(=脐带)。
但没过过久,妻子的身体也出了问题。
第二次去医院,医生说有可能出现流产,正常分娩的可能性只有四成。如果早晨起床之后发生大出血,那一切就到此结束了。医生连有能力处理这种情况的大医院都介绍给了我们。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绝对的静养。就算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概率内的问题而已。
当妻子告诉我概率只有四六分的时候,我却莫名地看到了希望。
我大大咧咧地对妻子说:“在最不利的情况下扭转局面翻盘战胜对手不正是你最拿手的么。”妻子也大大咧咧地笑着说:“噢噢,说得也是。”我们都很清楚,医生是为了要我们不至于绝望,才说概率有四成的。实际上,这个概率说不定连四成都不到。

* * *

我们去了医生介绍给我们的大医院,结果一样。先兆流产。我们感觉到,危机就在眼前。医生劝我们,如果在家里没办法做到静养的话就马上住院,但妻子还是拒绝了医生的建议,回到了家里。那之后,我们在家里同命运展开了无声的战争。洗衣做饭,家务全部由我一手承担。只是张罗妻子每天的三餐就不得了。妻子时不时提出想吃波罗、想喝可乐之类的要求,我就算跑遍所有超市都一概满足。
我对妻子言听计从。
为什么?因为这是战争!
之前我并没有特别想要孩子,觉得要不要孩子都无所谓。但是这次,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了想要孩子的愿望。无论如何都要看到孩子平安降生。
每天早晨都是一天里最紧张的时刻。而每天早晨都在紧张中发现,至少今天并没有出现恐怖的大出血。
一周之后,四六分的概率变成了五五分。再一周之后,概率变成了六(×)四分,不利的局面终于得到了扭转。就算这样,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战争依然没有结束。好不容易好了些,如果一时大意就不得了了。毕竟这也是妻子下棋时总犯的毛病。
子宫里的小生命,就这样一天天的活了下来。不是靠的药物或医学的力量,而是靠的生命自身的顽强。

面前排着十一个婴儿的展示窗里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客人。第十二个婴儿,就是我家的孩子。
听人说过,每当有一个生命逝去,世界就会迎来一个新的生命。逝去的生命在为新生命的到来让路。
将来,我打算告诉我的孩子。
告诉她那个为她的到来让路的,温柔善良的少年的故事。那个仅在世间留恋了十年的少年,在天堂保护着你的妈妈。妻子临产的时候体重增加,本来担心她的腿脚会支撑不住这个重量,但她的脚竟奇迹般地一次都没疼过。这真的是一个奇迹。一定是因为那个善良的少年在天堂保佑着妻子啊。

棒球伙伴 第一卷 第三章 少年

等跑到了神社的石阶下面,巧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巧不由佩服姥爷。登上面前的石阶,再下来,再沿着刚才的路折回家,肯定得气喘吁吁。姥爷看似不经意间给自己安排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合适自己。
但巧在佩服的同时,也很不甘。仿佛姥爷已经看透了自己,知道以自己的能耐,就能跑这么远。
算了,不甘也没用,从明天开始逐渐延长距离就好。自己可不是姥爷想象中的小孩子了。

刚和姥爷之间关于变化球的争论也多少能够接受了。巧也明白自己的身体还没长成,但他不能允许自己因此被别人小看。绝不能如此轻易就被别人看穿了自己的实力。巧调整好了呼吸,登上了石阶。
院子比自己想象的还大。石板路笔直向前延伸,前方一座古色古香的神社映入眼帘。
神社前方的房檐下挂着一只很大的铃铛,铃铛下方系了一条崭新的绳子,红白相间,很是扎眼。整个院子里只有巧一个人。耳边传来黄莺的叫声,近得让人不敢相信。黄莺的叫声随后在神社周围的杂木林中回响着。
顺势摆了个投球的姿势。好想投球!想要投球的欲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好想听到自己投出去的球打在捕手手套里的声音。
就算不是修也无所谓。不管谁来都行。自己现在只需要一个能够稳稳地接住自己投球的人。
巧闭上双眼,忍受着身体里腾起的欲望。刚才冲上石阶都没乱的呼吸在欲望的冲击下轻易地乱掉。好痛苦。一股热风打着漩卷过自己的全身。巧找了院子里一棵大树,背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
想投球。想投球。想投球。渴望着球场上投手丘18.44米之外的那只手套,那个人。然而现在自己却只能在这里忍受着热风般的欲望。
黄莺的叫声再次传来。天空被夕阳染得通红,空荡荡的院子里凉了下来。跑步刚进行了一半。巧用力握了握口袋里的球,站了起来。

回 家的路上,巧发现自己迷路了。刚才不该沿着树林里那条窄窄的小路走下去的。本来以为那条路能通到神社后身,没想到小路蜿蜿蜒蜒,一直通到了森林深处,怎么 走都出不了林子。最初巧很生气。跑步时如果精神不能集中就毫无意义。无论是对迷路的自己,还是对这条莫名其妙的山路,巧都忍不住生气。一只大鸟呼啦一下从 头顶飞过,巧这才有些慌了神。大鸟嘎地叫了一声,消失在了林子里。抬头望去,西边的天空已经从火红变成了酱紫。
可别是真迷路了吧。
巧并不觉得害怕。就算这样,突然吹来的强风还是让他打了个哆嗦。满身的汗被风一吹更是冷了起来。树枝在风中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如果青波在这,肯定会说“树,正盯着我们。”
巧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来时的小路在昏暗中变得模糊。反正走回头路绝不符合自己的脾气,索性向前跑去。
没跑多久,就穿过了林子,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呈现出大片的水田。空气中散发着土壤的味道。田间小路依然向前延伸。一朵蒲公英在巧的脚边开着。
巧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置身何处。
在城市里,无论走哪条路、朝哪边走,总能走到有人的地方。但现在却完全不知道眼前的这条小路到底通向哪里。不管是眼前散发着泥土味道的水田,还是枯黄与新绿交织的小路,还是在风中发出沙沙响声的杂树林,都隐约营造出一种异世界般的氛围。
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慌慌张张的。
巧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踩在蒲公英身上,挺胸,左边膝盖高高抬起,左手收到左腋,右手从脑后向前挥出。
好球!球飞到了好球区的正中央!
身旁有人吹了声口哨。巧转过头,暮色里,一个少年站在那里。不,不止一个。在他身后,还有三个少年。但站在前面的少年最引人注目。宽宽的肩膀,高高的个子,身形比巧大了一圈。而且在这个时节,他竟是只穿了一件半袖T恤和一条牛仔裤。少年们每人肩膀上都搭了件钓具。
“投得好!”
半袖少年又吹了声口哨。口哨声又高又亮。巧不自觉地把他当成了中学棒球队的人。
“我们钓鱼回来,就看着神社的山上下来一个人,于是过来看看。吓着了?”
少年的脸上挂着笑容。与体形不太相称的圆眼睛很是可爱。
“我倒是没吓到。”
巧把目光移到了少年们的钓具上面。
“你们就用这个钓鱼?”
实在是想不明白,水田和林子里怎么钓鱼。
少年依然笑着,把左手拎着的水桶举了过来。巧看了看水桶里面。里面有两只黑乎乎的大鱼,尾鳍还在微微摆着。样子不像是鲤鱼。
“鲫鱼?”
“太阳鱼。”
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鱼。
“这家伙猛得很。还是吃肉的,吃起青蛙来一口一个。”
那鱼的样子证明了少年的话。虽然背鳍竖了起来,遍体鳞伤,但仍不慌不忙地在水桶里游弋着。的确有一种肉食动物的凶悍。
巧虽然对钓鱼没什么兴趣,但他显然被这两只太阳鱼吸引了。
“在哪能钓到它?”
“林子那头,跟我来。”
少年迈开步子。
“小豪不回家啦?”
“天都黑啦。”
后面那三人发着牢骚,但也跟了上来。
巧刚要冷言拒绝,却突然发现那个叫豪的少年只用一只手就拎着那只装满了水的水桶。而且刚刚他还把水桶举过来给自己看来着。
好大的力气,大概是柔道部的吧。巧把手揣在兜里,一边走,一边看着少年露在外面的粗粗的胳膊。

一行沿着细细的小道走着。五六棵杂木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水看起来很深,泛着深绿色。实在是适合太阳鱼生存的池子。
“小豪,快回家吧。在池子这边玩久了回家又要挨骂了。快回去嘛。”
一个少年撒娇似的说着。巧很讨厌这种黏乎乎的口吻,听着心里就生气。但豪却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回家吧。”
说完,回头看着巧。
“下次一块去钓鱼吧。”
真是个说话不知道客气的家伙。巧的手依然揣在兜里,摇了摇头。
“我对钓鱼可没什么兴趣。”
“就对棒球有兴趣?”
巧稍稍吃了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时,豪已经沿着刚才过来的路开始往回走了。巧跟了上去,和豪并排走着。水桶里的水摇晃着,太阳鱼在里面翻腾着,露出了侧腹。
“你就是白虎队的原田巧吧。”
巧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豪冲巧翘了翘下巴,示意他快走。
“我啥时候那么有名了。”
“是挺有名。其实,我们队去年也参加了全县大赛。虽然第二场就输了。教练跟我们说,这次有个很厉害的投手,让我们看几场比赛再回学校。所以我们从四分之一决赛,到第二天的半决赛,一直看到决赛。”
巧又觉得自己迈不开步子了。
既然他去年参加了全县大赛,就说明他也是小学生。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巧刚想问他确认一下,就听豪短短地笑了两声。
“之后的我也看了。”
“之后的?”
“嗯。教练说,那个叫原田的投手,是井冈爷爷的外孙。井冈爷爷去广岛的时候,我一块跟去看了你那场中国大赛。”
巧的肩膀抖了一下。稍微靠下的球。挥空。摔了个屁蹲的自己。录像中看了无数遍的场景又浮现在脑中。
“你去年参加县大赛了吧。”
“嗯。我们队叫新田之星。在附近这一带算是挺强的吧。”
“那你今年就要上初中了?”
“当然,我又没留级。”
这哪是初一生的体格啊。
巧在同学中也算是身形高大了,但还是远不如眼前这个少年。与其说他是身形高大,倒不如说从头到脚都粗粗壮壮的。
他是捕手吧。原田巧这么想道。实在找不到有其他更适合他的位置了。
顺着田间小道走进林子,巧竟然觉得好像没走两步就出了树林,到了神社前的台阶上。
“小豪,我们走啦。Bye-Bye。”
“别忘了经常来看我们训练。”
三个少年偏腿上车,和豪挥手告别。
“噢!你们也给我好好练,去参加全县大赛啊。”
少年们一走,周围的黑暗仿佛又深了一些。只有石阶还格格不入地泛着些白色。
“队里的低年级学生?”
“是啊,四五年级的小不点。看他们多可爱。”
“小不点们可都管你叫‘小’豪呢……”
巧可从来没被队友们称作‘小巧’。六年级的姑且不说,在四五年级的学生里,能直接叫自己名字的,也只有担任自己捕手的中本修。其他人一律称呼自己“原田”4。
“你坐我车上吧。后面也有脚蹬子。”
豪也跨上了那辆蓝色的山地车。
“不用了。我跟着你跑。”
“正好顺路,就一起回家吧。”
巧没回答,默默地跑了起来。豪跟他并排骑着。巧怎么也没办法把刚才豪手里的那个水桶从自己的脑海里赶出去。也不知道那个水桶有多沉。巧看向豪的胳膊。豪的手肘微微弯着,轻松地拎着那只盛着水和鱼的桶。
“你叫什么?”
巧短促地问。
“嗯?”
“我知道你叫小豪,我问你姓什么。”
“噢,差点忘了。我姓永仓,叫永仓豪。住得离你家挺近,走路也就十分钟。还有,我妈跟你妈好像还是同学呢。她知道你妈妈要回来之后可高兴了。我妈旧姓石冈,叫石冈节子5。回去问问你妈。”
别扯这些没关系的。巧刚想抬起头这么跟豪说,却意外地对上了豪的视线。豪从头到脚打量迅速打量着巧。
“你跑得挺快。平时都这么跑的?”
“算是吧。可不是为了赶上你才这么跑的。”
“看出来了。”
过了桥,身边骑过几辆开着车灯的自行车。
“你投的球真稳定。”
“在打者面前?”
“嗯,虽然我只是在看台上看的,但你的球就算接近本垒,速度也不会下降。”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如果弹道偏下,就算是很强的打者击球位置也会靠手。”
“非要打的话自然会靠手。”
“不打呢?”
“三振。”
豪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显得有些老成。巧就算在昏暗中也能看清豪的表情。巧想,他比赛的时候会不会就是这种表情呢。
“我给你投上几球吧。”
不经意间,话已经脱口而出。
“什么?”
“你是捕手吧。要不要试试我的球?”
自行车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水桶摇晃着,水洒了出来。巧也停下了脚步。
“你当真?”
“当然。反正我也能练投球。不过前提是你得接得住才行。”
豪开心地咧嘴笑了。豪一笑,就又变回了那张天真的圆脸。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那我明天就找你去。上午十点怎么样?”
“我家行李也是明天上午运过来,估计没空。”
豪赶忙摆手。
“我帮你搬。我挺有劲的,肯定顶用。”
“你那哪止‘挺有劲’啊…”
巧又看向了那个水桶。水依然在摇动着,鱼沉在水底,看不太清。
“啊,对啦,这鱼给你吧。”
“得了吧,我对鱼可没兴趣。”
“甭客气,拿着拿着。噢对,你家没鱼缸。那我明天连鱼缸一起给你拿去。这鱼吃活饵,我再给你弄点蚯蚓。说好了,明天十点!”
豪把车调头转向岔路,踩着脚蹬子。
“记住了吗,十点!可别忘啦!”
豪又吹了声口哨。巧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就被豪牵着鼻子走了。但是,如果有个捕手蹲在自己面前,能练习投球的话,这种感觉也不赖。巧很想知道豪的接球技术怎么样。
不管如何,明天都可以朝着他的手套尽情地投球了。
胸中豁然开朗。巧也努起嘴唇,轻轻吹了声口哨。

巧迈进玄关,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
“回来这么晚,我们都开饭了。”
是真纪子的声音。巧认真地洗手洗脸。冰凉的水仿佛浸到了心里。
“哥哥,我们吃牛肉火锅呢。可好吃啦,快来快来。”
青波拿出了巧的碟子和筷子。洋三和广的面前摆满了酒樽。两个人都喝得满脸通红。
“家到神社不到五公里,怎么跑了这么久。”
洋三隔着火锅问。
广拿起酒樽,给洋三满上。
“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巧也累了吧。”
巧听到广这么说,停下正在盘子里搅着鸡蛋的筷子,抬头看着爸爸。广大概刚刚洗完澡,头发和脸潮潮的,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爸爸,你真这么认为?”
“嗯?”
“你真认为我是因为坐车累了,才跑这么久的?”
“不是吗?”
广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巧把筷子扔到了锅里。汤浅了出来。
“巧!”真纪子叫道。
小学四年级开始,自己一天都没断过长跑。就连毕业旅行的时候,也会用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绕着宾馆周围长跑。
自己在学校的马拉松比赛上也是第一名。全市的田径运动会上,自己也是五千米记录的保持者。而且,无论是县大赛还是中国地区大赛,自己都能投满整场比赛。广肯定知道这些。然而为什么……
区区五千米。不过是五千米而已,再累也不会晚这么多。
巧咬紧了嘴里的牛肉。
为什么!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这么不了解!巧把几乎顶到嘴边的呐喊和牛肉一起咽了回去。
“巧,你那叫什么态度。怎么这么不懂事!”
妈妈的声音高了八度。巧一下子握紧了手里的碟子。听到妈妈生气的声音,手先于意识紧张了起来,微微抖着。
“大家都高兴地吃着饭呢。怎么这点事都不明白。你自己闹情绪就算了,别拉着别人一起不高兴。”
“真纪子,别说了。”
广出面调停。只有洋三一句话没说,自己给自己倒着酒。真纪子盯着巧,长长叹了口气。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手里的碟子也好像越来越沉。不如干脆把这一碟东西都泼到他们脸上算了。
真的想泼过去。把火锅,把盛咸菜的盘子,把盛豆腐的汤碗全部扔过去砸个粉碎!
突然,手腕被一只凉凉的手抓住了。
“哥哥,你是路上跟人聊天了吧。”
青波正看着自己。
“是不是路上遇到了谁,结果就聊上了。”
颤抖的手停了下来。巧轻轻地把小碟放在了桌上,看着青波点了点头。
“不过那人实在是个怪人。叫永仓豪。”
“哦?遇到豪了啊。他是永仓医院家的儿子。真纪子,那个跟你不错的石冈家的节子,就是豪的妈妈。”
“还真是,他有个跟巧一般大的儿子。我一告诉她我要回新田来,她可高兴了,还说明天也要来帮忙。”
真纪子微笑着说完,又笑着问巧:“小豪怎么样?他也在打棒球吧。”
“他说明天过来。他还钓了两条叫太阳鱼的鱼,说是明天用鱼缸装了拿过来。”
“太阳鱼!”
青波兴奋地大声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上次看的那本书里面就有。是种非常凶猛的肉食鱼吧?”
青波的手依然握着巧的手腕。皮肤传来的冰凉的感觉挺舒服。弟弟的手像是用来给炎症降温的冰块冷敷一样,凉凉的很清爽。
“嗯,是肉食性的。豪好像也这么说。你看的什么书?”
“那个故事超恐怖。在美国,有个男的杀了人,把尸体沉到了沼泽里。沼泽里有好多好多这种鱼,把尸体吃掉了……”
青波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巧、真纪子、广、洋三全都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样看着青波,等他讲下去。
“尸体烂在沼泽里,逐渐被太阳鱼吃光,最后只剩下骨头。后来,在一个大雨的夜晚,男人家里传来了凄厉的惨叫。第二天,邻居跑到他家一看,发现男人死在了床上,到处都是血,全身的肉都像是被啃过一样。整间屋子都是湿的,满地都是死了的太阳鱼。”
青波咽了一口吐沫,撇嘴笑了。
真纪子皱起了眉头说:“看你,怎么看这么可怕的故事啊。”
“那本书叫《世界异闻》,里面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呢。”
“你快别讲了。再讲咱还吃得下去肉吗……”
电话铃响了起来。真纪子干咳了两声,站了起来。
“喂。嗯?哇,小节6啊,好久没见面了呢。嗯,嗯。就是,大儿子啊……嗯?看你说的,不用客气啦。你明天过来?真麻烦你……嗯,嗯,是嘛。老公公司的人明天也来,那帮大老粗哪比得过咱们。嗯,是啊,十点就行。”
“这电话,打起来铁定没完没了。”
洋三使了个眼色,青波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概得打半个小时吧。只要那个叫小节的人打来电话,妈妈每次都聊那么久。每次撂下电话之后肯定说‘呀!聊了这么长时间!’。”
广笑了出来。
巧叹了口气。
“青波。”
“嗯?”
“把手放开。”
“啊,对不起,哥哥的手热乎乎的,握着好舒服。”
青波咧嘴一笑,放开了握着哥哥手腕的手。
青波还真说对了。这边饭都吃完了,真纪子的电话却还在继续。巧站起来想回房间,却被洋三拉住了。洋三的脸看起来更红了。
“巧,姥爷给你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
洋三口中的好东西,是个破旧的相册。黄色的封面上印着一只天鹅。
相册里当然是塞满了照片。有洋三抱着自己站在那颗梅树下面照的,有自己两只手拿着球照的,有光着膀子午睡的时候照的,还有手牵着一个瘦小的白头发奶奶照的。全都是巧小时候的照片。
“这些是你在家里呆的那半年时间里照的。你姥姥给你照了好多好多。她好像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每天都拿着相机照个不停。”
是姥姥啊。
巧看着那张从正面拍的自己和姥姥牵着手的照片。
“噢!这张好棒!”
广手指着一张照片说。照片上巧坐在一大片莲花当中,闭着嘴,向头顶望着,仿佛在追着什么。
“真的!照得真好。”
“巧的表情好认真。巧,那时候你看什么呢?嗯?下面好像还有字。”
广和青波正伸直了脖子看,巧却合上了相册。
“我回房间慢慢看。”
“这也算是姥姥的遗物了,你就拿着吧。阿广,来,咱再来一瓶啊?”
“好啊,真不愧是本地酒,就是好喝。”
洋三刚站起来,真纪子就悟着话筒说:“阿广,不许喝了!都喝了那么多了。啊……小节,不好意思,那帮男人喝起酒来没完没了。明知对肝不好还喝那么多。嗯,你别在意。”
巧斜眼看了自己的妈妈一眼。无论是说话还是表情都年轻了好多。巧胳膊夹着相册站起来,来到走廊。
“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有意思吧。”
上楼梯的时候,青波追了过来。
“就是,头一次听妈妈说方言。”
“她每次跟那个小节打电话的时候都这样。妈妈跟不同的人说话,口气和语调完全都不一样。每次跟中本阿姨聊天的时候说得都特快,但是跟学校的老师说话的时候就说得不慌不忙的。我总觉得他跟亚森罗宾7似的。”
“你知道得真多。”
青波开心地笑了。
“我总跟妈妈在一起嘛。我不是经常请假吗,所以经常一整天都陪着妈妈。对了,哥哥。”
“干啥?”
“妈妈说的是真的?”
巧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回身对着青波。青波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哥哥。
“妈妈说新田的空气对身体好。你觉得是这样吗?”
随便应上一句“我哪知道”很容易,不多巧却躲开了弟弟的目光,什么也没说。青波的目光从正面刺来,那目光实在太沉重了。
巧打开了房门。
“青波,进来。我也有事问你。”
青波跳着飞进了房间,一屁股坐在了堆在角落的坐垫上。
“明天床就拉来了。我想把床放在窗边,这样躺在床上也能看到外面。”
巧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攥着球。手心里传来橡胶硬硬的触感。
“青波,你怎么知道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跑步的时候遇到人的。”
“哥哥跑步晚回家的话,除了受伤、迷路,就是遇到熟人了吧。哥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伤,表情看上去又是很开心的样子,所以肯定是跟遇到的人聊得高兴了。”
刚刚抛到半空的球逐渐减速,开始向下落。
青波看着刚才的相册。电灯下低着头的青波,看起来更加瘦弱了。
“你真厉害。”
巧打心底佩服弟弟。
“跟夏洛克•福尔摩斯一样。”
“我可喜欢福尔摩斯了,全套都看了。”
青波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相册。
“哥哥真好。”
“什么好?”
“有这么多漂亮的照片。”
“你不也有不少么。”
“都是些普通的嘛……”
巧没听懂青波的话,光是坐着把球扔到天花板附近,球直直地飞上去,又直直地落下来。
“姥姥姥爷花了好多心思照这些照片呢。不用心的话,根本照不出这么好的照片。”
“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巧又把球扔了上去。青波伸出两只手接住了落下来的球,一扬胳膊,把球又扔了上去。球撞到了天花板。哐的一声。
“笨,投的时候只能手上用劲。把天花板弄坏了怎么办。”
“只用手就能直着投出去了?”
“你肯定不行,这需要手腕的控制。”
青波嘴里低声说了些什么,巧没听到。
巧从青波手里拿回了球,说:“好了好了,快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青波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出去了。相册依然打开着,放在坐垫上。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句话。
“巧在午睡,脑门上都是汗。”
“和姥爷玩投接球,真厉害。”
“和邻居家的姐姐在树下。”
既有细细的秀气的字体,也有粗大的字体。一大片莲花的照片下面用粗粗的字写着“巧在看着天空。这孩子真喜欢看天空啊。”
(第三章 少年 完)

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第七章 大写M

1
第二天一早,渡趁着父母还没起床就出了家门。自行车还停在小学门口呢,实在是不能放心。值班的老师发现饲养小屋的状况之后,肯定报过警了。万一渡的自行车被发现,就麻烦大了。
幸运的是,自行车依旧停在校门旁边。
渡透过校门朝校舍望去,校园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不过,饲养小屋被罩上了一层白幕,遮住了内部。

渡回家路上顺便去了一趟昨晚和虎王分别的那个空地。微微晨雾中,并没有虎王的身影。
“昨晚该来的还是来了……”
渡本来想在空地里再找找看,但又害怕那只狼会突然跳出来,结果还是蹬上车回了家。
渡骑到家附近的时候,突然看到自己窗外挂了一条白布,赶紧下车进了家门。
回到房间打开窗户,把昨晚晾的手绢拿进来。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大概是早晨的凉风所致吧。
“不如熨一熨吧。”
渡把手绢熨过之后,细心地叠好收起来。
“完成!”
渡把手绢捧在手心里仔细一看,花形的刺绣中间,有一个大写的“M”。

2
“小渡小渡,你听说了吗?”
渡一上学,由美就从一堆埋头低语的女生中间钻出来这么说道。
“听说什么?”
“昨天龙神小学养的鸡和兔子全都死了!那可是咱们精心养的鸡和兔子啊!”
小学的时候班里负责饲养的由美伤心欲绝地说。
渡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说:“太过分了……但是,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好像是有人把狗放了出来……”
由美又靠近了一些,小声说:“值班老师说犯人特别像中学生!”
“啊?”
渡还以为当时老师的手电筒照到了自己,被认出来了。
渡担心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万一昨天御形和田所的对决被校方知道了,自己肯定回被叫去调查。
(一天之内出的两件事都跟自己有关,这世界是怎么了!)
渡悄悄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早读开始,班主任秋田老师出现在教室中,渡都很不安。在早读结束之前,秋田老师只稍带着提了两句龙神小学发生的事情。最后,早读在秋田老师“大家都是很自觉的中学生了。”的陈词滥调中结束了。
总算松了口气的渡想起了一件今天必须完成的任务,将目光转到了文月的身上。文月看着书桌,比通常看起来更加悲伤。

“御形!御形今天没来?”
第一节课是语文。渡听到上野老师的话,向御形的座位看去。早上被由美说得心神不宁,所以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晨光中,那套全新的桌椅前并没有御形的身影。渡想起了昨天御形从工厂废墟消失的那一幕。
(是不是昨天的刀伤没有好转?)
但是虎王胳膊上也有伤口。虎王和御形之间,似乎围绕着某种看不透的关联。不仅如此,那层看不透的关系,正在逐渐将渡也卷入进来。
(虎王是来这个世界找御形的吗……)
渡如是想着,不知不觉中,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下节是理科课,上野老师一离开,同学们就开始向实验室转移。渡一边等着大家走出教室,一边故意磨磨蹭蹭地把理科书和笔记从书桌里拿出来。同学走了一大半,教室里只剩下渡、文月和两三个女生。渡不露声色地接近文月。文月一站起来,渡迅速从后面把手绢递给了她。
“手绢,谢谢你。”
渡小声说。
“嗯……”
文月也小声应道。
“谢谢……”
“自行车修好了?”
“嗯……”
文月的脸色比刚刚从远处看起来还要白。渡怕还留在教室里的女生起疑心,朝文月笑笑,刚要走开,却又被文月叫住了。
“战部。”
“嗯?”
“……战部……我有件事情想对你说……”
文月的眼神盯着渡,仿佛在倾诉着什么。
“……放学之后,到图书室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请求,渡只是微微点点头。

3
图书室每天对学生开放到下午四点。
渡虽然从图书室门口路过过几次,但还从来没进去过。打扫完教室往图书室走的时候,渡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
(万一文月突然向我告白可怎么办……)
渡突然想起前几天看的校园恋爱电视剧的情节,一个人害羞个不停。
初中的图书室比起小学的大了不少,书也很多。图书室中央虽然摆了十二三个能围坐六人的桌子,但实际上却没多少人。一个担任图书员的女生正在熟练地将还回来的书摆上书架。
文月一个人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及肩的长发在她脸上投下薄薄的影子。她的目光虽然聚焦在桌上一本打开的书上,但看起来并没有在读。
渡觉得如果手里不拿本书太不像那么回事,便随手从书架上拿了芥川龙之介全集中的一本,向文月走去。文月发现有人向自己走来,抬起了头。
“啊……”
渡与文月四目相会,文月微微笑了。渡也微微笑了一下,四下打量了一下,才坐在了文月对面。
“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文月小声说。
“没关系……”
“……”
文月将视线从渡的双眼移到了渡的胸口附近。
“……有什么事呢?”
“……”
“怎么没精打采的,出什么事了?”
“战部君……关于上次语文课的那篇作文……”
“嗯?”
渡有些困惑。
“作文?”
“……那篇作文写的应该是你的梦吧……”
“啊……嗯,是啊。”
渡不知道文月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特意把我叫出来就是想谈谈对于一篇作文的感想?)
“我最近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
“是一个龙的梦。”
“嗯?”
整个图书室都听到了渡的声音。担任图书员的女生气呼呼地看向渡这边。
“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个梦境有些不可思议,但最近每天都在做同一个梦,就有些害怕起来……”
“什么可怕呢?”
“我也不知道……但昨天的梦我还记得很清楚,一条黑色的巨龙朝我冲过来……”
说着,文月仿佛看到了恐怖的东西,闭起眼睛。
黑龙……渡想起了记忆中黑暗龙的样子。
“你作文里面写到曾经跟黑龙战斗过吧。”
“……嗯”
“我会不会跟你做的是同一个梦呢……”
渡想告诉文月那不是梦,而且文月应该会相信自己的话。
“这……怎么会做同一个梦呢……”
“那个梦好奇怪……梦里有一座大山,但不可思议的是那座山并不是一体的,而是分成七层漂浮在空中……”
“!……”
渡吓了一跳。他的确在作文中写了在创界山的冒险故事,但却丝毫没有提到创界山的样子和大小。
“那座山上总是挂着一道彩虹……”
“!……”
(没错!文月的确在做创界山的梦。但为什么……)
一个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的女生走过了渡的身边。
渡想装作正在看书的样子,把手里的书翻开,却正好翻到了《地狱变》的插画。地狱般的画面里,牛车猛烈地燃烧,少女哭号着,头发变为飞散的点点火花。
“我觉得梦里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之前那人都像影子似的,很模糊,但他在逐渐变得清晰……”
(那个影子也找到了文月……)
“虽然脸是什么样子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来是个男生,头发很长,一直到肩膀那,头顶还有一个小小的角……”
(!……是虎王!)
渡差点说出声来。
渡想起来上次自己做的梦,梦中文月对自己说她认识虎王。
“我是不是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那个男生一直在我枕边盯着我看……”
“……”
“早晨起床之后,在枕边发现了这个。”
说着,文月拿出了一片淡粉色的花瓣。
“……樱花?”
“本来以为是从窗户飘进来的,但后来发现窗户没开……后来问了爸爸,说这是山樱的一种,已经非常少见了,龙神山上没有这个品种……唯一的一棵龙樱也早就不开花了……”
“龙樱……”
(对了,虎王来过之后也留下了花瓣……)
“还不止这些……”
文月突然低下头哭了起来,肩膀不住发抖。
“……怎么了?”
渡话音刚落,图书员又朝这边瞄了一眼。
“……枕边还有……血迹……”
“!……”
文月紧紧握着渡早晨刚刚还给她的那只绣着大写M的手绢。

#本节涉及到一些与日本有关的小知识,注释弄得有些长了。读者感兴趣的话推荐阅读。注释均为原创。
芥川龙之介 二十世纪初日本新感觉派文学巨匠,以极度精妙的故事构造和描写手法著称,擅长历史小说,著有《罗生门》等名作。
《地狱变》芥川龙之介的中篇小说代表做之一。故事发生在日本战国时代。骄奢淫逸的堀川大公命令身为当朝第一画师却性格怪僻将艺术看得高于一切的良秀为其制作一扇屏风。良秀立即全身心投入屏风的创作之中。然而屏风接近完成,良秀却苦恼于画不出屏风最后一部分“地狱变”中宫女葬身火海时痛苦的表情。最后他要求大公再现 “地狱变”的场景。大公准备了一辆豪华的牛车,将其点燃,车中的人却是拒绝了大公求欢的良秀的女儿。目睹女儿葬身火海的良秀脸上却露出兴奋欣喜的表情,立即动笔,当场完成了“地狱变”。众人皆震慑于屏风的传神与逼真,而良秀最终却在良心的谴责之下悬梁自尽。
山樱野生樱花的一种。其特点是寿命较长,能够长成大树,春季开花时叶和花同时出现。现在日本广泛栽种的观赏用樱花品种是由江户时代的园艺工匠使用“小松乙女” 和“大岛樱”杂交而成的“染井吉野”,春季开花时先开花,花谢后再生叶,因此较为美观。但其最大的缺点在于寿命较短,一般说法为寿命不到60年。文中提到的“龙樱”因为品种是山樱,所以可以长成参天大树(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参考动画)。而“染井吉野”樱花大多则还没等长成大树就已经死亡。

4
渡在校门口告别了文月。
从图书室出来之后,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文月的话带给渡的震撼实在太大,以至于渡连句安慰的话都没心思说。
文月骑上自行车,在飞舞的花瓣中回家了。
(虎王为什么出现在文月的梦中?不,那不是梦。虎王站在了文月的枕边……为什么?)
渡呆立在学校门口。这是身后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喂!”
渡回头,看到田所文太一个人站在那里。昨天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渡自然不会再怕他。
“他今天又没来?”
“他?你是说御形?”
“哥哥他们痊愈需要两个月。”
昨天的事件中只有文太一个人毫发无伤,而他不仅没有为此害臊,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在嘲笑田所健的失败。
“你俩昨天都没跟老师告密吧。”
“没有。”
文太走到渡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斜眼看着渡,小声说:“你知道昨天他是用什么武器打败的大哥吗?”
“武器?”
“对,你也看到那道光了吧。是不是火药什么的。那家伙还真有本事。”
文太接着狠狠地说:“算了,他要是来了,就告诉他两个月之后等着瞧吧。”
说完,文太两手插在裤兜里走了。
(御形怎么样了呢……)
渡一边看着文太走远,一边想着。

渡朝着原镇的工厂废墟走去。
虎王、御形、文月……渡面前是一个个的谜团。渡实在没心情就这么回家。他想找到揭开这些谜团的线索,那怕是一丁点也好……
御形就是在那个废墟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在那里能发现什么线索。

到了工厂,渡发现昨天抬田所出去的时候经过的入口已经进不去了。铁丝网上的洞又被绕上了好几层铁丝,不让孩子们进去。渡从秘密通道进了工厂。
渡一进到中庭,昨天那场惨烈的战斗又浮现在了眼前。断成两截的球棒插在水泥地的裂缝中。满地的玻璃碎片无声地诉说着昨天御形的光波攻击之强。
渡站在了昨天御形和田所战斗的地方。昨天寄生在田所体内的魔物或许还在这附近。渡心里很紧张。
突然,渡眼前闪过一道亮光。
“?……”
从水泥地的裂缝中顽强地钻出来的野草随风摇摆。离渡的脚边不到一米的地方的草丛中,隐隐约约地泛着光亮。
(大概不是碎玻璃,就是小孩们扔下的空罐子吧。)
渡刚想到这,那东西又闪了一下。
(不对!)
那不是廉价的玻璃能发出的光芒。
(对了!是那时……)
渡想起了御形扣在田所眉间的那颗宝玉。
(就是那个光芒!)
渡蹲下来,将身子探进草丛中。突然,一道光芒直射入渡的双眼。
那是一只有小弹珠大小的玻璃珠。不,说“玻璃”实在是不足以形容那耀眼的光芒。
“是水晶吧……”
不知道这是不是御形昨天用的那颗宝玉。渡伸手捡了起来。玻璃珠沉甸甸的,在手掌中发出淡淡的蓝绿色的光。

5
这时,微微的铃铛声在渡的耳边响起。
“?……”
渡抬起头。
(是昨天的铃声!狼就在有铃声的地方!)
渡的心跳一下子激烈起来。
突然,传来一声东西掉在水泥地上的响声。
“!……”
渡猛地抖了一下。这地方除了自己应该没有别人。不,万一昨天那场决斗被人知道了,负责管理这里的人进来检查了怎么办。
(糟糕!)
渡刚要离开,又传来了一阵东西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
“?……”
一个被踩扁了的空易拉罐滚到了渡的脚边。铝罐和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
易拉罐不停地滚着。紧接着,另一个易拉罐又从相反的方向滚了过来。
(不是风吹的!)
易拉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多。一个易拉罐仿佛是活了一样朝渡飞了过来。
“啊!”
渡一弯腰,避了过去。易拉罐不是人扔出来的,而更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仿佛因为怨恨被人抛弃在这里而自己飞了过来。
渡躲过了一个易拉罐,却有更多的易拉罐飞了过来。
“啊啊!”
易拉罐无情地打在渡的身上。渡举起双臂护住头部,跑了起来。
离开中庭之后,易拉罐的攻击也停止了。有人在这里等着渡。那人正在一边偷偷笑着,一边把渡逼到这里。
渡想赶紧钻进秘密通道。但秘密通道前却站着十多只狗,等着渡的到来。渡马上看出这些狗并非家犬,而是野狗。那些狗一看到渡,马上低鸣起来。渡急忙寻找周围能当作武器的的东西。
两米之外有一根铁管。只要腿没发软,应该能在狗扑过来之前捡到。但狗群已经摆好了架势,只要渡微微一动,马上就会飞扑过来。汗水划过渡的额头落了下来。
渡的脚刚一动,一只黄褐色的狗就扑了过来。渡在地上一滚避过了迎面扑来的狗之后在起身的同时抄起铁管径直朝下一个冲过来的黑狗打去。黑狗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呜呜叫着躲到了一边。狗群发现渡拥有武器,警戒起来。渡举着铁管,穿过低吼的狗群,朝着秘密通道那边挪去。
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声狼嗥。
(果然!那只狼也在!)
狼嗥对于狗群来说就像是不可反抗的命令。狗群听到狼嗥纷纷露出獠牙威吓着渡。
渡下决心强行突破。逃跑的路径只有秘密通道一条。
“哇──!”
渡大喊着挥起铁管冲了出去。
身后有几头狗追了过来。渡将一只从前面扑过来的狗击落在地。但狗群丝毫没有胆怯。一只狗从后面扑过来,前爪已经搭在了渡的肩膀上。狗的叫声就在耳边响起。
“哇─!”
渡向前一倾,将狗甩了出去。秘密通道就在眼前了,然而要钻进去需要花不少时间,自己肯定连前腿还没踏进去,就已经成了狗群的食物。
(出不去了!)
渡突然觉得嗓子发干喘不过气来。周围荒无人烟,就算大声求救也不会有人听到。田所也是因此才选择了这里当作对决的地点。
狗群仿佛看破的渡的恐惧,一齐扑了过来。渡挥起铁管。铁管因为汗水而打滑。
一只狗扑在了渡的胳膊上。
“啊啊!”
犬牙的尖利透过了校服传到皮肤。其他的狗咬住了铁管,铁管顿时脱手而去。
“可恶!”
渡使劲一挥,甩掉了胳膊上的狗,同时却被另一只拌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狗群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齐扑过来。
“哇──!”
渡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脸。而手中正好握着刚才捡到的玻璃珠。
叮──!
玻璃珠突然放出蓝色的光。扑来的狗群的叫声突然消失了。
“?”
渡透过面前手臂的缝隙看着狗群。狗群害怕地向后退去。
(发生什么了?)
渡这时才注意到手里的珠子在发光。
(光?难道那些狗害怕这光?)
狗群只是在远处围着渡,并没有攻过来的意思。渡觉得珠子的光芒可以驱散狗群。但珠子的光芒不知会在何时消失,万一光芒消失了,狗群还会扑过来。渡举起珠子,爬着进了秘密通道。
渡害怕自己进去之后狗会冲进来,小心翼翼地脚先进去,确认狗不会扑过来之后,一口气爬了进去。
从秘密通道出来,渡使出全身的力气逃离了工厂。
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小镇。渡扶着街角的邮政信箱停了下来,汗水顺着脑门一直流到下巴,一滴滴地落下。大口喘息着伸手一看,玻璃珠已经不再发光了。
(第七章 大写M 完)

棒球伙伴 第一卷 第二章 梅树旁的家

好冷。巧醒了过来,发现青波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哥哥,到啦。到姥爷家啦。”
“到了啊。”
“哥哥睡得真香。我叫你好几声了。”
“下车吧。”
从车上下来,面前是一扇石门。踏进石门,一股甜甜的香味传来。
梅花。
一棵高大的梅树,必须抬头才能看到树顶。树干也很粗。红色的梅花满满开了一树,香气袭人。

这棵梅树我见过。
无论是满树的鲜红还是袭人的花香,巧都记得。好久之前,自己曾站在这棵树下。在雾气之中,红色的梅花发出香气,静静地开放着。早春时节开放的梅花的香气,和寂静的空气,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巧,你来啦。”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巧回过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进入了自己的视野。雪白的头发。头发下面,是一张晒得黝黑的大脸。鼻子和眼睛也好大。只有花白的胡子下面那双嘴唇端端正正的。
“青波,巧,快跟姥爷打招呼。”
巧没说话,点了点头。青波躲在巧身后笑着。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青波呢。嗯?在笑什么?”
“姥爷像是这棵梅树变的树精一样。”
青波一指梅树。
“高高大大的,干巴巴的,啊,只有头发的颜色不一样。”
“树精啊,你可真能想。”
“青波有意思吧。这孩子说话可好玩了。不过在聊天之前,咱们得先把行李从车上搬出来。明天早晨剩下的行李就都来了,所以今天得先把今天这些收拾好才行。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都在自己的房间睡。”
“就是,房子是旧了点,就称屋子多了。”
青波欢呼了一声。巧肩膀上背了一个很大挎包,又转过身看向祖父。
他就是井冈洋三。个子比想象中的矮。
祖父也看朝自己看过来。视线交汇。深褐色的瞳孔。
巧转过脸,走开了。一边走,一边想起,这个瞳孔的颜色也有印象。

巧分到了一个二楼南向的房间,大概有十二平米。
窗外就是院门旁的梅树和远方的群山。山上的白雪看起来比刚才更加鲜明了。
来这之前,自己和青波挤在一个十二平米的房间里,两人中间用一条帘子隔开。这次有了自己的房间,说不高兴是假的。巧悠闲地环顾着自己的房间,的确,墙和天花板都很旧。旧门因为门锁生锈而换了新的,雪白的,看起来很扎眼。巧深深地吸了一口从窗户流淌进来的梅花的香气。
敲门声响起。
“巧,房间如何,还喜欢吗?”
来人是广。看到巧换好了运动服,广直眨眼睛。
“换衣服干什么?”
“跑步。”
“现在?”
“屋子都收拾好了。所以……”
“不用这么着急去训练吧。累了就别勉强。”
巧没有回答。如果今天不跑的话,明天身体就会变重。尽管不是很明显,但确实会变重。不是说体重增加,而是说肌肉会变得松弛下来。巧很讨厌翘掉训练后,肌肉的松弛感。但是,巧觉得高中忙于美术社团的爸爸不会理解这种感觉,也没必要跟他解释。
“嗯,来到新的环境,去适应一下也是好事。说回来,这味道真香。”
广也深深吸了口气。
“巧,田地那边有一小片林子吧,能看到林子后面的那栋楼吗?那栋奶白色的。那就是新田东中。你四月起就上那个学校。”
“我知道。那个学校的棒球队可不怎么强。去年县大赛进八强就是最好成绩了。去年当主力三年级学生一毕业,今年的实力会下降吧。据说今年区大赛都危险。”
广轻轻咳了一声。
“你查了啊。”
“毕竟是自己要加入的队。没人告诉我,就只能自己查了吧。”
“弱队的话,还真是屈才了呢。”
巧摇了摇头。
“但是,连区大赛都危险的话,就更别提全国大赛了吧。”
“能去。”
巧关上窗户。梅花的香味消失了。
“与其去那种随便都能晋级全国的队伍,不如去这种因为我的存在才能晋级全国的队伍。”
广吸了口气。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说不出话来。广知道,这不是儿子随口开的玩笑,也不是在逞强。只要跟棒球有关的事情,巧永远是认真的。
“爸爸,别一脸那样的表情。”
巧很少笑出声来。
“你看,白虎队也不是什么强队嘛,还不是连中国地区大赛都参加了。虽然半决赛输了。”
(因为你才晋级中国大赛的啊。)
思及此,广嘘了口气,嗓子里这才好受点。
“怎么不告诉我呢?”
巧正面看着广,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你是说中学的事?不,我们没想那么多。”
“我是说姥爷。”
巧转过头去。好像在眺望着远景一般,眯起眼睛。
“为什么不告诉我,姥爷以前是高中棒球的教练呢?他不是还挺有名的吗?井冈洋三带着新田高中参加了十次甲子园,春天四回,夏天六回。自从十四年前他辞去教练之后,新田高中就再也没去过甲子园了。”
“连这个都查了?”
“还不是因为没人告诉我。”
广刚想从裤兜里拿烟出来,但急忙又握紧拳头忍住了。自从得病以来,已经决心每天只抽三根了。
“不是有意瞒着你的。都那么长时间了,觉得跟你没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是我说了算吧。”
巧戴上帽子,身体向前伸着。手掌毫不费力地贴上了地面。做了两三次屈伸运动之后,巧又调了调帽子。
“我去跑步了。”
“巧,再陪爸爸说会话吧。”
巧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来。
“我忙着呢。”
“别说得跟个中年职员似的。”
广苦笑着,朝前走了一步。
“ 爸爸和妈妈结婚的时候,姥爷是最反对的。他应该也考虑了很多。大概他一天到晚在棒球队里看惯了那些高高大大的运动员,我在他眼里就会显得格外靠不住吧。当 时简直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姥爷连我和你妈的婚礼都没参加。虽然婚是结了,但妈妈好像还对姥爷很是不满。她说,姥爷天天光想着棒球,完全不顾家里。总之,结 婚之后她基本上就再也不怎么见姥爷了。当然,又是跟着我的工作搬来搬去,青波也老是生病,忙得脱不开身也是原因之一吧。但是,你呢……”
广咽了一口吐沫。巧握着门把手,一动不动。
“你是跟姥爷一起住过的。就是青波刚生下来那阵。你妈产后身体不好,青波也只能待在保育箱里面。我每天忙工作脱不开身。就快走投无路的时候,姥爷来了,把你领了回去。嗯,那时候姥姥还活着,抱着你可高兴啦。”
巧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广听起来好像是“大人…”什么的。
“嗯?你说什么?”
“不,我是说,你们大人还真是的,我想知道的事偏不告诉我,跟我无关的事情倒是啰啰唆唆说个不停。我去跑步了。”
细高的巧消失在了门外。
广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烟盒。

一出屋,院子里一股烧柴的味道随着梅花的想起飘了过来。巧来到后院,听到了哔哔啵啵的声音,眼前腾起一道烟柱。
洋三在浴池的炉口前,向炉子里扔着柴禾。巧走进后,洋三问:“跑步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猜的。我好像记着姥爷喜欢用柴禾烧洗澡水来的。”
“柴禾烧的洗澡水最舒服。看,这火烧得多旺。”
离进了一听,炉子里的声音更大了。火舌在炉膛里打着旋。
“姥爷,有件事问您。”
“想问什么?烧洗澡水的方法吗?学这个可需要年月喽……”
巧蹲在了洋三身边。
“教我投变化球。”
洋三又捡起一根柴,塞进了炉口。镶了铁框的炉口里面,橘黄色的火焰呼呼地响着,像一只正在发出低吟的小兽一样。
“变化球?曲线球吗。”
“曲线球。如果可以的话下坠球也要。”
“学变化球做什么。目前你投出来的直球已经够用了吧。”
“姥爷,你看过我投球?”
“中国大赛(日本的中部地区,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半决赛。那次正好有事去广岛,顺便去看了你的比赛。”
半决赛。那姥爷也看到我最后那一打席了。
在广岛举行的那次中国大赛。第二场半决赛。白虎队迎战的是一支来自下关的叫做贝罗A的球队。
没 想到会在那场比赛输掉。第三局下半场由于德州式击球和队友的失误连失两分的时候都没想到会输。白虎队属于慢热型的队伍,对方投手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只要 抓住对方投球的规律,注意他的自然曲线球的话,应该能轻松攻略才对。事实上也是,到了最后一局也就是第七局上半场攻击的时候,三支安打首先扳回一分之后, 在一人出局一二垒有人的情况下轮到自己击球,巧甚至还想了想决赛的打法。虽然打击没有投球那么顺手,但只是把球打出去的话还是很简单的。对方投手的投球并 没有那么有力。只要再得一分,下半场再压制住对方就好。自己有这个自信。第一球是好球,第二三球都是坏球,第四球巧打了个界外,随后捕手叫了暂停,跑到了 投手丘上。
捕手说完之后,投手满脸僵硬地点了点头。
下个球能打到吧。
巧很确定。随后的第五球,内角直球。
少瞧不起人了。
巧踏出一步挥出的球棒挥了个空,侧腹一阵疼痛。两腿一软,巧倒了下去。
“好球!打者出局!”
巧摔了个屁蹲,捕手接到球之后站了起来,立即把球传向二垒,二垒手接球一碰跑者,比赛一瞬间就结束了。
下坠球?球在飞到手边的一瞬间坠了下去。
“跑者出局!比赛结束!”
主裁判洪亮的声音。
回到冈山之后,巧看了无数遍比赛的录像。无论是无安打无上垒的第一场比赛,还是三振了十个打者的四分之一决赛,巧都毫无兴趣。巧只是一遍遍地看着半决赛最后一打席自己那支笨拙的空挥。
“你觉得那是下坠球?如果从低位置投球的话,内角球也会自然下坠的。少年棒球里变化球不算数的,裁判已经判那个球算好球了。”
“我被三振了。那球绝对是下坠球。快教我。”
“不行。”
洋三一口拒绝。
“十二三岁怎么学变化球。下场只能是肘部受伤而已。只会投些个半调子变化球的投手可不算好投手。”
“这个我懂。作为投手的能力我绝对强过他。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都绝对没问题。”
“够自信的啊。”
“这是事实。”
“那你这是来什么劲呢?”
因为我受不了。巧小声说,用很低沉的声音。
“绝不允许别人投出来我投不出来的球。”
洋三的手抓着柴禾,停在了半空。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管得着别的投手投什么球吗?简直是不合道理。”
“管它道里道外。我学下坠球又没说要用在比赛里。只是想学而已,啊……”
洋三抓住了巧的右腕,巧一皱眉。
“巧,别太小看棒球了。别以为只要能投就行,傻孩子。你知道要想完全掌握下坠球,那训练量要给你的右肘增加多少负担吗?硬球都没碰过的人在那狂妄个什么劲。就为了你那点无谓的自尊心,想伤得再也握不了球吗?你现在只要把球笔直地投到捕手的手套里就好。”
洋三的手又抓住了巧的下巴。
“巧,有自信是好事。你也有那个资本。但再把眼光放远些看看。是现在马马虎虎学些变化球好,还是等身体长成了成个厉害的投手好。棒球啊,比你这种小毛孩子想象得要大得多,傻孩子。”
洋三手一推巧的下巴,巧的手下意识地向后支去。潮湿的土壤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快跑你的步去吧。”
巧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手上的土。
“姥爷真暴力。别凶人啦。”
洋三的后背突然一颤,紧接着咯咯地笑了出来。
“笑什么。”
“你十年前说过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话。”
“十年前……”
“是啊。那是你快三岁了的时候。有一次你拿着球过来,让我教你投曲线球来着。姥姥都惊呆了,你什么时候连‘曲线球’这么难的词都会说了。那时候你还特别喜欢舔球,把球舔得湿哒哒的扔过来,真拿你没辙。”
“好了好了,都十年了,陈年旧事就别往外翻了。”
洋三还在笑个不停。巧转过身,把姥爷抛在身后跑了出去。
“出了大门向右拐,过一座桥,有个神社。这个距离刚好适合你。”
巧头也不回,只是向身后微微摆摆手。出了大门,一阵风吹来。梅树摇曳着,花香又飘了过来。

巧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另一个脚步声走了过来。
“爸爸。”
真纪子走到刚刚儿子蹲着的地方,也蹲了下来。
“你还是老样子,就对柴禾这么执着。”
“当然。洗澡水就包在我身上了。”
真纪子低头看着炉口里的火焰。
“爸爸,刚刚巧在这?都说什么了?”
“他求我件小事。不过我没答应。真纪子,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真纪子忙把塞进炉子的柴禾塞了进去。橘黄色的火星四处飞散。
“爸爸,能不能答应巧呢。虽然不知道他求你什么事了,不过他很少去求人的。不能答应他吗?”
“不行啊。”
真纪子叹了口气。
“ 巧啊,他真的从来不求人办事呢。好像根本不想依靠别人似的。遇事都不肯跟我们商量。他啊,真的可想加入小联盟了。但是我跟他说家里钱不够,没答应。其实, 我是不想让他打球……你猜怎么着,他竟然自己拿着少年棒球队的申请书回来了,跟我说‘我要加入这支球队,让爸爸把名字签上就行’。名字和住址全都自己填好 了。根本没跟我们商量,他自己就决定了。那时候他才四年级,跟现在的青波一样。我真觉得就算不答应也没办法了。”
“这可真了不起。”
真纪子喘了口气,挪了挪身子。
“哪了不起?”
“小联盟用的是硬球吧。投手还是别那么早接触硬球的好。中学之前先用软球把肩膀练结实了才好。我是这么想的。”
“快别说了。”
真纪子站起来,额头上微微渗了一层汗。
“快别说了。我可没说什么硬球软球的。我根本没说棒球。爸爸你还是一点没变。一天到晚都棒球、棒球的。以前就这样。比赛比家长访校优先,对选手的伤病比我发烧还上心。别提棒球了。够了。再也不想听你说棒球了。”
真纪子说完,把双手抱在胸前,又蹲了下来。
“你跟巧一样。”
“嗯?”
“结婚的时候,你不也是都是自己拿的主意嘛。无论是对象还是婚礼会场还是在东京住的公寓都是你自己拿的主意。你还跟我说‘爸爸你只管答应就行了’。那时候我脑袋嗡的一声。我的独生女儿的终身大事啊,怎么就这么说定就定了。”
“我和阿广从高中的时候就在交往了。一般的爸爸肯定早就注意到了。可是你的心思根本不在我身上。跟你说你也肯定不会答应。阿广连棒球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接受他呢。事实上不就是这样吗?你连我们的婚礼都没参加……”
“是我太固执了。没看到你当新娘子的样子,实在是可惜。老太太也说了,‘本来当你只是球痴,没想到你还真傻了’。”
火焰中的木柴噼噼啪啪地烧着,火星四散。真纪子把头转向一边。
“跟柴禾的眼泪似的,不想看。”
洋三想起来,很久之前,还是中学生的真纪子说过同样的话。
“爸爸,我们一家子都搬来,你会不会打扰你啊。”
“打扰?有什么打扰的。这儿孙满堂的日子,人家羡慕还来不及呢。”
“哦,那不错。”
洋三身手摸着女儿清爽飘逸的头发。
“你怎么想呢,后悔回来了?”
真纪子摇摇头。
“说真的,我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能不能跟你相安无事,不吵架。但是现在我真庆幸能回来。这的空气太好了。”
“空气?跟空气有什么关系。”
真纪子呵呵笑了。
“ 我是说青波呢。青波的呼吸道特别脆弱。城里的空气太脏了。到这之后他说,可以尽情地深呼吸了,可高兴了。新鲜的空气可以一直吸到身体的每个角落。单说青波 就够值了。而且阿广的工作也轻松不少,可以一起吃晚饭了。我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以前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的机会一个月只有一两次。就算好不容易聚在 一起,阿广工作太累心情也不好,巧也一句话都不说,就我跟青波两个人在说话。但这之后就好了吧。我做菜进步可大了,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青波的身体也 好起来,尽是好事了。”
“青波啊……”
洋三转过头去。
“青波真懂事。”
真纪子开心地笑了。
“对吧。只要青波在,我就不寂寞了。有了烦心事,或者消沉的时候,只要一看青波,马上就能打起精神来。那孩子对人可好了。真是说体贴入微也不为过。他什么事都肯说,而且说话可有意思了,跟讲童话一样。”
“那巧呢?”
洋三把木柴推到炉膛里边。
“刚才,你不是说就算告诉我我也不理解吗?他会不会也在这么想呢。自己是这么喜欢棒球,但就算跟妈妈说了也没用。”
真纪子抬头看着天空。嘴里低声叫了声巧的名字。
“巧没那么软弱。我怎么想都跟他没关系。跟个大人似的。不依靠任何人,只相信自己。我很佩服他这点,简直有点难以置信。”
真纪子轻轻用手抹了一把脸。被火光照着的面容比白天看上去老了好多。
“这种耐得住孤单的性格,挺适合当投手的。”
“ 一旦觉得孤独了,就当不了投手了。真纪子,面前有捕手,背后有七个野手,这才是投手呢。站在投手丘上,无论是啦啦队还是球员席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场上没有 比投手丘更能意识到队友存在的地方了。只有自己奋力投出去的球被打者打回来的那一瞬间,投手才会意识到自己是孤独的。”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棒球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巧也应该也知道这些。”
“当妈的都不知道,儿子就更不知到了。算了。洗澡水也烧得差不多了,快叫阿广洗澡吧。”
“还没天黑就洗澡?”
“能在天黑之前泡着柴禾烧的洗澡水,赶紧享受享受吧。”
“爸爸,所以才特意这么早就烧水的?”
“嗯,算是吧。算是谢谢阿广收下我这个不听话的女儿。虽然份感谢送得晚了点。”
“啊,真讨厌。”
“妈妈。”
突然,青波跳到了真纪子的后背上。
“啊,青波别吓唬人。”
真纪子转身抱住了青波。
“妈妈,哥哥在哪。又去跑步了?”
“是啊,你不是知道哥哥每天都跑步吗?”
“我也想跑步。啊,快看,像螃蟹似的。”
青波指着柴禾说。
“螃蟹?青波想象力真丰富。”
“嗯。姥爷,这栋房子真好。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啊,妈妈,我在院子里看到款冬了。快来,我指给你看。”
真纪子被青波拉着站了起来。
“可漂亮可漂亮啦。绿绿的直泛光。”
“是嘛,青波真行。”
真纪子和青波一走,洋三又变成了一个人。木柴在火焰中崩落。远处传来青波的笑声。

(第二章 梅树旁的家 完)

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第六章 黑暗中

1
田所口中的医生,实际上是他一个亲戚。
田所的父亲也被医院叫去。田所的父亲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建筑公司的经理,渡自然而然地在脑中构思出了一个“田所的父亲”的形象,见面之后发现自己的想象和现实差距也不是很大。
田所父亲笑着说:“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把健打成这样啊……”
“辛苦你啦,快回家去吧。”
渡听到田所父亲这么对自己说,总算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他会把这件事会闹得沸沸扬扬,把警察和学校的人都招来问个清清楚楚,但好像他并没有这么打算。他连对方是谁都没问,渡也没主动跟他提起御形。

“那我先走了。”渡说完,离开了医院。
出门的时候,他还听到门里面传来田所父亲的声音:“嗯,好好,这点小伤不来医院放着不管也能好。”

直到走进家门,渡那股兴奋劲也没下去。
渡把这三天以来的所有事情串起来,发现不寻常的事情的确在不断发生。
长相跟虎王一模一样的御形转到班里……
当晚虎王本人出现了……
虎王充满谜团的话……
还有今天御形跟田所的对决……那时田所的神色绝非人类……
(之后御形去了哪里呢……)
被御形的光波掀倒之后就失去了知觉,记不清楚了。渡又想起来昨天跟踪御形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时御形也是转眼就不见了。
(然后就遇到了文月……)
“啊!”
渡想到文月,连忙把手伸到了校服裤子的裤兜里。一团柔软的布的触感传来,显然不是渡自己的东西。
“糟啦!”
渡从裤兜里拿出来的,原来是那条沾满油污的手绢。

2
“妈妈,怎么才能洗掉油污呢?”
渡问正在厨房做夜宵的妈妈。
“油?什么油啊。”
“自行车上的油。”
“行啊,妈妈明天洗好给你。”
“明天哪行啊,今晚我自己洗,快教我。”
“这是哪阵风,又是要预习又是要自己洗东西,上中学了就是不一样啊。”妈妈开玩笑似的说。
“快教我啦。”
“家里不是有洗涤液吗,直接把洗涤液涂在油渍上,轻轻搓一搓。然后泡到温水里,再洗一次。”
渡赶紧跑到洗手池开始洗了。妈妈中途来看了一次,渡赶紧把手绢藏了起来,总算没被发现。
油污非常难洗,渡一边洗一边想明天要怎么把手绢还给文月。如果在教室里直接给她,不知道会招来怎样的风言风语。放学后走出校门的时候给她也不合适,毕竟还有很多同路的同学,也很有可能被人看到。结果只好决定等到四周没有别人的时候再还给她。
搓了将近半小时,污点终于不见了。但是因为太使劲,大拇指根部搓得红红的,一阵阵地刺痛。
手绢洗完之后,就是怎么弄干的问题了。得在明天早晨之前弄干。总之,今晚先晾在窗外,如果明早干不了,就用烘干机烘干。渡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着晾衣绳和塑料夹回到自己的房间。
渡打开窗户。前几天还圆圆的月亮如今已经缺了一角,院子里的樱花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青白色的光。
挂在屋檐下的手绢也在月光下染了一层白色。手绢的白色和文月白皙的皮肤逐渐在渡的头脑中重合。龙神山在夜色渲染下批上了一层蓝灰,渡将目光移向文月家那边。差不多到了樱花凋谢的时候了。
花瓣从街边的樱树上飘落,乘着夜风,飞向龙神山。
渡呆呆地看着如同小雪般飘落的樱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树叶在夜风中摇动的声音抚摸着自己的心房,渡感觉舒服极了。
突然,一声狼嚎盖过了树叶随风轻摇的沙沙声,渡猛然睁开了眼睛。
(又是那匹狼。)
渡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他从窗户中探出头,在视野所及范围内寻找着。
街边的樱树上有一个影子在动!从一棵树跃向另一棵树,最终停在了渡家门前的一棵树上。
(是人!)
樱花在他背后发出青白色的光,衬托出一个人影。渡紧紧盯着那人微微反射着月光的双眼。
(虎王!)
渡几乎把整个上半身从窗户里探出来,喊道:“虎王!”
一阵强风吹来,在地面的花瓣中掀起了一阵阵波浪。被叫的人没有回应。
“虎王!”
渡又叫了一次,那人却从树上跳下来,转身朝着渡家相反的方向跑去。
“虎王!”
狼嚎声追着那个背影向远处跑去。

3
渡冲出玄关,跨上了平时买东西时骑的小自行车。
(一定要见到虎王!)
渡出了院子,朝着人影离开的方向骑去。
“你去哪?”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俊家!马上回来!”
随口扯了个谎竟然用了俊的名字,渡稍微郁闷了一下。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渡来了个急刹车。
“虎王……在哪边呢……”
渡嘴里嘟囔着,一边环视了一下四周。街上没有行人。空中飘下了一片花瓣,落在了渡的头上。
突然,渡头顶的路灯熄灭了。
渡吓了一跳,四周一下陷入了黑暗。紧接着,右手边那条路上的一盏路灯灭了。接着,又是一盏。
(在召唤我走这条路吗……)
渡拐向右边,在黑暗中缓缓蹬着自行车。这条路是通向渡曾就读的小学——龙神小学的路。直到一个月前还在每天经过的地方,到了晚上竟然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以前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心中总会充满对新的一天的期待,然而如今摆在渡面前的路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前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学校的校门出现在自行车车灯微弱的光亮中。渡将自行车停在了校门前,下了车,隔着校门向里望去。除了学校一楼亮着两三盏灯,操场上一片漆黑。但是比起初中,渡对这里可是熟悉得多。就算在月光之中,也清楚地知道四周的环境。
曾经,当自己还相信学校就是整个世界。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回持续到永远……这片操场上,留下了当时的回忆。
不知道是不是风的缘故,操场一角上,秋千的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
空无一人的操场传出秋千的声音,渡心中一阵发毛。
声音规则地持续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显然有人在荡着秋千。最终,对虎王的挂念战胜了恐惧。渡环顾了一下周围,纵身翻过了铁栅栏,跳进了操场。
月隐于云,渡身边仅有的光亮也消失了。行走于黑暗之中,就算明知前方没有障碍,也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秋千的声音依然没有停。
大概走了二十来步,就隐约看到了水泥墙前面的秋千。上面的确有人。值夜班的老师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荡秋千。最重要的是,体形的大小差得太多。
渡刚想招呼一声“虎王”,就听到了那耳熟的铃声,之后秋千也停了下来。渡闻异也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走。
“哧哧哧……”
渡听到一阵沙哑的笑声。笑声毫不掩饰轻蔑。
“谁?”
渡小声问道。
“哧哧哧……”
又是一阵笑声。
(怎的瞧不起人!)
渡生气了,虎王就算开玩笑也得有个度。
(来回来去地折腾人,这叫什么态度啊。)
“虎……”
渡刚说了一半,只见人影一踢秋千的座板,朝校舍奔去。
“等等!”
渡朝人影追去。
在黑暗中迈出的每一步都不踏实。渡忘了校舍跟前的花坛,脚绊在了花坛的砖沿上,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三色堇和春番红的花丛里面。
“哇!”
或许是被渡摔倒的声音所惊吓,校舍旁边养殖小屋里的鸡一齐躁动起来。
校舍旁的小屋里,养了五只鸡和五只兔子。鸡的尖叫越发激烈,仿佛在恐惧着什么。紧接着,传来了几阵扇动翅膀的挣扎声,和东西撞在小屋周围的铁丝网上发出的声音。
渡站了起来,慢慢靠近小屋。鸡的声音消失了。
渡伸手摸了摸铁丝网,发现铁丝网上破了一个大洞。鸡和兔子全都一动不动。渡探头朝屋里看去,看到屋里趴着的东西站了起来,将头转向了渡。渡看不出来那是人还是动物,只看到对方的脖子附近似乎耷拉着什么。
月亮再次从云层中露出头来,就算披上了一层月光,屋里的影子依然难以辨别。但是,耷拉着的东西却能看清除了。无力地垂下来的肉体长着雪白的羽毛。那是一只被渡他们称作“古奇”的母鸡。渡马上意识到,古奇脖子上那一道红黑色的,原来是血迹。
渡与叼着古奇的动物四目相对。暗金色的双眼毫不掩饰地射出凶光。渡一边使出浑身的力气不让膝盖发抖,一边后退了一步。它不是影子,而是黑色的野兽。
那是一只胸前长满银毛,其余部分被黑色体毛覆盖的狼。
“哇─!”
不断后退的渡又被花坛绊倒了。
(就是它!虎王现身那天的狼嗥,还又从文月家回去的时候袭击自己的都是它!)
狼张嘴吐掉了古奇,发出了低吼,露出了沾满鲜血的獠牙。
“哧哧哧……”
渡又听到了笑声。笑声的来源就在饲养小屋屋顶。
“哧哧哧……战部渡……”
“……?”
渡抬头看向屋顶,同时不露声色地继续警觉着狼的动向。屋顶上的确有人。
铃铛声又响了。铃声仿佛从屋顶上的人那传来。
狼又发出低吼,渡再度进盯着狼不放。
“魔界之耻……就由我来洗刷吧……”
“嗯?”
声音很像虎王。但那没有抑扬的语调却更让身陷狼口的渡心生波澜。
“等着被狼虎吃掉吧。”
那只被称作狼虎的狼从铁丝网的洞中呲着牙探出头来。
“啊!”
渡保持着摔倒的姿势不断向后退。
“谁在那!”
有人在校舍正门喊。
手电筒的灯光在黑暗中闪动,不断寻找着渡的位置。大概是值班的老师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出来查看了吧。
渡瞄准狼的目光离开自己的那一瞬间,朝着操场拔腿就跑。
“谁!”
老师的手电筒照向渡。但是,远比老师更加可怕的东西正在追着自己。渡很清楚地感觉身后有一人一狼正在不断迫近。
还差十米就被追上了,这时,渡看到了那面白色的水泥墙。渡一口气向上跳去。紧接着身后的狼一声低吼也跳离了地面。就在狼牙几乎碰到渡的脚的时候,渡翻过了白墙,落在了对面。
渡险些没站稳,但还好勉强没有摔倒。渡一边继续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向前跑,一边后悔刚才没向值班的老师求助。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了!)
背后的脚步声远比正面的敌人更能激起恐惧。
(要被狼吃了!)
渡顿时置身于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之中。
身后的脚步声远比渡跑得快。渡几乎是咬着牙才忍住没吓得哭出来。如果张嘴,发出的一定是恐惧的叫声。还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大喊出来了。路灯的光出现在了渡不断上下晃动的视野之中。
(跑到那就得救了!)
刚有这种想法,渡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大,之后扑向了渡的后背。
“啊───!”
渡被扑倒在地。
“啊啊──!”
渡以为自己就要被吃了,疯狂地挥舞着双手。
“哈哈哈……”
来者并不是狼。但渡还没认识到这点,依旧拼命挥舞着。
“渡,快住手!是我!”
“嗯?”
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渡从眼前的指缝中看到了虎王的脸。

4
“哇!”
渡一脚踢开虎王,向后退去。
“好疼。”
虎王在草地里翻了个身。渡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准备向前丢去。
“别过来!”
渡大声喊。虎王就这么保持着要站起来的姿势坐在地上。
“别举着石头,怪吓人的,快扔了。”
“少废话,狼去哪了!”
“狼?这有狼?”
“别装傻!”
虎王像受了委屈:“我道歉……我只想稍微吓吓你嘛。”
“稍微?你那也叫稍微吗?不断把我拖向险境还……”
渡气得声音发颤,话梗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快冷静下来。”
“……说,你到底是谁!”
渡失声喊道。
“是我啊,虎……”
“胡扯!你根本不是虎王!”
“……渡,你怎么了?我刚才刚要求去你家,看到你出门才追上来的。倒是你,竟敢踢我!”
“……”
渡头顶的血逐渐退了下来,举过头顶的石头也放了下来。
“你……真的是虎王?”
虎王看着渡。
“嗯嗯……伦家素日美子。”
“?”
“哈哈哈!”
虎王笑了。
“给我好好回答!”
虎王不笑了。
“那你眼中看到的我又是谁呢?”
“……你是……我看到的是虎王。”
“那我就是虎王了。这回没问题了吧?”
渡手中的石头落了地。
“既然你是虎王,那刚才那人又是谁?御形又是谁?你又是为什么来这边的?”
渡把心中积攒的问题一口气全问了出来。
“等等等等,出什么事了?什么刚才的人?那个叫御形的又是怎么回事?”
“御形不是你吗?明明就是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虎王皱了一下眉头。
“一样……你遇到了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人?”
虎王的表情沉了下来。
“在哪?在哪遇到的?”
虎王一下子抓住渡的手腕,由于用力过猛,疼得渡呲牙咧嘴。
“好疼!”
虎王松开了手。之后自言自语似的说:“原来他来这边了……”
“来了?谁?”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虎王盯着渡问。
“倒也没说什么……”
“他住哪?快告诉我!”
这回轮到虎王穷追猛打了。
“虎王……”
渡觉得,自己身边一件又一件怪事的原因应该就在虎王身上。
“虎王,算我拜托你了,好好跟我讲讲嘛,突然转到我们班的人是不是就是你?”
虎王摇摇头。
“不是你?”
虎王又摇摇头。
“到底是不是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在这边只有晚上才有意识的。所以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虎王。”
“那白天呢?难道白天你就变成御形了?”
虎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望着远方的灯光。
“我必须赶快见另一个我!”
“另一个……?”
这时渡突然发现虎王的右臂流满了血。
“虎王!”
渡抓过了虎王的右手,那是一道刀伤。虽然看起来流了不少血,但伤口已经干燥结痂了。
“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虽然在问虎王,但渡心里却疑团顿生。
(这道伤,跟御形被田所用匕首砍得伤口一模一样!)
“怎么受的伤?”
“我也不知道啊……醒来之后就在不停流血。”
渡看着虎王的上,只要一想到虎王所面临的危险,渡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紧。
“来我家吧,我让妈妈做了夜宵,你胳膊上的伤口也得处理一下……”
渡明白,至少刚刚袭击自己的,不是现在这个虎王。
“伤没事,倒是肚子饿得不得了。咱这就走吧!”
两个人刚抬腿,远处就传来了一声狼嗥。
“就是那只狼!它还在附近!”
渡刚反应过来,虎王就已经从腰里把剑拔了出来。
“虎王!”
“嘘!”
虎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低声说:“你马上跑回去!绝对不能停下来!”
虎王嘴上说着,眼睛却在搜索者看不见的敌人。
“听好,明天晚上到那座山西面的樱花树下等着。”
“龙神山?”
“快跑!”
“虎王?”
“别担心我!快跑!”
虽然渡很想和虎王一起行动,但是虎王态度坚决,不容自己反抗。
渡看着虎王,退了两步,又退了一步,一甩头,向前跑去。
背后传来虎王奔跑的声音。
(第六章 黑暗中 完)

棒球伙伴 第一卷 第一章 越过大蛇岭

原作:あさのあつこ 翻訳:dgwxx
越过了大蛇岭,山坡上还有残雪没化干净。右边是雪山。左边,是深谷。
“眼瞅三月都过去了,还没化呢。”
巧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朝窗外看着。白雪很是耀眼。
“咦,雪?在哪?”
青波坐在后排,迷迷糊糊地说。他刚刚还枕在妈妈的膝盖上睡觉呢。
“哇!是真的。爸爸,停车,快停车。”
爸爸,妈妈,巧,青波四个人乘坐的私家车停在了白色的隔离带旁边。
巧小声咂了一下嘴。早知道不提雪就好了。

一个小时之前,青波说觉得晕车。没一会就恶心、要吐。所以,一家人在路边的小餐馆磨蹭了半个小时,直到青波好受一些之后才出发。刚才喝的橘子汁那甜腻腻的味道现在还留在嘴里。
“青波,快把衣服穿上。不然又要发烧了。”
妈妈真纪子手里拿了件淡蓝色的夹克追着青波。青波喊着冲上了山坡,脚上一滑,摔在了雪地里。
真纪子急忙喊道:“青波,摔着了?别闹了,小心感冒。”
“没事。妈妈,冰凉的,真的是雪啊!”
“小心感冒。好歹马上就要上四年级了,看个雪还大惊小怪。”
巧听着妈妈和弟弟的对话,慢吞吞地下了车,面对山谷,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巧尽情地舒展着胳膊和后背的肌肉。真舒服。在狭窄的副驾驶座上挤得僵硬了的身体舒展开来。巧深深吸了一口气,舒展着身体。
“巧,你又长个了。”
爸爸广走到巧身边,点上一根烟。
“比你妈都高了。马上就赶上我了。”
身高?我都一米六七了,爸爸。去年夏天超过了妈妈。六年级这一年,我可是长了九厘米呢。
巧本来想这么说,不过这么多数字实在是绕嘴。
“四月份就上中学了。”
巧就说了这一句,又吸了口气。
“上中学啦。”
广低声重复了一遍,缓缓吐了一口烟。
一阵微风吹来。温暖的风。烟横着飘了过来。
“巧,看,有意思吧。”
“烟有意思?”
广摆了摆夹着烟卷的手。
“不是不是。是这座山。山上的雪还没化,谷底已经是春天了。”
巧扶着隔离带,向谷底望去。
很多叫不出名字来的树随风摆动。虽然有的树已经长出了翠绿的叶子,但绝大多数的枝条依然光秃秃的。
谷底有一条河。有哗哗的流水声传来。这条河大概是雪水汇集而成的,泛着冷冷的青绿色,毫无生气。
眼前的景色实在无法让人感受到春天的气息。
广 看着儿子的脸,仿佛想问些什么。巧只是低头看着谷底的河,一言不发。巧不讨厌眼前的风景。无论是光秃秃的树枝,还是冰冷的河水,仿佛都在拒绝着一切杂质, 不但不令人讨厌,反而有些亲切。但是,巧不想把心里想的讲给父亲听。其他人也一样,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巧才一言不发地看着谷底。
“一到春天啊,树干的颜色就会变亮。每下一场雨,就会变得更亮。之后新芽马上就长出来,整个山谷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一样。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那样了。”
广手里夹着烟卷说。
“大蛇岭特别有趣。因为地形的关系,都到四月了山上的雪还没化,而山谷里的树却都要发芽了。”
巧知道叶子的颜色会随着季节变化,但树干的颜色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可不行。”
“嗯?”
“我可看不出来树干的颜色有什么变化。”
广眨了两下眼睛,应了一声。
“是啊。说的也是。你生在东京,又是博多又是大阪又是千叶,现在又来了冈山。你和青波都是在城里长大的。也难怪不知道树是怎么样的。”
巧歪头看着爸爸的侧脸。眼睛周围有一圈明显的黑眼圈。两鬓的白发很是扎眼。
“爸爸,你脸色真不好。”
“是啊,从冈山的公寓出来都开了三个小时车了。是有点累了。”
才不是呢。巧在心里说,没出声。爸爸老早之前脸色就是这样了。
巧注意到爸爸的黑眼圈,是两年之前。那是搬到冈山之后差不多过了一年的时候。
不只是黑眼圈。原先厚实的肩膀耷拉了下来,下巴也变尖了。爸爸瘦了。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恩,最近有些太累了。等这一段忙完了就去。”
“什么时候忙完呢?”
“谁知道呢。”
“你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做电器营销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自己的身体,多在乎着点吧。怎么也得去医院看看啊。”
巧记得爸爸和妈妈这么说过。但是,还没等到检查,去年的夏天,广就倒下了。肝功能严重下降。心脏也有些肥大。医生诊断说必须长期静养。
两个月之后广出院了。虽然体重增加了一些,但是黑眼圈还是没有消失。
今年春天,又是工作调动。父亲被调到了位于广岛和冈山县界的这个叫做新田的城市。是个人口连六万都不到的小县城。同时,也是广和真纪子生长的故乡。新田就在大蛇岭的山脚下。
“哥哥。”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巧的手腕。
“看,我团了个雪球。”
青波递过来了一个网球那么大的雪球。
“嗯,做得不错,投投看,青波。”
“嗯。”
青波点点头,转身面向山谷这边,然后奇怪地说:“山上还有那么多雪呢,山谷这边已经是春天了。”
广和巧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的?”
巧问。
“树的颜色多漂亮,看,直放光。”
一家人只有青波说方言。被青波一说,一颗枯树竟然马上就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青波能看出来啊,真了不起。”
广佩服地说。青波咧嘴一笑,直直地伸出胳膊指着一棵树。
“看,那有只鸟。”
在远处一根树枝上落着一只红肚子的鸟。刚才都没注意到。那只鸟大概有麻雀那么大,既不叫也不动,就这么站在树枝上,随风晃动着。巧并没有像青波一样,凝视着这只融入风景之中的小鸟。
“啊,大概是山雀吧。”
广话音未落,青波就把雪球投了出去。圆圆的雪球划过一条弧线,打在了山雀落着的树枝上。鸟飞了。树枝晃动着。巧眯起眼睛看着枝梢。
“差不多该走了,再不走就天黑了。”
真纪子靠在车上。
“啊?这么快就走了?”
青波甩甩刚刚握着雪球的手,朝车子走去。
“青波。”
青波回头,看着哥哥。
“刚才你瞄准了投的?”
“嗯?”
“你瞄准了鸟投的?”
青波慢慢摇了摇头。
“没瞄准?”
“没有。万一打到它了多不好。”
“那你是朝着树枝投的?”
“嗯。”
青波歪歪脑袋,哧的一声笑了。
“亏了不是哥哥投的。”
“怎么说?”
“因为只要哥哥想打那只鸟,就肯定能打到。哥哥一打,说不定就把那只鸟打死了。”
“青波,巧,快来。”
青波像是被真纪子的声音牵着似的,飞进了车里。
巧转身面向山谷。风变大了。树枝上下摇动着。
自己能打到枝梢的小鸟吧。
高高举起右手,抬腿,踏步,尽情挥出右手。
“好球!”
青波从车窗探出身子,大声喊到。
好球?不,不是好球。
球擦过那只红肚子的小鸟的身边飞了过去。巧的脑中浮现出了一副这样的画面。巧咬着嘴唇,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岭如其名,山路如同大蛇一般缠绕在山上。
“现在路铺好了,宽度也够两辆车会车的了。但是以前这路可不好走了。路又窄,有些路段还没护栏,经常出事。爸爸的爸爸和妈妈,也就是你们的爷爷奶奶都死在这。都十五年了。他们的车被一辆超车的卡车撞了,连人带车都翻下了山谷,可惨了。”
下山的路上,广说个不停。巧把手插到夹克的口袋里。那个口袋里总揣着一只棒球。软式棒球C号。这只球在冈山握了三年。
“马上就进新田市了。看那边山上那栋白色的楼,那就是新田高中,是爸爸妈妈的高中哦。”
巧把球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这是投指叉球的握法。中指沿着球表面的接合线握住,转动手腕,这是曲线球的握法。滑行曲线球是……
“真不得了。”
车里响起青波的声音。
“十五年前我还没出生呢吧。竟然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实在不得了。”
真纪子笑了出来。披肩的长发摇动着。
“青波真大惊小怪。照你这么说,妈妈的妈妈也不得了,都死了九年了。”
“不得了,都死了九年了,不得了。”
这回又轮到广笑出来。
“青波,你现在可就剩下姥爷了。”
青波沉默了一会,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似的,把身子探到了前排。
“爸爸的妈妈和爸爸死了,妈妈的妈妈也死了,所以只剩下妈妈的爸爸了?”
“没错。咱们以后就住在姥爷家了。看姥爷怎么宠你。”
“说什么呀,咱家青波可是人见人爱的。对吧,青波?”
青波柔柔地笑了一声,作为回答。巧握紧了手中的棒球。
爸爸的妈妈和爸爸死了……瞧这减法算的。不过亏了妈妈的爸爸还在。我找他还有事呢。
顺着下山的路开了有一刻钟,新田市就近在眼前了。
这里虽然也有楼房和电视塔,不过绝大多数建筑物都是黑瓦白墙的住家。远处,可以清晰地看到白雪覆盖着的群山。穿过市区的河流倒映着蓝天,美极了。
好阴森的地方。
巧看惯了濑户内海明媚的阳光,眼前这个山脚下的城市仿佛一下子就成了黑红色的旧摆设一般,莫名地显得阴沉沉的。
“爸爸,你这次是左迁?”
青波又把身子从后排探了过来。车里静了下来。
“青波,你连‘左迁’都知道?”
广一边说,一边向右打方向盘。
“嗯,中本阿姨说的。问我爸爸是不是左迁来着。左迁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搬到姥爷家住的意思?”
“中本太太竟然这么说。”
真纪子咽了口吐沫。
巧微微一转头,看着妈妈脸。无论是尖尖的下巴,还是细长的眼睛,都跟妈妈仿佛是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尖尖的下巴上方,漂亮的双唇形成一个“一”字一样的形状。
同住一层职工公寓的中本阿姨跟真纪子关系该算是不错的。妈妈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巧把视线移开。
妈妈实在是幼稚。依中本阿姨的性格,左迁之类的词还不是脱口就说。倒是他儿子反而比她强得多。
巧和中本修在少年棒球白虎队里一直是投捕搭档。修比巧小一年,个子也不怎么大,只有骨气和肩膀的力量绝不输人。
“原田学长,你竟然搬家……”
巧告诉修要搬去新田的时候,修的脸一下就皱了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我还以为明年上初中之后能继续跟学长搭档呢。”
“我也没办法,孩子不就是得跟着家长吗。”
“学长怎么会跟着别人呢。能请你留下来吗?”
修用拳头抹了一把从眼角溢出来的泪水。
“我为了接住学长的球,苦练了多久,学长知道吗?”
“你不练不就接不住我的球了吗。练习是为你自己好,少说得跟我欠你的似的。”
“好过分……”
修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自言自语似地说:“我去让我爸也调到新田。”
一到新田,巧就记起了修的话。
倒也不错,万一他家真决定搬过来,中本阿姨的表情倒也值得一看。
“笑什么呢?”
真纪子在背后严厉地说。
啊,怎么笑出来了。
巧急忙用手捂着脸颊。但是,回话的确是广。
“不,刚想起经理说的话了,正苦笑呢。‘原田啊,能回老家悠悠闲闲地工作,你可真是赚到了。可别忘了公司给你的恩情啊。’”
“这恩情可真不得了。不过说真的,能回老家来,也挺不错的。”
真纪子用指尖敲了敲车窗。
“这空气跟城里的空气可是完全不一样。对青波的身体绝对有好处。”
青 波出生的时候早产,只有不到两公斤,还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新生儿黄疸。住了三个多月的院。过敏性皮炎、发烧痉挛、肺炎、支气管炎、流感、急性肾炎。青波得过 的病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住在大阪的时候,架子上总摆着一包装了内衣裤和洗漱用具的“青波住院套装”,拿上就能去住院。
“青波,多呼吸新鲜空气,吃的饱饱的,快快让身体好起来吧。”
“我本来就很好。最近都没跑医院了吧?”
青波把运动衫卷起来,搭在胳膊上抱着。
“噢,青波真了不起。”
真纪子鼓掌。车里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巧闭起眼睛。眼皮沉沉的,睡意涌了上来。

(第一章 越过大蛇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