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第五章 被盯上的转校生

1
事情就发生在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课间。
御形因为在从音乐教室回到班级的路上不小心撞了一下田所文太的肩膀,就被缠上了。
田所文太的恶行早就尽人皆知。今天这一撞,本来就是田所文太为了给这个新转来的酷酷的家伙一个下马威而故意制造的。
田所一行五人叫住了御形,打算教训他一下。而御形面对田所他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御形的这一态度更加刺激了田所的攻击本能。
“混蛋,少装蒜了!”

以前只要田所这么一吼,每次都是对方先被吓跑,但这次却不同。即使是面对身高一米七的田所,御形也毫无惧色。
“混蛋!”
田所说着刚刚抓住御形的衣襟,便看到御形抬起手朝自己打了过来。御形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御形的右颊上。田所随即飞了出去,咚一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滑下来,摔了个屁敦儿。血从田所破了的嘴唇流了出来。
田所自己远比周围的同学还要惊讶。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只有御形,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回了教室。
御形教训了田所,这个消息一瞬间便传遍了全校。可惜同学们并没有用看待英雄的眼光看御形,反而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在他们看来御形并不知道将有怎样的灾难降临在自己身上。田所文太的哥哥田所健在这所学校上初三,是地位坚不可撼的老大。
到了午休,传言的内容就演变成了御形绝对会被报复。于是渡他们班门口马上就变得人潮汹涌,他们都是来参观这位敢于挑衅田所的勇者的。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向老师提及,虽然表面上的理由是害怕被田所报复,但肯定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在里面。
就在众人的担心和期待中,下午第一节的社会课开始了。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渡意想不到的事情。

2
“谁愿意帮老师去资料室把日本地图拿来呀?”教社会的大岛老师说道。
“战部君,拜托你啦。”
突然被老师叫到,渡吓了一跳。
“是。”
说着渡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一个人是不是拿不动呢……”大岛老师环视了一下全班说:“御形,你去帮他吧。”
全班一下子都把目光投向御形。御形抬起头来答道:“是。”
渡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御形离开座位,朝自己走来。
“用这把钥匙开门,出来的时候别忘了把门锁好。”
“好。”
渡从老师手里接过钥匙,在御形之前出了教室。
在到达一楼的资料室之前,渡一直走在御形前面。
(绝妙的机会!)
渡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跟御形提出自己的疑问。
从二楼走到一楼的资料室这段时间比预想的要短。御形走到资料室门前,站住了脚步。
渡想用钥匙开门,但因为太紧张,手抖得钥匙都插不进钥匙孔。
(快冷静下来啊!)
渡一边在心中责怪自己,一边打开了资料室的门。
狭小的资料室中堆满了地球仪和地图卷,老旧的资料散发着一股霉味。
“老师要的地图在哪呢……”
渡刚拿起一卷斜靠着架子放着在地上的地图,地上就扬起一大股灰尘。
“哇!”
资料室中静得简直让人忘记身处学校之中。御形站在一个大号的地球仪之前,静静地看着上面亚洲大陆那部分。
渡心中的某个部分高叫着,催促他赶快向御形开口。渡看向御形。尘埃逐渐落定的屋子里,仿佛挂了一层白色的纱,显得朦胧起来。
(快说呀!这种机会不会再来了!)
心里着急,话却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渡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和勇气说道:“你打架真厉害。”
渡从没想到要这么说,但话却已经脱口而出。渡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资料室里面听起来却异常清楚。
御形没有马上回应。几秒钟之后他淡淡地说:“我怎么不记得我打架了。”
语气中隐隐约约包含着拒绝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但渡却担心如果现在退缩,就会失去这次了解御形的机会。
他继续说:“他们只想看你和田所的热闹而已。”
“……”
“你知道田所他哥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
“他哥叫田所健,是学校里的老大。”
“……”
御形既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也没有表现出轻蔑的态度,依然静静地看着地球仪。
“咱们……告诉老师吧。”
“是不是这个?”
“嗯?”
御形指了指斜靠着放在书架上的一卷地图。
“嗯,是啊。”
渡突然明白了,御形完全不想跟自己继续说下去。
渡想把那卷日本地图抽出来,但抽到一半,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似的,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渡突然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他失声朝御形喊道:“其实你就是虎王,没错吧!”
渡双手握着的拳头在颤抖。
御形缓缓地看向渡。
“……”
渡迎向御形的视线。不知道在御形澄澈的双眼中,自己是什么样子呢……那天不是答应我永远做好朋友了吗……
渡一句话也不说,等着御形的回答。
“……我是……”
御形看着渡,仿佛要说些什么。渡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时,仿佛故意要打断两人之间流淌着的情感似的,资料室的门嘭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渡赶忙转头看去,门口站着一群黑色的影子。

3
渡本来以为是大岛老师嫌自己太迟了,过来帮忙。但在那个高大的身影背后看到了田所文太之后,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粗粗的嗓门说道:“哪个是御形?”
虽然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哥,就是他!”文太开口了。
那个身材高壮的男人从门口挤进屋,将视线从渡移到了御形身上。
(原来他就是田所健。)
渡之前虽然听说过各种传闻,但亲眼看到传说中的老大,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老大校服敞开的衣襟里面露出一件红色的T恤。
田所对御形说:“就是你?”
御形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田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渡甚至开始考虑如果现在开打的话,要怎么做才能帮上御形。
一只长得跟熊似的老大,再加上三个手下,哪个都不像是自己能打赢的对手。但又不能让御形孤军奋战……
田所看着御形,露出了微笑。这并不是强者看到弱者时露出的嘲讽的笑容,而是包含了潜伏中的捕猎者看到猎物时,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放学之后到原镇的工厂废墟去。逃也没用,我马上就能找到你。这件事别跟别人说,知道了吧。”
田所不慌不忙地抛出了要点,说完之后看向渡。
“你也是,说出去饶不了你。不过我倒是不介意你喊人来帮忙。”
说完,田所健使劲转了一下御形看的那个地球仪,走出了资料室。
田所文太回头,奸笑着看了一眼御形,跟着他哥哥走了。
御形轻轻地用手指停下了不断转动的地球仪。就算受到如此恐吓,他也没露出恐惧之色。

4
下午,渡一直在猜当时御形那句没说完的话。要是田所没来就好了……但也多亏了田所,自己跟御形两个人之间有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对于这点,渡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其实御形完全可以不去工厂遗迹。但是渡决定,只要御形去,自己也一定要去。
上完课,下了晚自习,渡急忙开始收拾书包。
他拿起书包刚出教室,就听由美说:“小渡,等一下!今天不是你值日吗?”
“嗯?今天……今天有点事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之后刚想溜出去,就听俊不满地说:“你敢逃班!”
“今天真的有事……”
“不行!”
女生们也聚集过来。显然大家因为前天的数学作业已经有所不满,渡没有办法,只好说:“好好,我做就是了。”
渡放下书包,将课桌都推到教室后部,正好看到御形从楼道里走过。
御形该不会真想去工厂吧……不,他肯定会去!御形绝不会逃跑!渡这么想道。越是这样想,渡就越是坐立不安。总之,必须赶紧把手头的值日做完。
“御形那家伙,不会出什么事吧……”渡听到有个男生在教室后面说。
“据说有人见到田所他大哥了。”
“那是不是要开打了?”
那人边说边挥起拳头。
“御形真傻,直接低头道歉不就好了。”
“但是,他把文太打飞那一拳,真帅呆了!”
渡发现还没人知道田所老大已经找上御形了。
好不容易打扫完,把卫生用具胡乱堆了一下,渡就冲出了教室。
渡知道原镇的工厂遗迹。那本来是一家纺织工厂,后来那块地被一家汽车公司买了下来,但干了三四年就倒闭了,后来那里就荒废下来了。现在,那里不仅成了孩子们玩耍的秘密基地,杂草丛生的空地还是天然的棒球场。渡自从两年之前最后一次来这里玩捉迷藏之后,就再没来过。

5
工厂遗迹的栅栏比以前更结实了。渡小时候来玩的时候,随便找个空就能钻进去,但如今栅栏破损的地方已经用铁丝补上了,轻易进不去。恐怕这也是田所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在这里可以不必担心被人发现,放心收拾御形……
渡沿着工厂外围的栅栏走了一圈,没找到能进去的地方。
这时,渡突然想起来以前来玩的时候,经常走的那个秘密通道。要是那里没被发现,就能进去了。渡回想以前的记忆,开始找那个地道。
没多久,地道就被渡找到了。虽然周围杂草丛生,差点没看出来,但看到栅栏破损的痕迹,马上就想起来了。
渡来到了栅栏边,看到地上有一个窗户那么大的木板。揭开木板,露出一个大概能容下小孩子通过的洞。
“找到了!”
渡仿佛记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这个地道本来是渡他们小时候挖着玩的,挖着挖着正好挖到了工厂废弃的排水沟,大家觉得好玩钻进去之后,发现排水沟刚好通向工厂里。
自那只后,渡他们就把这个洞穴当作秘密通道。渡顾不上会不会弄脏校服了,直接钻了进去。尽管是小学的时候用的通道,现在稍微显得窄了一些,但渡还是钻了进去。
从通道中出来,渡站直身子,环视了一下工厂的建筑。这里比记忆中的工厂还要显得古旧,还要显得恐怖。
渡朝工厂的中庭走去。如果田所要打架的话,应该会选比较开阔的地方。工厂里面还算得上开阔的地方,就只有中庭了。
渡的推理没错,田所兄弟两人和四个手下,围着御形站成一圈。
似乎还没打起来的样子。渡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冲上去,一边看着形式的发展。
手下们拿着木刀、双节棍、棒球棒之类的武器,而御形则提着书包默默地站在那里。
“快跪下道个歉吧。”一个手下把脸贴到御形面前说。
“喂,不乖乖听话可就不只是道歉就能了事的啦。”另一个手下重重推了一下御形的肩膀。御形的头发摇了一下。手下们的背后,田所健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那看着。
“我拒绝。”这是御形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少瞧不起人了!”
一个剃着卡齿头,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手下朝御形打去。
御形只是微微一闪,拳头擦着脸打了个空。卡齿头失去了攻击目标,朝前一个大马趴摔在了那里。其他手下看到这个阵势,忙一齐攻了上去。只有田所健一个人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御形。
“喝啊!”
手下大喊着,但他的木刀却一次次地挥空。御形总是能够找准时机准确地避开。就在手下又一次挥刀的瞬间,御形一蹬地,手肘朝着对方的肚子就顶了过去。
咕啊!
那个手下当场就抱着肚子就蹲了下去。时机不等人,另一个手下已经挥着双节棍打了过来。
双节棍的一头掠过御形的头发,就算这样,御形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手下的双节棍丝毫没有停顿,又朝下挥来。而这时御形却一动不动。
(会被打到!)
渡捏了一把汗。但御形这时却用书包当作盾牌,牵制住了双节棍的行动。
“啊!”双节棍男还没反应过来,但他的脸就这样被御形上踢的右脚踢了个正着,噌一下飞出两米开外。
剩下的两个手下露出惊恐的神色。为了不在对手面前示弱,两人一齐冲了上去。他们一人手里拿着球棒,另一人的拳头上则戴了拳刺。
御形身形微蹲。球棒呼啸着挥了下来。
啪!
球棒打在了水泥地面上,断成了两截。然而却四下不见御形的身影。
“什么!?”
拿球棒的手下刚要抬头,就结结实实吃了御形一记回旋踢。这时等着御形的缺是另一个手下的拳刺。
噗!刺耳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中庭。
渡几乎想冲过去。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御形竟然空手接下了拳刺,这一刻,那个手下立即战意全无。御形盯着他的眼睛,一下掐住了他的手腕,像扔小鸡一样,将那名手下朝身后丢去。
嗵。
手下落地的地方白色的水泥粉末朝四周飞散开来。
御形转向田所兄弟。
“啊啊!”
田所文太发出恐惧的叫声,躲到了哥哥身后。
“真是好久没遇到这么让人热血沸腾的对手了。”
田所健说着,把搭在肩膀上的校服丢到了地上。
就算是在远处观战的渡也看得清楚田所近乎赤裸的上半身上那纠结的肌肉。这不是在健身房里面精雕细琢而成的肌肉块,而是像拳击手、空手道运动员的身体那样,是一种随时准备着投入搏斗的精壮。与田所健比起来,御形的身形实在是小得可怜。
御形已经打败了四个人,而他的呼吸却依然平稳,丝毫没有混乱。到底要经历怎样的修炼才能如此纯熟地使用武技呢,渡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又见识到了御形深不可测的一面。说不定,御形对田所还是有胜算的……渡屏住呼吸,等着田所向御形发难。
田所一步一步朝着御形走去,步步扎实,丝毫不见虚浮。走到御形面前,田所站住了,仿佛在等着御形出招。御形没有拉开架势,只是面向田所站着。这样自然站立,反而不给对手留下任何破绽。
“你很强。”田所高兴地说道,“但可别当这是小孩子的游戏。”
笑容从田所的脸上褪去了。
突然,田所抬起手臂,伸出食指和中指,直取御形的双眼。
“啊!”渡还是惊得发出了声音。如果站在那里的是自己的话,恐怕这时双眼已经瞎了吧。但这种攻击对御形来说只是稍稍一偏头的事。他仿佛知道田所的手臂有多长一样,只进行最小限度的躲避。
几乎就在一瞬间,田所的手指就停在了御形眼前一厘米处。下一瞬间,田所的左脚向上踢来,目标显然是御形的头部。田所的每个动作之间的衔接毫无缝隙,简直就像是本能一般。跟他那些手下比起来,简直就是格斗专家。
御形面对田所的前踢也只是微微一偏头,僵僵避过,田所的脚掠过御形的头发。紧接着,田所以刚刚落地的左脚为轴一转身,右脚朝着御形胸口扫去。御形校服胸前的两颗扣子不幸被踢中,飞了出去。
田所重新面对御形站好,脸上的笑容仿佛在说刚刚的攻击只是试探,真格的还在后面。渡双手紧紧地握着面前塌了一半的矮墙,甚至忘记了手上传来的疼痛,等着田所下一轮的出招。
“喝啊!”
田所嘴里传出一声暴喝,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他周身的肌肉变得如同钢铁一般坚硬。要贯穿这样一层肌肉的盔甲给田所带来伤害,恐怕自己的胳膊会先骨折吧。
御形一沉腰,慢慢抬起右手。田所看到御形终于有所动作,迎了上去。
回旋踢、侧踢、飞踹,田所一招连着一招。御形的动作柔和平缓悄然无声却从未见停滞,一一躲过田所凌厉的攻势。如果说田所的招数虎虎生风、刚劲有力,那御形则是静中之动、以柔克刚!
渡突然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御形的招式。
“是太极拳!”
虽然渡不知道太极拳究竟是一样很么东西,但看到御形优美的动作,渡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拳法。
田所进攻、御形躲避的局面,在田所一招冲拳之后改变了。身体还从未与田所有过接触的御形,由左碗格挡开田所踢过来的脚,向前一个踏步冲入田所的怀里,右掌蓄劲朝田所轰去。
田所被御形一掌击中,朝后飞出老远,倒在了地上。
“哥!”
田所文太凄厉的叫声传来。曾将无数高手打倒在地的哥哥,如今正在地面躺成一个“大”字。难以形容的恐惧感袭击了文太。
“哥——!”
“闭嘴!”田所沙哑的嗓音说。
渡看着缓缓站起来的田所,感觉这会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斗。
“呵呵呵……”
田所似是在笑。但那笑声,更像是野兽的低吼。
“嗷呜……”
田所跳起来,腿上的动作更快了。御形承受着来自田所的左右两段攻击。御形的身子左右晃动躲闪着田所的攻击,右手拨开田所劈来的手刀,左脚朝田所的侧腹踢去。
“咕!”
田所的腰弯了下去,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一动作僵在那里。
(胜负已分!)
渡松了一口气。田所虽然没有倒下,但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但是,事情在御形慢慢将脚收回的时候发生了转折。田所右手突然发难,一下子扣住御形的左手,将其反剪在背后。
“御形啊,让你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
田所说着,手上的力道更强了。御形的表情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
田所的双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御形看到田所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御形的肘击在背后田所脸上炸裂开来。
一下!两下!血从田所的口鼻中喷出来,但他依然好像毫无知觉般笑着。从田所身上的确能够看到超乎常人的强者的气魄,但如今的田所已经超越了人类。这不是野兽的气息,而是将灵魂出卖给恶魔所换来的冷血的强大!
(御形的手臂会断掉!)
渡用脚踢断了一根立在地上的告示牌的支柱,他捡起那根木棒刚要冲出去,便注意到田所左手中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东西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寒光,映入渡的眼中。
(是刀!)
田所举刀疯狂向下刺去。
格斗匕首锋利的刀刃割破了御形的校服。
“啊!”
渡仿佛觉得被砍到的是自己,胳膊上一阵火烧似的疼痛,连忙按住了上臂。血从御形被反剪的右手上一滴滴地落下来。
“哈哈哈哈!”
田所张嘴狂笑着,露出了沾满鲜血的舌头。他已经不是人类了。充满魔性的笑声,在工厂的废墟上空回响。
“纳命来吧!”
仿佛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从田所血沫横飞的口中传来。
(这不是田所的嗓音!)
渡想起了在创界山和魔界之人战斗的时候,多鲁达口中的声音。
“嘎啊——”
田所发出魔物般的叫声,握刀朝御形刺去,目标正是御形的眉间!
“住手!”
渡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这时,御形从校服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发光的东西。
“噢噢——!”
御形高高举起那个夜明珠般的宝玉,嘴里高喊着,将那颗宝玉扣在了田所双眉之间。
一时间宝玉光芒四射,在两人中间画出一个个逐渐向外扩大的光的同心圆。
“嘎啊……”
附身田所的魔物一声惨叫。
“哇!”
渡也被光波吹飞,仰面倒在了地上,双眼好象突然被照相机的闪光灯晃了一下似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渡躺在地上,觉得刚才好象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似的。
瓦斯爆炸?却又没有燃烧后的那股焦糊味。与其说是热浪,不如说是被一大块凝结起来的空气撞倒了的感觉。
渡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似乎没有受伤,衣服也没有烧坏。
“啊!”
渡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
田所兄弟和手下们躺了一地,然而御形却不在其中。
“御形!”
渡扯开嗓子喊道。
回应渡的只有正在归巢的乌鸦。
“喂……”
听到人的叫声,渡突然回过神来。田所脑袋倚在一堵倒了一半的墙壁上,眼睛正看着渡。
“哇!”
渡吓得朝后跳了一下。而田所却没有要动的意思。渡盯着田所看了一阵,刚才那诡异的光芒已经从田所的眼中消失了。
田所咳了两下,说:“帮我……叫个医生来吧……”
(第五章 被盯上的转校生 完)

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第四章 龙樱

1
良久,两个人都默默地走着。互相都不太了解,所以谁都没先开口。
“你家在这边吗?”文月突然问道。
“不,不是……”渡赶紧想了想怎么跟文月解释自己来这边的理由,但文月却没有再问下去。
“那个……你来的时候看没看到御形?”
“御形?我没遇到他。”

“什么?”
(那条路应该没有别的岔道才对……)
渡甚至想折回去再确认一下。
“刚刚你跟御形在一起?”
“不,没有……”
渡心想不好,又说了同样的话。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文月家就在龙神山的山脚下。文月家房子不大,但周围也有一道护城河围着,门房的外墙都用石灰刷得雪白,一看就知道这栋房子之前的主人地位不低。
两人穿过门房,走在通往正屋的石子路上。渡首先就被文月家的规模震惊了。
“太棒了!你家的房子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好像是江户时代成型的。”
“现在的构造也跟当时一样?”
“不,改建过很多次了,所以肯定跟当时不同了。比如,现在的屋顶已经是瓦制的了,原来好象是茅草的。”
“我回来了。”走进主屋之后,文月朝屋里面说道。
“回来了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应着。
“战部,来这边洗一下手吧。”
文月把渡带到了厨房。水龙头中流出了热水器加温过的温水,渡洗了洗满是油污的双手。渡刚听文学说房子是江户时代的,还以为会看到多么古老的厨房呢,没想到文月家的厨房已经俨然是现代化的西式厨房了。靠近门口那一大块没铺地板的地方有几口灶台,但跟西式的厨房并没有产生什么不协调的感觉。
“咦?那就是‘灶’?第一次亲眼见到。你家用那个做饭?”
“不,现在已经不用了。”
“未知夜。”
渡听到身后有人唤道。回头一看,一个女性正温柔地笑着。渡马上意识到,她就是文月的妈妈。
“妈妈,他是我们班的战部。我的自行车链子卡住了,他帮我把车抬回来的。”
“啊呀,给你添麻烦了。文月,快把毛巾给人家。”
“嗯。”文月答应着进了里屋。
“新学校如何?”
“呃……”渡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只好说:“还挺好的。”
“是嘛。”文月的妈妈微笑着点了点头。
“贵府在这附近?”
“不,呃……今天只是有点事才来这一带的。”
“是嘛。”
“嗯。”
文月拿了毛巾来,递给了渡。
“未知夜,带同学去你的房间吧。”
“好的。战部,这边请。”
渡跟着文月,朝里屋走去。

2
渡身处文月的房间,感觉有些紧张。因为除了去由美家玩过几次以外,自己几乎没进过别的女孩子的房间。在这个传统的日式房间中,渡都不知道眼睛往哪看好了,于是只好看向窗外。窗外充满绿色,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龙神山抬眼可见呢。”
“早上有很多小鸟过来,都能把人吵醒了。”
渡站起来,朝窗外望去。漫山的山毛榉,仿佛触手可及。
小草和土地的清香,连同傍晚稍显潮湿的空气一起漂了进来。
“怎么看不到樱花呢……”
在这个樱花盛开的季节,放眼望去,却一朵樱花都看不到。
“我还以为龙神山上到处都是樱树呢。”
“西面只有一棵樱树。”
“只有一棵?”
渡抬头向上望去。
“在哪?”
“现在已经不开花了。听说我出生之前都还开花呢……传说那棵樱树都快有一千年了,也许快到寿命了吧……”
“都一千年了……”
“镇上的人们又是把年轻樱树的根移接上去,又是浇水又是施肥的,想了好多办法,好像都没有效果。最近有人提出要砍了它,听说快的话五月份就要砍了。”
文月跟渡并肩站着,有些悲伤地仰望着被夕阳染红的龙神山。
“关于那棵树,镇里流传着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
“……”
“ 以前,山脚下村子里的一个姑娘与龙神之子相爱了。但是,龙神却不同意两个人的爱情。最后,还是把他们两个拆散了。女孩太悲伤了,跳进了龙神池。女孩的尸体葬在了龙神山上,从埋葬女孩的那个地方,长出了一棵樱树。村民们认为那棵樱树就是女孩的化身,从此便将那棵樱树称作‘龙樱’。”
“还有这种传说啊……”
“对我来说,那棵樱树还有特殊的意义。妈妈就是在那棵树下有了产气,之后才生的我。”
文月讲到这,嘻嘻地笑了。渡这是第二次看到文月的笑容。

3
渡从文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文月妈妈一直站在门口,直到看不到渡的身影了才回到家中。渡转过弯,知道文月他们看不到自己了,这才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从这步行回家,恐怕要半个多小时。
刚才在文月家的时候,文月好几次建议他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渡都拒绝了。原因并不在于打电话本身,而是渡不想在文月面前跟妈妈讲话。
“妈妈大概会生气吧……”渡不由想道。
本来白天人就不多的小镇,到了晚上更加显得冷清。今天要不是为了追御形,还真没来过这一带。
“嗯?”
本来想朝着镜川桥走,但拐了几个弯,却还没看到镜川桥的影子。本来想找个人问路,但四下却一个行人都没有。附近的道路也只有路口拐角处才有路灯。
渡姑且看着路灯,一个路口一个路口地跑着。本来以为背着龙神山走就行,但现在就连龙神山也隐藏在黑夜之中,看不清了。
“真够倒霉的。”
就在这时,渡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动。同时,一声铃铛的声音传到了渡的耳中。
本来以为是只猫,回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渡向前走,那东西似乎也跟着往前走。铃铛的声音也再次响了起来。渡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被跟踪了……)
渡加快脚步。
(难道是虎王?)
思及此,渡突然站住回头看去,但身后依旧是漆黑一片。
“虎王……”渡小声说道,但回应他的却是野兽的低吼。
(狗?)
低吼的声音逐渐接近。
突然,渡想起昨天晚上的狼嗥,不由打了个冷战。渡慢慢地后退,黑暗中有两只发光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不是虎王!)
渡感到了危险的气息。
黑影动了!
“哇!”
渡转身跑了出去,心里什么都没想。后面的黑影显然追了上来。那不是人跑动的声音,因为渡清楚地听到了四蹄动物蹬地的声音。
吼——!
身后传来了野兽扑向猎物的声音。下一瞬间,渡觉得自己身旁有什么东西朝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
噗,一声顿响,野兽紧接着哼了一声。然而渡却没工夫回头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心想着只有拼命向前跑才不会被追上。
突然,一道强烈的光线刺进了渡的眼中。
“啊!”
一辆汽车鸣着喇叭从渡身边开过。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镜川桥。渡喘着粗气回头看去,已经不见了黑暗中盯着自己的野兽,只剩下潺潺的流水声传来。

4
到家的时候,时针已经快指向八点半了。父母因为着急向学校打了电话,因此上午的单杠事件也被曝光了,家里一下子炸了锅。等渡把话说圆、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妈妈,等会我预习明天的内容可能要晚一些,帮我做点夜宵。”
“什么?”
渡说要预习这可是头一遭。
“你没磕着吧?”
“磕什么?”
“脑袋。”
“我脑袋没事!好啦别罗嗦了你快做就是了。”
“夜宵”两个字虽然写起来简单,但渡妈妈可是从来不知道夜宵为何物的,结果反而做得比晚餐还要丰盛。
“如何?”
“真棒!”
儿子的夸奖带给渡妈妈的成就感,远比听到儿子要预习课文所带来的惊奇要大得多。
“谢谢妈妈。”
渡拿着装夜宵的碗碗盘盘上了二楼。
当然,这些东西是准备给虎王的。渡有预感,今晚虎王一定还会来!渡把夜宵放在桌子上,看了看窗外。窗外的景色没有变,还是老样子。渡把窗户上的锁打开,上了床,等着虎王。
刚一躺下,傍晚回家路上发生的一切便涌进了脑袋里,渡的身体跟着一震。
(虎王说,连自己的影子都不能掉以轻心,还说白天保护不了我……)
白天的疲倦加上昨晚的睡眠不足,渡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虎王笑着,他身旁的文月也在笑着。渡在梦中问文月:“你也认识虎王?”文月回答道:“当然啦。”渡在梦里想道,文月怎么会认识虎王呢……
等渡睁开眼睛,屋里的灯已经关上了。记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关上的了……
(肯定是妈妈给关的吧……虎王好像也没来……)
渡也懒得看时间了,只想着继续睡,便朝旁边翻了个身。
渡觉得手指甲碰到了什么东西,好像还热乎乎的。
(什么东西。)
渡唰一下睁开了眼睛,虎王就在面前。原来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渡又闭上了眼睛,一,二,三,数了三个数,再睁开眼睛。虎王还在身边,呼呼地睡着。
(他睡着了……)
“虎王。”
渡小声叫了一声。虎王没有醒,依然闭眼睡着。
渡摇了摇他,想把他叫醒,让他把一切都解释明白。渡盯着虎王的睡脸看了一会。难道虎王能安心睡觉的地方只剩我这了?渡不由得猜。
“喂,虎王!你就是御形吧?你到底为什么来这边的世界呢……”
渡一边看着虎王的睡脸一边自言自语道。
虎王咿咿呜呜地说了几句不成文的句子,翻了个身,继续睡着。渡看着虎王的侧脸,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虎王已经不见了。
渡看了看桌上,昨天晚上的夜宵已经被吃了个一干二净。渡的心理一阵高兴,呵呵地笑了出来。
渡回到床边,床上还留着虎王昨夜睡过的痕迹。渡看了一会,突然发现深蓝色的被子上有一个纸片似的东西。用手拿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片薄薄的粉红色的樱花花瓣……
(第四章 龙樱 完)

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第三章 神秘的少年 御形

1
第二天,渡第一个到的教室。
昨天晚上虎王离开之后,渡一刻都没睡,但早晨却一点也不困。一方面是与虎王的再会太让他兴奋了,另一方面,心中急切想要了解御形真正身份的心情也让他无法入睡。
等御形走进教室时看他有什么反应——就算是细微的眼神的变化也决不放过!这样一来就能知道御形到底是不是虎王了。渡如是想。

一个人,两个人,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咦?小渡,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俊还和昨天一样,肩膀上搭着柔道服走了进来。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把闹钟调早了一个小时?”
“不关你的事!”
俊注意到渡的态度与以往不同,知趣地就此打住,没再多说。
“早上好。咦?小渡今天真早。”
由美坐在了渡的旁边。
“嗯,今天起得早了些。”
“小渡,新转来的御形啊……”
“什么?”
渡听到有关御形的消息,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转过头看着由美。
“御形的亲卫队都成立啦。昨天放学之后秋子她们可是兴奋得不得了。”
“还有这种事啊……”
“但是,总觉得御形有些恐怖。是不是跟他开个玩笑马上就会生气啊?平时也不见他说话……”
“那是他还没习惯咱们班吧……”
“来了!”
组织亲卫队的秋子冲进教室,朝着一帮小女生们喊道。
小女生们呀地惊叫了一声,围到了秋子身边,等着她们的白马王子进来。
御形走进教室,连眼都没抬一下。
(虎王!是你吧!快看我啊,虎王!)
渡在心中大声呼喊着。但是御形同样是一眼没看渡,就走到了自己位置上。
整个早自习,渡都在看着御形,绝不放过御形身上发出的任何暗示。但御形的视线始终只停留在讲台和自己的书桌上。
(御形果然不是虎王……)
渡一边想着,将目光从御形身上移开了。这时,御形的目光首次对准了别处。
他看的不是渡,而是文月未知夜。

2
男生们在运动场上,跟着老师的哨子做热身运动。虽然渡很喜欢体育,但毕竟是一晚没睡,动作稍微一大就会晕晕乎乎的。跳跃运动的时候更是懒得动弹,直想蹲下算了。这时,吉本老师的哨声宣告了热身运动的结束。老师宣布集合,同学们集中到老师面前。
“今天我们来学单杠。”
学生们马上议论纷纷。
“我提到单杠,大家都能想起什么动作呢。”
“卷身上杠。”“大回环。”“转体后空翻。”大家纷纷说着体操的动作。
“没错,大家刚才说的这些动作,无论转动也好、摆动也好,都是仅仅在这一根单杠上就能做到的运动。”
渡坐在场地上听着老师讲课,结果越听越困。老师的声音在脑中回响,简直成了绝佳的催眠曲。
“哈哈哈……”
大家的笑声吓醒了渡。胖乎乎的贺川就这么吊在单杠上,什么动作也做不出来。大家看着他从紧巴巴的体操服中胖出来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怎么什么也做不出来呀。”
老师也笑着说。
贺川也最终放弃,从单杠上下了来。
“好,下一组。”
五个学生占到了单杠下面。其中就有御形。
“大家注意,今天不是考试!只要向大家展示自己就可以了。曲壁悬垂也好,卷身上杠也好,尽力就好。”
大家纷纷抓住单杠,有人做悬垂、有人作出摆动的动作。只有御形盯着单杠,一动不动。
“御形,你怎么了?”老师问道。
御形只是看了一眼老师,又将目光移向了单杠,紧接着,他稍稍向下蹲了一下,下一个瞬间,他柔软的身躯高高跳起。
御形正手握杠,双腿向前一踢,开始大幅度地摆动起身体,借由摇摆的力量,一下子倒立在了单杠上。
“呜哇——”同学们沸腾了。
御形一个转体,从正手回环变为反手回环,又转体,返回到正手回环,速度越来越快。
在一旁练习短跑的女生们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御形惊人的表演。
御形一个漂亮的屈体后空翻转体720度翻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一瞬间,仿佛新英雄诞生般,同学之中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和掌声。渡虽然也在鼓掌,但心中却在想,这点雕虫小技,虎王肯定轻而易举。
“御形,你在体操队?”
对于老师的问题,御形只回答了一句“没有。”就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好,下一组。”
这回轮到渡了。渡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站到了单杠下面。俊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
(看清楚点!单杠可是我的强项。)
这其中也不乏不肯向御形服输的成分在里面。
渡一蹬地,跳上了单杠。他知道御形在看着自己。渡双腿前蹬,想要借摆动的力量上杠,但就在这一瞬间,渡看到了御形手腕上的伤。三条细细的爪痕……
(跟昨晚虎王被团团挠的地方一模一样!御形真的是虎王!)
渡满脑子都是虎王,竟然忘了自己正在单杠上,正要摆动上杠。距离自己不到五十厘米的单杠,突然变得遥远。
“咦?”
一瞬间,渡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后背和后脑一阵钝痛。蓝色的天空逐渐变成桔黄色,最后视野变得一片黑暗。
渡很冷静地意识到,原来这就叫做失去意识。

3
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到处都是消毒液的味道,看来自己还在学校。
“醒了?”
原来是只在体检那天见过一面的五十岚老师。
“虽然你头上没受什么伤,但为了保险起见,明天最好去趟市立医院检查一下。”
“……”
“战部,你晚上睡得很晚?我看你好像很缺觉的样子……”
“昨天晚上有点事……”
“这哪行,中学生也得好好按照中学生的作息时间睡觉。”
“是……那个……现在是第几节课了?”
“早就放学了。我叫你妈妈来接你?”
老师说着指指电话。
“啊,不用了,我没事。”
渡从床上坐起来,后脑和后背又是一阵疼。
“给,拿上这个。回去的时候给班主任。是你在医务室治疗过的证明。”
渡以前还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证明。
回到教室,学生们都回家了。渡刚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亲卫队成员之一的秋子就走进教室整理清扫工具。
“啊,战部君,你没事了?”
“嗯,好多了……”
“你可真够吓人的,突然就摔到地上了。大家一起把你抬到医务室的,当时可忙坏了。”
“哦……”
渡觉得这件事肯定会成为俊笑话自己的笑料。
“那时御形都干什么了?”
“嗯?御形?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不,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渡想知道当时御形……也就是虎王看到自己摔下来有什么反应。如果当时排开人群,把自己抱起来的是御形就好了。
“他倒是没干什么。”
“…………哦……”
“那个……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什么事呢?”
“那个……帮我问一下御形的……”
“御形的什么?”
“那个……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御形的星座和血型呢?”
“这些你自己问不就好了。”
“那个……我不好意思啦!刚才我们刚在楼梯口擦肩而过,但是我觉得有点那个……”
“刚才?他还没走?”
“嗯,他刚要走。”
渡跑到靠操场的窗户旁,朝外望去。正从操场往校门走的,只有一个人。
(是御形!)
渡拽过书包就从教室跑了出去。
“全靠你啦!”
秋子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着。
渡跑出了教学楼,但御形已经不见了。
(要想知道御形的真实身份,机会只有这一次!)
渡出了校门,看到西边的一排樱树下面只有御形一个人,便朝着与自己家相反的方向追了过去。

4
御形过了镜川桥,进入了豪门望族居住的城区。
瓦制的屋顶,石灰刷的白墙,这里的气氛和渡家所在的区域完全不同。街边老店林立,房屋风格统一,御形就这样优雅地走着,仿佛要溶入这古色古香的景色之中。
渡的步伐不知不觉变得和御形一致起来。他并不着急追上去,只是远远地跟着御形。
御形拐了个弯,渡赶紧跑过去,靠在墙上,把头探出来看看情况。已经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了……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快四点了吧。渡怀着揭开御形身份之谜的期待,步伐也越来越快。
御形走过一座白墙的仓库,突然一拐弯,消失在了渡的视野之中。渡赶紧跟过去,却差点被从那个拐角驶来的自行车撞个正着。
“啊——”
骑自行车的女孩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渡为了躲开自行车,后背撞到了仓库的墙上,正好撞到了上午受伤的部位。
“好疼——”
渡这才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女孩。
“啊,你没事吧?”
渡伸出手,却犹豫起到底是扶女孩起来呢,还是扶自行车起来呢。渡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行车扶了起来。
“对不起。”女孩抬起了头。
“啊!”两个人同时说。
女孩正是文月未知夜。
“看你没穿校服,差点没认出来。”
渡的脸一红,把自行车的支架放了下来。
“谢谢。”文月把视线从渡的脸上挪开说道,之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看着他。
“受伤了吗?”
“没事,哪都没碰着。”
“你上体育课的时候不是也受伤了吗?”
“哦,也没什么事。又没磕着头,不用担心我变得更傻。啊……”
渡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在跟踪御形,赶紧朝御形走的方向看去。
“糟糕!”
御形已经不见了。
“怎么了?”
“嗯……嗯,没什么。你没受伤吧?”
文月点点头。
“对不起,都怪我没好好看路。”
“不,是我不好……”
渡突然没了言语,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下。
“那,再见啦。”
文月扶上了自行车把。
“嗯……再见。”
文月踢起支架。
“啊!”
渡也看向文月正看着的地方。原来自行车的链子掉了,绞在了齿轮旁边。
渡蹲下来,想把链子重新弄回去,但怎么弄都弄不回去。
“这附近有没有修车的?”
“我记得没有。”
“这样推也推不动啊。”
“等会我叫家里人来吧。”
渡把责任都归到自己这,心理很是过意不去。
“不用了,我帮你抬。你家怎么走?”
“那多不好,哪能麻烦你。”
“没事没事。”
渡抬起后轮,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已经全是油了。文月从裙子的兜里拿出来了一片手帕,塞到了渡手里。
一瞬,渡呆呆地看着文月白皙的小手。
“没事,我自己有。”
“用我的吧。”
文月握住了渡的手,不让他把手帕还给自己。柔软的凉凉的触感,传到了渡的手里。
渡把手抽了回来。
“谢谢啦,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油污染上了文月淡紫色的花手绢。渡急忙把手绢放进了裤兜里,又抬起了车子。
“你家在这边?”
文月点点头,两个人并肩朝文月家走去。
(第三章 神秘的少年 御形 完)

业平桥

那年,我六岁,哥哥十岁。不知是不是去年母亲去世的缘故,哥哥不大,却特别可怜我,总是照顾着我。
那好象是一个晚秋。我穿着新买的木屐,由哥哥领着走在本所的业平桥上。我走累了,吵着让哥哥背我。哥哥背上我,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就在这时,一只木屐从脚上掉了下来,一下子就落进了河里。
“哇——”我哭了出来。
哥哥吓了一跳,赶紧把我放下,跑到桥栏旁向下看去。涨潮之后水流变得平缓,那只木屐正慢悠悠地向下游漂去。我看着心爱的木屐逐渐远去,放声大哭。哥哥也不知所措,急得快哭了。当时正值傍晚,路上也不是没有人,但谁都不肯看我们一眼。
这时一个工人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穿印着店名的棉质短和服,打着绑腿,没穿鞋,只穿了双袜子,头上戴了一顶皱巴巴的帽子。
“怎么了?”他问我们两个正哭着的孩子,说着,向河里望去,“好啦,别哭啦,叔叔这就给你把木屐捞上来。”
说完,他跑到桥下的石堤上,捡了块石头向河里扔去。鞋仍然在慢慢漂着,离河边越来越近。石头落在鞋的边上,激起一层层波纹。他又扔了几块石头,鞋就在波纹的冲击下,渐渐向堤坝靠拢。男人脱掉了袜子,扶着从桥上拉到桥墩的粗铁丝来到了水边,用脚趾夹起那个小小的木屐,费了好大劲才捞上来。
他上了桥,把木屐还给我,说:“好啦,别哭了哦。”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我们。
一直到四十年后的今天,我和哥哥依然经常谈起这件事。哥哥总说:“那个人真好!”每当想起这件事,当时的欣喜便又会涌上心头。

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第二章 虎王现身

1
平时,渡吃完晚饭,总要一边看电视一边无所事事磨蹭到九点才上楼。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地吃完饭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最终,也没跟御形说上一句话。
如果御形真是虎王,为什么他一句话都不跟自己说呢……

不不不,御形不是虎王……
但是,为什么长相和声音却又完全一样呢……
渡就这么坐在桌前,不断在大脑中重复着这几个问题。
“不想了!”
时针指向了10点。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闭上眼睛,今天御形读课文的声音又在脑中回响。
除了偶尔能听到远处列车驶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御形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
忽然觉得,自己又梦见了虎王。

突突突!

渡一下子睁开眼睛。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小渡,怎么了?”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
“好象是团团上了咱家房顶了。”渡在被窝里答道。
团团是隔壁向坂家养的猫,本来叫“团助”,但这个名字因为它胖乎乎圆咚咚的体型,到了战部家就变成了“团团”。
团团每天出去散步回来之后,一定会经过渡家的屋顶再回到自己家,所以每天都会发出像刚才那样的声音。
但是今天的声音比以往都要大,看来是有别的猫侵入了团团的领地。
大概是因为体型巨大,团团好像是这一代的猫老大,经常在外面打得满身是伤才回来。看来今天的战场大概就是渡家的屋顶了吧。
团团的低吼变成了大声的威吓。接着,屋顶上咕咚的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落到了屋顶上。
渡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子说:“团团,小点声啦。”
突然一个圆圆的黑黑的物体飞到了渡的面前。
“哇——!”
渡反射性地向后一退。原来,跳进来的正是团团。
跳进来的团团飞也似的藏到了渡的书桌下面。
“尽吓唬人。”
渡朝桌子底下一巴望,看到团团两眼放光,缩成一团。
“可恶,快给我出来!团团!”
突然,渡感觉到自己背后有动静。
他一转头,就看到有一个人影从窗外蹿了进来。
“哇——!”
渡下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结果腰部狠狠撞在了桌子上,整个人倒在了地毯上。
听到这个声音,团团缩得更紧了。
在漆黑的夜里,出现在仅有的那一线光亮中的是,他。
渡感觉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2
今天这是赶上什么日子了……
先是转来了一个跟虎王一模一样的御形。紧接着,虎王本人又来了渡家。
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头顶还有个小小的角……虎王一点都没变。
虎王靠在窗子上,用舌头舔着胳膊上的伤——那几道爪痕显然是团团的杰作。
“喔……疼死了……”
是虎王的声音!没错,绝对是虎王!
渡心里如是想着,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你养的猫?一点也不乖!”
虎王刚要下地看看渡的房间,却又被书架上的模型所吸引,一会摸摸这碰碰那,一会又跳到床上。
“小渡,你家可真叫我好找。我到处朝猫儿们打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总算遇到那个胖乎乎的家伙,跟着它过来,结果它突然就挠过来了。”
“…………你、你……真的是虎王吗?”
“不是我是谁,难道你把本少爷忘了?”
虎王还在到处看。
“话说回来你这房间怎么这么小?还不如我那帮用人们的厕所大呢。”
渡突然觉得一股怒火直烧脑门。
他真是如假包换的虎王!但为什么反而这么生气呢。
渡噌一下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出来:“虎王,今天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虎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小渡,你说什么?”楼下又传来妈妈的声音。
渡慌忙应道:“没什么没什么!团团跑到咱家来了。已经没事了。”
“哦,那就快睡吧,再不睡明天起不来了。”
“嗯。”
妈妈这才不出声了。
“你老妈?”
“是……别给我转换话题!”
渡差点又是大声喊出来的,虎王赶紧捂住他的嘴。
“嘘——”
大半夜突然闯进别人的屋子,还好意思“嘘”。
“虎王,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转来我们学校了?”
“什么?难道……”
虎王刚要开口说,团团又叫了一声。如果现在团团再闹起来,吵醒父母就坏了。
“等一下。”
渡站起身来,打开窗户,朝还藏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的团团说:“团团,快出来!团团!”
吓得够呛的团团探出脑袋来。眼睛死盯着虎王,一点不见放松。
“呼!”
虎王出声一吓,团团嗷的一声,跳出窗户,一溜烟地跑了。
“哈哈哈……”
虎王大笑。渡却一脸严肃地坐在虎王对面。
“别笑了,快告诉怎么回事。”
“我肚子都咕咕叫了,怎么告诉你。来点吃的吧。”
“哈?”
(没错!真像虎王的作风。)
渡在认定对方就是虎王的同时,多少感到今晚应该是个不眠之夜了。

3
渡花了不少心思,才静悄悄地打开了冰箱门。
火腿、奶酪、晚饭吃剩的蔬菜沙拉、牛奶等等,渡把冰箱里面能吃的东西全拿了出来。
(神部界的皇子殿下吃不吃我们这边的东西呢……)
紧接着,他把魔芋从炖菜里挑出来,又在胳膊上架了只暖瓶,这才上了楼。至于为什么单跟魔芋过不去,其实理由很简单——渡讨厌魔芋。
“谢谢谢谢——”
虎王边说着就开始吃了,连腌过头了的腌黄瓜都吧唧吧唧地下了肚——渡本来以为虎王都不会去动那些腌黄瓜的。
“对不起,本来应该给你拿些热乎的……但又不能把爸妈吵起来……”
“没事没事……”虎王嘴里都是吃的,含含糊糊地说道。
渡从暖瓶里倒了些热水,放在了虎王面前。
从虎王的吃相看来,已经不止一辆顿没吃了。不仅如此,即使正在吃东西,虎王全身上下也在散发出警觉的气息。那是一种栖身于荒野的野兽才会散发出的,叫人难以接近的精悍的风采。
虎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人之间流淌着的沉默让渡猜想,虎王不会是因为在创界山太无聊才来的吧。
“创界山的大家可都还好?”
“嗯……本少爷也很久没见他们了,应该都还好吧。”
创界山的各位的面容,一一浮现在渡的脑海中。
“真想再见见他们……”
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外面传来了自行车经过的声音。
“呼……饱啦饱啦。”虎王把东西吃了个八九,靠在床上说。
“这边的东西味道也不错呢。不过那个蔫了的山瓜似的东西,味道可真吓人。”
“那叫咸菜”渡说着,眼神却溜到了虎王胳膊上的伤口上面。
“胳膊上的伤,最好处理一下。”
“没事,舔舔就好了。”
“……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三天前吧……”
“三天?难道你三天都没吃东西了?”
“嗯……先不说这个,这边的世界到底有多大?花多长时间能全部看上一遍?五天?还是十天?”
“周游世界的话,五百天也不够用吧。”
“那怎么才能尽快看完呢?骑马,还是坐船?还是有什么别的方法……”
“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那帮没用的侍从……也不给本少爷备匹快马。”虎王看着天花板,说道。
“虎王,今天……”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狗的嗥叫。虎王迅速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眼中发出的光芒,仿佛能够穿透夜里的黑暗。
“虎王,怎么了?”
第二声嗥叫传来。
虎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嗥叫声传来的方向,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和耳上。
又一声嗥叫……
房间里并不冷,渡却打了个寒战。晚上,就算听到一两声狗叫也没什么稀奇。但刚才的嗥叫之中,却蕴含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信息。以往,只要有一只狗叫上一两声,其他的狗也会跟着一起叫起来。然而今晚,跟着叫的狗却一只也没有。狗儿们仿佛都摒住气息,竖起耳朵警觉起来。恐怕,镇上的动物们,远比渡要灵敏地感受到这个声音的恐怖。不对……这不是狗的叫声,渡觉得仿佛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记忆闪现的那一刹那,渡觉得一股凉意蹿过后背。
那个声音是……狼!
虎王按住了渡的肩膀,渡吓得差点叫出来。
“小渡,本少爷白天保护不了你!听好,连自己的影子也别掉以轻心!懂吗!”
说完,虎王打开窗户,跳到外面一棵树的树枝上,消失在黑夜之中。
“虎王!”
渡急忙朝窗外望去,但遍寻不着虎王的身影。
保护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对自己的影子也不能掉以轻心?
稍带春寒的夜风,吹在了渡因为兴奋而变得潮红的双颊上。
(第二章 虎王现身 完)

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第一章 渡与涉

1
“啊……”
通往学校的路旁开满樱花,渡却痛痛快快地打了个大哈欠,给还在睡眠中的大脑送去了一口新鲜空气。
好困……再来一个——
“啊…、”
渡刚准备打哈欠,就觉得有人敲了一下自己的后背。打了一半的哈欠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早上好,小渡。”
“啊……哦,早上好,由美。”
小学一直同班的由美,升初中后刚好也分到了同一个班里。

“你还真行,自从上了初中,你还一次都没迟到过呢。”
其实渡上初中也才不过两周。
“这不是上初中了嘛。自觉,这叫自觉。”
“哼,说的好听。”由美笑道。
他们的班主任秋田老师,每天至少要说上十次“自觉”这个词。于是,“自觉”便悄然之间荣登班里第一大流行词的宝座。
“小渡,你决定进哪个社团了?”
“还没定,你呢?”
“不是排球部就是网球部吧……”
“这样……”
“你知道阿俊他进哪个社团了吗?”
“嗯?这个啊……以他的性格来说,不是化学部就是天文部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不过这回你猜错了!是柔道部。”
“哈?”
渡跟阿俊两个人从小学开始就看对方不顺眼了。小学毕业之后,阿俊报考了一所有名的私立中学。渡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就此跟阿俊说拜拜了,结果阿俊一个漂亮地落榜,跟渡一起进了这所公立学校。
仅是这点,就够伤他自尊了。雪上加霜的是,两人刚好又分到了一个班,所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互相看不顺眼也是在所难免。
“真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天天都想些什么。”
这时,渡的背后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
渡一回头,便看到文月未知夜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朝自己驶来。她的头发随风飘着,映着朝阳,闪闪发光。
“早上好。”
文月的声音随着自行车经过时带起的风,一起抚在了渡的脸上。
“早上好。”由美应道。
在渡看来,在文月回头看由美的一瞬间,脸上仿佛露出了微笑。
如果要用语言来形容同班的文月,措辞一定是“很懂事,却又有些阴沉的感觉”。渡看着微笑的文月,一脸不可思议地目送她远去。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文月她家是这个镇子的地主。”
“很久?有多久?”
“一百年?要么就是五百年?总之很久就是很久。”
“真有沧桑感……”

2
教室里,学生已经来了一大半。
由于刚开学不久,很多人都还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而已经交到朋友的人则在热烈地讨论着昨晚的电视节目。
其中,便有这么一群人。
阿俊的肩上搭了件崭新的扎着白带的道服,站在这个小暴风圈的中心位置。
“哦?看来他还真进柔道部啦?”
“我没说错把。”
阿俊一看由美来了,马上一脸得意地凑了过来。
“由美早啊。”
“早上好。这是你的道服?”
“是啊。”
说完,还特意朝渡抖了抖肩上搭着的柔道服。
“男子汉就是要练格斗才像样嘛,对吧,小渡?”
“柔道部招人那天你去了吗?你看人家哪还像中学生,足足有一米七还多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以柔克刚’。别看我没那么高,可是我照样能把大块头扔飞!就这样!”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做了一个背口袋的动作。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那你就多加油吧。”
渡拍了拍还保持前倾姿势的阿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学生分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时间,教室里全都是椅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小渡,你做数学作业了吧?没做的话你们组又要挨罚了。”俊直起腰来对渡说。
“傻——,今天哪来的数学课。”
“咦?小渡,今天有数学课啊。”由美插嘴道。
“啥?今天不是英理体语音吗?”
“那是明天的课。”
“啊?”
俊一脸坏笑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由美,拜托了!”
渡对着由美双手合十。
“求你了,这辈子就靠你了,作业给我看看。”
从小学算起,由美都不知道完成了渡多少辈子的愿望了。渡拿到作业,便埋头抄了起来,都没看到班主任秋田老师带了一个陌生的孩子走进了教室。
“老师好。”大家齐声说道。
“今天为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上学刚两周就转学,可真是创造吉尼斯纪录了,啊哈哈哈……”
大家也跟着一起笑了。
“小渡快看,是新转来的。”旁边的由美朝着埋头抄作业的渡小声说道。
“嗯。”渡干脆连头都没抬。
他现在也根本没空抬头。
秋田老师把新同学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有几个胆子大的学生就问:“这字怎么读啊?”
“他的名字叫御形涉1。”
“啥?”
一听对方的名字,渡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那个转校生。
“啊!”
太阳光从窗户射进屋里,照在教室书架的玻璃门上,恰好反射到了渡的脸上。转校生便藏在了这奶黄色的反光之中。
渡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转校生的面貌。不知是不是因为云彩遮住了太阳,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渡眼中的转校生也逐渐清晰起来。渡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睛一下瞪得大大的。
一瞬间,渡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光线逐渐暗下去,但一个形象却在渡的脑中逐渐清晰。
当自己还是神部界的救世主时,与魔界之王多鲁达战斗的那天……他,一直用如此热情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服输,好斗,却又比任何人都要温柔的他……
是虎王——!
站在渡面前的,是虎王!
转校生竟然就是虎王!

3
“虎王!”
渡脱口叫道。所有人一齐回头看着他。
没人知道渡在叫什么,教室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不叫‘虎男2’!御形的名字读音跟你一样,叫‘涉’。”
哈哈哈……教室里笑成一团。俊笑得直拍桌子。教室里的人只有御形一个人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战部,你快坐好。御形,你坐最后那个空位置。”
御形微微点了一下头,朝着教室后面那唯一一套全新的桌椅走去。
渡一边慢慢坐下,一边看着御形朝教室后面走去。
(虎王也真是的,都不朝我笑一下。就算抬抬嘴角也好啊,就算朝我眨眨眼睛,我也能认出你来啊。)
直到晨读结束,渡也没回过神来。
眼神总是不知不觉朝着御形飘过去。拜他所赐,第一节的数学课也没抄成作业,结果全组都被罚做两页习题。
下课之后,渡在全组怨愤的视线中朝着御形身后的窗户走去。
下节课是语文,御形正在预习下节课的内容。渡装作看着窗户外面,时不时总是瞅上御形一眼。
(太像了……)
他甚至忍不住想小声叫一声“虎王”试试。
但御形身边的低气压却叫他没这么做。御形紧紧盯着桌上的书,表情中流露出一股在同龄的少年人身上感觉不到的冰冷。
(怎么会像成这样……)
仿佛是感觉到了渡的视线,御形的头动了一下,吓得渡赶紧朝窗外望去。
外面有几个提前跑去上体育课的学生,踢着足球,朝着楼与楼之间的走廊跑去。
(我这是怎么了……)
渡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想。
(虎王怎么可能到这来……)
渡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绝对不是虎王,我怎么可能不认得虎王了呢,虎王的一切我都没忘。虎王眼睛的颜色、发型、还有……)
等一下!
渡一边坐到椅子上一边想。
(声音!御形来之后还一句话都没说过!只要听听他说话就知道他是不是虎王了!就是,就算长得像也不可能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渡的嘴角放松下来。
“怎么了?”由美觉得渡的笑容实在叫人不舒服。
“呃……没什么。突然想到下节就是语文课……”
教语文的上野老师选人读课文的方式很特别。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因为当天是10号所以叫学号是10的同学起来。后来逐渐发展成,因为老婆的生日是23号、孩子远足的日子是18号之类的理由而叫人。
就说上次,他在课堂上说,老师治虫牙的牙医在四条街的“三田齿科”,四加三等于七,就叫七号同学吧。结果七号同学就被用这么无聊的原因叫了起来。
上野老师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总是叫当天最显眼的一个学生。比如刚剪完头的同学啦、头上扎了个漂亮的带子的女生之类的。甚至有的女生因为不想让他叫,特意在上语文课之前把带子解下来。
所以上野老师绝对会叫新来的御形!
上中学以来,渡这还是头一次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老师的到来。

4
“大家翻开第12页。”上野老师开始讲课。
渡最喜欢上语文课了。中学第一堂语文课,老师就布置了一篇题为《我的梦》的作文。渡便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创界山的冒险写了一些进去。上野老师对此大为满意,直夸他“是个了不起的小说家”。
虽然老师只将这篇作文看作是渡梦里的故事,但渡也没为此跟老师争辩什么。因为,渡刚从创界山回到现世的那一阵,他也跟很多人说了在创界山的故事,但谁也不肯相信。终于,渡也不再跟人说自己的故事了。
对于渡来说,创界山的回忆也变成了梦一样虚幻的东西。

渡一心等着老师叫御形。
(老师,快叫他啊!)
“小渡!”
(快呀,快呀!)
“小渡!”由美一边说着一边拉了一下渡的袖口。
“嗯?”
全班同学都看着渡。
“怎么了?”
“你的学号是5号吧。”
“嗯?”
不知道上野老师怎么算出来了个“5”,刚好就是渡。
“啊……是……啊……”
渡赶忙站起来打开教科书。
“12页。”由美小声说着,指了指要读的地方。
(由美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渡终于开始读了。
(啊,怎么这么多不认识的字。为什么一到中学就突然多了这么多生词啊……)
渡在心里不停抱怨着,总算是勉强读完了一页。
“下一个读的人是……”上野老师拿出名单。
渡死死盯着老师手上的动作。老师的手指从上到下滑过一个个名字,终于停了下来。
“噢,来了新同学啊。”
太棒了!渡差点喊出声来。
“御形,你继续读吧。”
御形拿起教科书,安静地站了起来。
(听声音就知道是不是虎王了。)
渡摒住呼吸等御形开始读。
“新吉透过矮竹从,久久地凝望着沼泽。他相信源爷说的话,那只鹤一定会飞舞而归。天开始晚了,寒气侵染着脚尖……”
御形清澈的声音在教室中回响。句子毫无停顿地流淌着,温柔的声音,抑扬有序,不时撞击着听者的心坎。
渡拼命地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绝对没错,这就是虎王的声音。
(第一章 渡与涉 完)

虎王传说 第一卷 狼虎咆吼 序

原作:井内秀治/翻译:dgwxx

龙神山西面,有一颗老樱。虽说龙神山每到春天便会化作樱花的海洋,但西面却仅有这一棵樱树。这棵樱树樱花盛开的时候形态似龙般蜿蜒,因此镇里的人们送了它一个美丽的名字——“龙樱”。
三年前,我在这棵樱树下邂逅了虎王。从那以后,我便刻意躲着它。因为,每当我来到这棵树下,就会觉得我会再次与他相遇……
所以,我总是提不起勇气去那。生怕万一没有遇到虎王,过去与他的一切回忆,都仿佛都会变成梦境一般虚假的幻影。
现如今,我就身处像雪片一般飘落的樱花之中。我甚至觉得,我真正害怕的并不是和虎王的回忆变成梦境消失不见,而是自己原谅了将这些回忆当成梦境一样遗忘的自己。我害怕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虎王、忘记创界山,成为一个庸碌的王子。
“我们随时都能相见!”
虎王曾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消失在我面前。没错!随时都能相见!只要站在这棵樱树下,自己就会去相信这句话!就算是为了虎王,我也觉得有必要将我们所经历的种种奇妙的冒险记录于此。
战部 渡 十六岁 春
于 龙神山

搭档

经理介绍新来的木山的时候,小原心里不由得一阵失望。

好不容易有个期待已久的新人补充进来,但这新人怎么看都是个自命不凡的老头。
站在自己面前眉开眼笑的新人,是一个鬓角斑白、五十多岁的老绅士。木山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服,打着领带,戴了一副粗框眼镜,胳膊底下夹了一个公文包,怎么看都像是个大企业的高管。派头比起自己那个从加油站到便利店都有涉足的老板还足。

“我叫木山,请多指教。”
木山向小原郑重地低下了头。小原第一次见到长辈朝自己低头行礼,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等下马上就开始实习吧,小原,你多照顾照顾新人。”
经理说完,就开车走了。目送经理的车远去,木山笑着对小原说:“那,我这就去换衣服。”
说着,木山从塑料袋里面拿出了制服。制服的样式跟小原的相同,红白条纹的工作服外加一顶帽子。
“储物柜的话,你就用靠里面的那个格子吧,反正除了我用的,其他都空着。”
这时,一辆车从路上开到了加油站里。小原急忙跑了出去。
“欢迎光临!这边请!”小原一边领着车,一边精神地喊道。
“好的,您要加满是吧。”
小原利落地操作着加油机,取下了挂得比自己都高的加油管,加油,擦风挡玻璃,清洁驾驶座旁边的烟灰缸,收钱,一气呵成。这是高中毕业后四年间练出来的身手。
但是,如果同时来两辆车的话,无论动作有多快都忙不过来。虽然只是干线公路旁的一个小加油站,但每天还是会遇到一两次这样的状况。时不时还会被等得不耐烦的顾客大声责怪。
“所以,我想让你负责风挡玻璃和烟灰缸的清洁。”
木山来的第一天,小原就把擦玻璃用的橡胶擦和抹布交到了木山手上。木山接过来,两只手捧着,一脸担心。
“客人来的时候,就要大声说‘欢迎光临!请让我帮您清洁烟灰缸!谢谢!’这三句,明白吗。”
听到小原的要求,木山乖乖地点头。不知是不是红白相间的制服和粗框眼镜太不搭边,脱下西服的木山光是看上去就叫人没信心。
小原心想:“大叔呀,你可得给我争口气,别拖我后腿啊!”
遗憾的是,小原的愿望没有实现,木山从一开始就失败连连。先是忘了打招呼直接拉开车门,伸手去拿烟灰缸,吓得那个年轻的女驾驶员尖声惊叫,慌忙间打翻了烟灰缸,附带着又将里面的烟头烟灰全都撒到了车里。
擦风挡玻璃的时候,那些顺着橡胶擦轨迹方向的水痕怎么都擦不干净,客人等得不耐烦,直跟他说不用擦了,可木山偏就发挥出永不放弃的精神跟那些水痕奋斗到底。
“你不弄快点哪行,动作那么慢,客人下次就不来了。”
木山被年龄跟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小原责备,缩了缩肩膀,带得鬓角的白头发也抖了一下。
“对不起。我越是着急,手就越不听使唤。”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第三天,小原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经理,你就不能雇个像样点的年轻人吗,弄那么个大叔,还不如我一个人来呢。”
小原打电话跟经理抱怨,经理那边却闪烁其词。
“好啦,别这么尖刻,你就眼光放长远一些,等到木山习惯之后就好啦。”
“连您也这么说,难道还要我继续忍下去吗。当初您答应我雇个新人,我才一个人苦撑了三个月。”
“我这不是实在雇不到年轻的吗……”
“雇不到年轻的也不能雇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来啊。”
“木山退休之前,可是个在大公司工作的好员工,肯定很快就会上手的,小原,你就多包涵包涵。”
谈判的结果就是,小原再次向老板妥协了。

木山向着绷着脸的小原低下了头,诚恳地说:“实在抱歉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但我也正在拼命努力争取做得更好。请再多等几天,对我再严一些,让我变成一个合格的加油站服务员。我……现在只能在这里工作了。”
被木山这么一说,这回轮到小原不好意思了。一个五十过半的人,却不得不对一个自己这样的毛头小子低头,小原只好勉强点了头。
小原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乡下的父亲。两年前,父亲从一个木材作坊退休,现在只能靠种地勉强度日。如果他要再找工作的话,恐怕也不得不对自己这样的年轻人点头哈腰。

终于,三周过去了。小原多少对木山有些另眼相看。
木山每天早晨很早便上班,清扫加油站,连店里厕所都清扫得干干净净。不止加油区,连加油站前的路面都认真地打扫干净。
小原的严格要求也逐渐有了效果,木山对待客人的问候和态度也和刚来的时候大不相同,做得有模有样。
虽然还赶不上小原,但干活的动作跟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但是,尽管木山有时会代替小原为客人结账,但小原还没有把加油的任务给过木山。
“加油的时候一旦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至少要先学上三个月才行。”
小原不让木山碰加油机,但木山也老老实实听小原的话。

让小原更加对木山另眼相看的,是第四周发生的那件事。
作为加油站,却时不时有车进来,只是问路却不加油。对于这种事,小原向来只说个大概便打发了了事。而木山却总是拿出便笺,认真地画出略图交给司机。
没过多久,木山甚至画出了标有附近一带的住宅区和住户姓氏的手绘地图备着,细致地给客人指路。
小原苦笑道:“人家又不是来加油的,干嘛这么认真啊。”
木山则高兴地笑着回答:“我就喜欢帮助别人啦。而且,这次人家来问路,下次不就来加油了吗?”

一个月之后发生了一件让小原更加惊讶得合不拢嘴的事。
一辆车刚加完油,两人正要送客人离开,驾驶座上的中年妇女却僵在了那里。原来,无论她怎么转钥匙,引擎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束手无策只能干瞪眼站着的小原却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木山走了上去。
“我帮您检查一下吧。我能打开您的引擎盖吗?”
虽然是在询问客人,但手里已经将引擎盖打开,探头进去开始检查了。
“看来是启动器的电缆接触不良。我这就帮您修,请您稍等。”
接着,木山跑进店里,拿了扳手和钳子来,不到五分钟就修好了车。不但谢绝了客人递上来的修理费,还对客人说:“如果这几天您有空的话,请再来一趟。您的电池套有些脏了,我帮您清洁一下。”
小原对微笑着送客人离开的木山说:“咦,你还会修车?”
“哪啊,我年轻时候是车迷,只是看别人修车顺便学了学而已。”
“但你看,这弄得满手都是油,修理费收下不也挺好吗。”
木山还是像以往一样说道:“我就喜欢帮助别人啦。只要客人高兴就好。”

到了第三个月,木山终于可以担任加油的职务了。
木山按照小原说的方法拿着加油管,脸上多少有些紧张。没想到第一辆车竟然是上次自己修启动器的那辆。——自那之后,那辆车便经常来加油,俨然成了熟客。
当然,不仅仅是这位客人,最近来加油的客人里面,就有不少以前没见过的面孔。
小原不由得想,该不会是以前木山给指过路的司机都来这加油了吧。虽然不全是,但多少肯定是有那样的客人。
小原又拨通了那个好久没拨过的号码。不单是为了报告近况,还要向经理看人的眼光表达一下敬意。
“您说得太对了。那个大叔已经做得好多了。”
“我没说错吧,我一看他就是那种人。”
“我完全对他另眼相看了。才过了三个月,就成了个优秀的加油站服务员了。”
“那个人很靠得住吧。其实……”经理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差不多能跟你说了吧。小原,其实木山先生他已经是这座加油站的新主人了。”
“主人!?你是说这加油站他的了?”小原几乎是惨叫着说。没想到,那个大叔竟然就是经营者。
“三个月前,我就把这个加油站盘给了木山先生。我们公司已经决定放弃一些利润低的部门了。”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是他自己拜托我,在你认同他之前先瞒着你的。木山先生事先已经拿到危险品处理人员的资格了,只是没有实践经验而已。而且他应该还拿到了三级修理工的执照。”
小原简直是越听越生气。自己不知不觉间经营者就换人了虽然也是原因之一,但一想到木山先生之前肯定一直暗地里笑话自己,就更加窝心了。

“经理说得没错,我瞒着你,是我不好。……但是,我没有恶意的。”
木山坦率地向小原道歉。但小原却半自嘲半讽刺地说:“木山先生,当初您说只能在这工作,我还同情您来着。……您一定在笑话我吧。”
“我当初是拿房子做抵押贷的款,加上退休金才盘下这里。现在也是只能在这里工作啊。”木山一脸认真地注视着小原说道:“我把我的一切都赌在这座加油站上了,除此之外,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您已经这么棒了,肯定没问题。……请加油干吧。”
小原想,既然经营者已经能独自干下去了,自己也只好辞职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跟你一起干下去,你就是我的搭档。……我打最开始就这么想的。我想让这成为能让司机从心底感到快乐的加油站,想迎来更多熟客。怎么样,你愿意帮我吗。”
木山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小原的信任。
小原稍微想了一会,微微笑了。两只手紧紧握住的时候,又一辆车开了进来。
“欢迎光临!这边请!”
两个人高声喊道,争着跑了出去。
(完)

云流长空 第一卷 第二章 暴风雨警报1~2

原作:冴木忍 翻訳:dgwxx 原译名《天高云流》 严禁转载!

1

夜空中挂着一轮望月。路边没有人家,飞龙只靠月光在路上走着。
“不知道老哥让不让我进那个家呢?”飞龙对着月光投在石板路上的自己的影子喃喃说。然而,他的声音中不但没有担忧,反而还透着一丝喜悦。
“不让我从门走就爬墙好了。”
反正离家出走之前经常这么干。
“哦,这不就到了嘛。”
房子沐浴在月光中,仿佛墙壁就在发光一样。看到前面耸立的建筑,飞龙加快了脚步。从埃伊卡的饭店出来也走了几个小时了,终于到目的地了。
飞龙走到门前,大声喊道:“喂,老哥!”
怀里小狗那尖尖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悠法和小狗却都没醒来。
“什么人!敢在门口大喊大叫!”
门卫听到飞龙的喊声立刻拿着火把跑了过来。
“嘿,你是新来的吧。”
年轻的门卫听到飞龙这么一说,立即变得一脸不快,好像在揣摩什么似的盯盯地望着飞龙。
“你是谁。”门卫终于低声说道。
“能不能帮我开下门啊?”飞龙一边贼头贼脑地往门里巴望一边说。
门卫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混、混蛋!你知道这是谁家吗?”
飞龙睁圆了眼睛看着一脸威胁表情的门卫。
“谁家?这是我家。”
“还敢瞎说!”年轻的门卫怒吼道,吐沫星子都快喷到飞龙连上了。看来,他是不认识离家出走的二少了。飞龙抬起右脚,用脚尖蹭了蹭左脚脚跟。明明是自己家,却非要门卫进去一一通报。麻烦透顶却又无可奈何。
“唉,还是翻墙得了。”
要想从头到尾说明事情缘由太麻烦了,飞龙刚想翻墙,就听到另一个声音说:“怎么了?”
或许是听到刚才门前的喧闹,另一个门卫赶了过来。
飞龙朝着赶来的中年门卫微微一笑,说:“嗨,好久不见。”
中年门卫瞪圆了眼睛看了看飞龙,突然立正站好,大声说道:“飞龙少爷!”。
这个门卫从飞龙还没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在飞龙家干活了。飞龙小时候,哥哥奥尔杰生气不让飞龙进屋的时候,就是这个门卫总是偷偷打开门放飞龙进去。
“老叔,这几年挺好的吧。我哥在吗,能不能跟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是!我这就去通报,您稍等一下。”
听到飞龙的话,中年门卫恭恭敬敬地回答,朝屋里跑了过去,留下年轻门卫茫然地愣在那里。飞龙朝着那名年轻门卫轻轻一笑,说:“把门开一下吧。”
“啊……是!”
刚刚回过神来的门卫赶紧把门打开。
“谢啦。”
穿过大门,飞龙慢慢悠悠地朝着屋子走去。从大门穿过前庭走到玄关,足足要走十多分钟。
“啊,真是漂亮。”
飞龙不由放慢了脚步。这个季节,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被风吹落的花瓣浸在月光里,发出白色的光,从空中飘落。悠法如果没睡着的话肯定会很高兴的。
穿过鲜花盛开的院子,就到了主屋。玄关前站立着等待飞龙的仆人们,都是些飞龙熟识的面孔,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表情。
“嗨,大家好久不见。”
飞龙声音一落,仆人们一齐低下头,齐声道:“欢迎少爷回来。”
“这么隆重,还真没想到。”
看着站成一排的仆人们,飞龙笑了。本来以为她们早就忘了离家出走的二少了呢。
“我这一回来,又要害你们忙上一阵子了,真不好意思。”
飞龙朝着仆人们点了一下头。因为两手抱着悠法,所以让仆人开门,进了屋。
刚一进屋,就看到一个黑皮肤的胖女人从大厅对面边喊着“少爷!”边跑了过来。
“本特!”
“飞龙少爷!”
被叫做本特的中年女人跑过来紧紧搂住了飞龙,使劲亲吻着飞龙的脸颊。
“看到你还好我就放心了,本特。”
飞龙一边抱紧悠法一边看向本特。本特原本是飞龙母亲的仆人,母亲去世后,就像亲生儿子一般养育着飞龙。
“听门卫一说飞龙少爷回来了,惊讶得我心脏都快停下了!”
本特双手摸着飞龙的脸颊。手指虽然磨出了老茧,却很温暖。
“真的回来了,感谢神,让我还能见到少爷。”
飞龙看着双眼噙着眼泪的本特,心中不由感叹时间的流逝。本特是个要强的女人,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她在人前流泪。虽然随着时间流逝人上岁数也是难免的事情,但飞龙仍然感到了一丝悲伤。
门开了,仆人们从外面进来,站在大厅的一角,远远地看着飞龙。飞龙刚奇怪仆人们怎么不去做事,就从怀里传出了悠法的声音。
“唔……”
本来一直很小心的,看来到底还是把悠法吵醒了。
“咦?这是哪?”悠法一边揉着睡眼一边说道。小狗还没醒。
“这是爸爸家,你就安心睡吧。”
听到飞龙这么说,悠法“嗯”了一声,很快又睡着了。
“哎呀,真是太可爱了,跟少爷小时候一模一样。”
本特先是睁圆了眼睛看着悠法的睡脸,紧接着又漾起一脸充满慈爱的笑容,轻轻抚摸着悠法的头发。
“虽然长相一样,但是悠法可比我老实多了。”飞龙调整了一下抱着悠法的姿势。
“谁像少爷小时候那么淘气。”本特笑得胖胖的身体跟着一起颤抖起来。飞龙就像是本特的孩子一般,悠法自然跟她的孙子一样。
“果然是飞龙少爷的孩子。”
“看,我没说错吧。”
“太可爱了。”
远处看着的仆人们高兴地悄声说着。她们是太喜欢飞龙抱着的孩子,哪还记得工作啊。对于好事者如飞龙这样的人,是肯定不会生她们的气的。
“大家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刚到首都,我儿子太累了,明天再让他认识大家。”
飞龙转过头对仆人们说。仆人们这才满意地点头,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看来明天小小少爷身边可要热闹了。”本特双手叉腰摇着头说。
“本特,我的房间还留着吗?”
“当然了,我本特为了让少爷随时回来都能住进去,可是一直收拾着呢。”本特拍着胸脯说。
“那你把小子带过去睡吧。哦,对了,这只小狗也一起带过去吧。”
飞龙吧悠法和小狗交给了本特,本特则欣喜地点头答应着。
“对了,我老哥在哪?”
飞龙环视了一下大厅。但毕竟这所房子里面有好几十个房间,如果不问问在哪,恐怕找到天亮也找不到奥尔杰。
“奥尔杰少爷在‘芙蓉’那间。”
“好。”
飞龙把悠法交给本特,朝着房间“芙蓉”走去。

飞龙在光得像镜子一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着。当然不是故意不发出声音,而是这种行走方式已经深入到了潜意识当中。恐怕,这也是多年武术训练的结果吧。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事到临头还是觉得紧张。”
飞龙在“芙蓉”门前停下脚步,做了一次深呼吸,朝房间里的哥哥打招呼。
“老哥,我是飞龙,我进去了。”
飞龙也不等回音,便打开了门。
室内非常明亮,房间四角都摆着烛台,照明非常充足。墙壁上灰浆的芙蓉花被灯光照着,这间房子的名称也是由此得来。
“你怎么还这么不知礼数,都告诉过你多少遍了,敲门之后要等屋里的人答应之后才能开门。”
房间中央的圆桌旁,站着一个身穿长衣和披肩的青年。虽然淡金色的头发和青紫色的瞳孔看起来稍微有点不太协调,但从面容上看却是个很有涵养的贵公子。
“虽然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但竟然满不在乎地回家,你的脸皮之厚可真是令我佩服啊。”
青年——也就是奥尔杰就这么抱着胳膊,扔出了一句长满刺的话。飞龙盯着六年没见的同父异母哥哥看了看,充满感慨地说:“哥,你老了。”
奥尔杰的太阳穴猛然颤了一下。虽然飞龙的话里没什么恶意,但奥尔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你离开家六年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你还真有脸回来见我啊,飞龙!”
“又不是我想回来的。”
“那就别回来!” 奥尔杰以不容否决的口吻说。但习惯了哥哥这种说话态度的飞龙却没事人一样走近了圆桌,说:“我说老哥啊,我是有话对你说才回来的。”
说完,飞龙拉过椅子坐下。
“什么话?”
哥哥奥尔杰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飞龙。如果是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的人对上这种眼神,十有八九会被吓跑吧。但是飞龙早就习惯哥哥这种眼神了。
“没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飞龙一边说一边使劲点头。正因为事情重大,所以尽管知道哥哥几年间酝酿了一肚子训斥自己的话也要回来。
但奥尔杰却丝毫没搭理飞龙这套。
“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才有一肚子话要跟你说呢。你这一离家出走倒好,你知道我跟着挨了多少累吗?你根本不知道你给我闯了多少祸!”
奥尔杰一边绕着圆桌走,一边朝飞龙大倒苦水。什么性格太马虎啦,做事太欠考虑不走大脑啦,飞龙从小就没少听奥尔杰的这类牢骚。而且奥尔杰的牢骚一旦开始,不等他说够了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老哥。你等会再说,能让我先说我的事情吗?”
飞龙一边看着哥哥在那围着圆桌绕圈,一边请求道。但奥尔杰却一点没有听到。
“你竟然违反了女王陛下的命令。作为我们恩雷德神王家的成员,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败坏家族名声的事!我看你压根没有身为恩雷德神王家成员的意识是不是?说起来,我们恩雷德神王家可是……”
“…………”
飞龙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
“不行了,我没辙了。”
在这种时候,恐怕再来十个飞龙也阻止不了奥尔杰的激情演讲。
恩雷德神王家——是实际上统治着这个国家的两个王家之一。
在“大黑暗”时代结束后的千百年时间里,整个大陆被统一为一个叫做伊亚尔的国家,并由七个王家治理着。相传,这七个王家的祖先是将世界从“大黑暗”中拯救出来的魔法师们。七个王家中,只有两个拥有足以撼动整个国家的权力。
他们是掌管国家最高权力的萨提斯大王家,以及掌管祭神、一手撑起神殿的恩雷德神王家。
首都的人们常常把大王家和神王家比作马车的两个车轮,无论缺了那个,马车都无法承担国家这个重担。
除了位于首都的这两个王家,其他五个王家则分别统治着各自位于首都以外的领地。他们总称藩王,因此共有从一到五,五个藩王。仅仅是从称呼上就能看出来,这五个家族地位不及二王家高。
“尽管我们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但你好歹也是恩雷德神王家的一员,是拯救了世界的伟大的魔法师的后裔。我们恩雷德神王家的人,绝对不能做出给伟大祖先抹黑的行为!”
飞龙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脑袋,斜眼看着激情得火光四射的奥尔杰,打了个哈欠。这些话听得耳朵都长出老茧了,每次他训人之后肯定要说这些。
“就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有什么能让他那么自豪的。”
与奥尔杰不同,飞龙并不觉得自己祖先的伟业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丁点也不觉得骄傲。
飞龙一边祈祷哥哥赶快说完,一边又打了个大哈欠。
“不许打哈欠!给我认真听着!!”
伴随着怒骂,飞龙感到脑袋上方传来了猎猎风声。
飞龙反射性地躲开,紧接着——
咚!

一声恐怖的巨响,椅子背被分成了两半。
“呀,太危险了。”
飞龙看了看深深陷入椅子背的东西,吹了声口哨。把椅背从中间劈成两半的是司祭用的黄金权杖。
“老哥你竟然能把这种东西藏在身上。”
飞龙把嵌在椅背里的权杖拔出来,单手挥了挥。如果真被这么重的东西砸中,肯定难逃脑浆迸裂的下场。而奥尔杰就敢拿这种东西使劲朝着飞龙的天灵盖砸下去。
“真是个反射神经好到变态的家伙。”
奥尔杰一脸遗憾地挥了挥拳头,一点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温文尔雅。
“……老哥,你拿着黄金权杖?就是说你已经当上司祭了啊。司祭怎么可以做这么暴力的事情呢?”
“是可不是暴力,这是七群神给你的天罚!” 奥尔杰怒吼道。
面对这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飞龙只好撇了撇嘴。
伊亚尔这个国家有着数不清的神,而恩雷德神王家则负责祭祀其中地位最高的七群神。七在伊亚尔就是个神圣的数字。
“话说回来,你这个混蛋……”
“老哥,是不是也该听我说说了?”
飞龙也不想听哥哥继续教训下去了,抬手把权杖伸到了奥尔杰面前。一瞬间,奥尔杰的身体僵了一下。飞龙可是在托亚老师的道场拥有师傅称号,无论他把权杖扔过来,还是用权杖打过来,奥尔杰都绝对躲不过去。奥尔杰也很清楚这个事实。
“老哥不是我要威胁你,但是我不这么做的话你就停不下来呀。老哥你这么爱训人,倒正好适合司祭这个工作呢。”
飞龙一边感叹,一边把权杖在手里咕噜咕噜地耍着。
“你想说什么?”
奥尔杰简直是用喉咙在咕哝着说出来的。
飞龙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极其认真的口吻说:“老哥,萨提斯大王家和恩雷德神王家有难了!”

2

突然奥尔杰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二王家的危机?”
“嗯。”
说罢,飞龙点了点头,把权杖放在了圆桌上,之后表情严肃地看着哥哥说:“萨提斯大王家的‘家宝’被人偷走了。”
“什么!”
面对弟弟的话,奥尔杰一时间惊得张口结舌。
“别瞎说!大王家的‘家宝’是绝对不可能被偷的!”
奥尔杰语气激烈地反对道。不过奥尔杰的反应倒是丝毫不出飞龙预料。

萨提斯大王家有一件“家宝”。
据说,这件“家宝”是萨提斯大王家的祖先——也就是那位魔法师所传下来的。这件家宝又被称为“密宝”,被藏在王宫的某个地方。
被称作“家宝”的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又被藏在哪里?
只有每一代的国王知道。就连大王家,也几乎没人知道这些。其他六王家当然也不例外,就连掌控国家命脉的恩雷德神王家也不知道。但是,只有神王家的家长,“为了以往万一”,仅仅知道“家宝”这件物品的存在。
所以,这时候飞龙就算说家宝被盗,奥尔杰也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飞龙!你是怎么知道‘家宝’这件事的?谁告诉你的?‘家宝’本身就是机密中的机密,仅仅是被人知道就是不得了的事情!”
面对红着眼睛凶相毕露的奥尔杰,飞龙赶紧拿手堵住耳朵。就算已经习惯了每天不停地被奥尔杰教训,这声音也太大了。
“就是他这么告诉我的。”
飞龙从那个靠背被砸坏了的椅子上站起来说。
“你那个‘他’到底是谁?”
“老虎。”飞龙对急得冒烟的奥尔杰如是说。
“一个金色的老虎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它这么跟我说的。”

事情发生在十天前的深夜。
黑夜突然变得如同白昼般明亮。飞龙正感觉奇怪,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了一只金色的老虎。
“萨提斯大王家的‘家宝’被人偷走了。如果被用来作恶就会天下大乱的!一定要把‘家宝’夺回来!”
金色的老虎就这么对飞龙说完之后,逐渐消失了。
第二天,飞龙就带上悠法,向着王都出发。

“为了夺回‘家宝’,需要哥哥你的帮助啊!你在神殿说话算数,交际还广,而且还得你去说服大婶,去调查这件事。”
“……大婶?”
刚露出疑问表情的奥尔杰的眉毛一瞬间抖了一下。
“你没猜错,”飞龙点了点头“就是大王家那个大婶。”
飞龙说完笑了。
与此同时,奥尔杰一把抓过圆桌上的权杖,飞龙吓得一缩脑袋。几乎是飞龙所脑袋的那一瞬间,权杖嗖的一声从飞龙头顶掠过。
“混蛋!什么大婶!给我叫女王陛下!”
“只不过跟你叫法不同,至于那么生气吗。”
飞龙撇了撇嘴,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奥尔杰就非要对这些琐碎小事抓住不放。
“ 什么叫法不同,简直就是大错特错!你知道什么叫社会生活吗?什么会说人话的老虎!只是这点就让人没法相信你。还说什么老虎说萨提斯大王家的家宝被偷了,你 开玩笑也给我有个限度!什么二王家的危机!你就为开这么无聊的玩笑才回来的啊,还不快给我滚回去。我只要一看你就头疼!”
飞龙看着挥舞着权杖怒吼的奥尔杰,有些惊讶地:“老哥,你能相信你的祖先是魔法师,能相信看不见的神,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老虎会说话呢?”
奥尔杰立刻接上:“这是两回事!”
“我倒不认为这是两回事……”
飞龙心里一点也不知道奥尔杰的想法,但是他知道,要想让奥尔杰相信这件事,肯定会难上加难。
“怎么办呢……”面对这样一个哥哥,如果没什么有力的证据说服他的话,他是不会相信了,飞龙把双臂抱在胸前想着。
“对了,老哥。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咱们可以查一下‘家宝’嘛,如果‘家宝’真的不见了的话,你就肯相信我了吧。”
这就叫百闻不如一见。飞龙刚为自己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而感到高兴,就听奥尔杰怒吼道:“你傻了吗!”
随着怒吼,权杖果然又飞了过来。飞龙僵僵在额头前面把权杖接了下来。
“你太暴力了,如果不是我的话,对方早就脑袋开花了。”
“嘴上说的轻巧,什么查一下就行了。大王家的‘家宝’只有国王才能看!一般的王族连看都不能看的东西,你一个外人还想调查,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都说了,不是咱们去查,是让大婶自己去看看‘家宝’还在不在嘛。”
飞龙一边用权杖敲着肩膀一边说。
奥尔杰瞪大了眼睛,说:“不是大婶,是女王。话说回来,你可是违反了笔下的命令,拒绝和罗斯公主结婚。你都六年没回来了,这一回来竟然是为了要拜托她看看‘家宝’丢了没有,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陛下说这个事。”
飞龙被戳到痛处,无力地笑了。奥尔杰异常热心的飞龙的政治联姻的对象,就是罗斯公主。然而比奥尔杰对这桩婚事更加热心的,正是罗斯公主的母亲,康斯坦茨女王。
“既然我不方便,你就去跟她说嘛。”
飞龙双手合十对着奥尔杰。飞龙的确非常不想见康斯坦茨女王。
“我也不去,休想让我去跟女王拜托那种蠢到极点的话。”
奥尔杰把头转向一边。
“老哥你就想象办法嘛,咱们这不是为了大王家好吗。你是恩雷德神王家的继承人吧,不是有保护二王家的义务吗?”
奥尔杰不满地咂了咂嘴。恩雷德神王家的长子对于“责任”、“义务”之类的东西最没有抵抗力。
“你那点小聪明全都用在这了。既然你提到了保护二王家的义务,我也就不能无视你的话。但是飞龙,如果笔下查过之后发现‘家宝’没有丢,你打算怎么办?”
奥尔杰面无表情,充满了紧张感。
飞龙握紧了权杖,咧了咧嘴。飞龙也是恩雷德神王家的人,也知道大王家的“家宝”有多么的重要。一旦出问题,肯定不是一句“不好意思我弄错了”就能解决的事。
“如果‘家宝’没丢,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飞龙把手抵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咧嘴笑了,露出了白白的牙齿,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并对自己的话有充足的自信。
奥尔杰面无表情地盯着飞龙,终于开口:“好吧。现在就去陛下那里,你也跟我去。”
嘿嘿,奥尔杰不怀好心地笑了。
“啥?”
飞龙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权杖从手里落下来砸在了自己的脚上。就是因为自己不相见康斯坦茨女王,所以才不惜挨骂也要让哥哥去。而现在哥哥让自己一起去,飞龙顿时有了一种被命运之神戏弄了的感觉。
“你不来我就不跟陛下说。”
哥哥如是威胁到,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但是事先也没有跟她说 ,大婶会见咱们吗?”
飞龙一边揉着刚才权杖砸到的脚,一边担心地说道。
而奥尔杰却自信满满地说:“我既是恩雷德神王家的长子,又是大神殿的司祭,我以紧急事态为由求见的话,就算是陛下也不能不见。”
奥尔杰说得没错,一个贤明的国王确实不能拒绝这种情况下的求见。
“我去换上神官服,你快去准备马车。没问题吧。”
“是,是。”
“回答一遍就够了!”
飞龙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奥尔杰说得没错,因为是紧急的访问,飞龙他们直接被带到了王宫深处。
“不愧是老哥,畅通无阻啊。”
飞龙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两个人被带到了等候室,等待着女王康斯坦茨的到来。
“回想起来,真是好久没来皇宫了。无论怎么看,皇宫总是那么气派。”
飞龙背靠墙壁站着感叹道。飞龙离家之前曾经来过几次皇宫,但是隔了这么久之后再来,却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皇城的威严。
“噢,这个花瓶还在。”
飞龙看着装饰架上的花瓶笑了。花瓶里依然插着罗斯公主喜欢的花。
皇宫虽然外表虽然显示出压倒一切的庄重与威严,但室内却大不不同。各个房间当然不用说,就连走廊和楼梯之间的平台,都一年四季装饰着各种花卉,给人安静祥和的感觉。除此之外,王宫内四处都能体会到主人细致入微地布置。恐怕是因为掌管着这个王宫的是女王的缘故吧。
“比起皇宫,老哥你的神官服可华丽多了。”
飞龙望向坐在椅子上的哥哥。
“你竟然说神官服华丽?那你那一身鲜红的衣服不是比神官服华丽一万倍吗!”
奥尔杰怒吼。此时他正穿着用金线绣边的白色长服,配上紫色的披肩,手中拿着黄金的权杖。
“说来也是。”
飞龙一边打量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
“少拿你的审美来看我。”
奥尔杰握紧了黄金权杖,飞龙本来以为奥尔杰又会动用权杖攻击摆好了架势,但这次奥尔杰却就这么握着权杖,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等会如果家宝没丢,不但是你,连恩雷德神王家也会一起跟着完蛋。”
奥尔杰用沙哑疲惫的声音低声说道,膝盖上的双手在不停发抖。毕竟是关系到恩雷德神王家一家存亡的大事,就算是奥尔杰也无法平静下来。
飞龙双手背在脑后,看着同父异母的哥哥,转换了话题。
“对了,这次我回来还没看到老爹跟阿尔玛呢。”
虽然心中了解奥尔杰的不安,但是到如此再争论消息的真伪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我数数,我走那年阿尔玛是十一岁,今年应该是是十七了吧,应该完全变成个大人了吧。”
飞龙想起久别的妹妹,脸上露出了笑容。飞龙在三兄妹中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异母的妹妹。奥尔杰、飞龙、阿尔玛三个人的妈妈全都不同。而三人恰巧都长得像各自的妈妈,因此就算把三个人都凑到一块也看不出来他们是兄妹。
“他们两个都还好吗?”
飞龙一问,奥尔杰就又皱起了眉头。飞龙正好问了奥尔杰最不想听的问题。
“他们两个怎么了?”
察觉到奥尔杰令人不安的情绪波动,飞龙刚皱起眉毛,就有一个宫女推门进来说:“陛下已经到了,两位大人这边请。”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不用回答飞龙的问题,奥尔杰赶紧起身跟上宫女。飞龙心中叹了口气,只好以后再问了,接着也跟上了巫女。
奥尔杰和飞龙跟着宫女在走廊里走着,来到了一闪厚重的大门之前。门前的卫兵看到前来的两人,行了一礼,转身把门打开。
随着隆隆声,门开了。
随着大门的打开,亮光从门缝中钻出来,飞龙眯起了眼睛。
室内亮得耀眼。室内四处摆放着烛台,磨得跟镜子一样的地板中映着蜡烛的火,闪闪发光。
随着空气的流动,烛火也一阵摇曳,地板上映出的烛光也跟着一同泛起一阵涟漪,仿佛梦境一般美丽。
在房间尽头有两位女性。坐在比地板高出一个台阶的御座上的是以为中年的女性,她旁边站着一位年轻漂亮的美女。
“你们两个都过来吧。”
听到中年女性的催促,飞龙和奥尔杰来到了御座之前。
“陛下。深夜突然造访,请您恕罪。”
奥尔杰恭敬地低下了头。飞龙也跟着哥哥一起低下了头,但马上又被叫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飞龙。”
飞龙抬起头,发现中年女性,也就是女王康斯坦茨正微笑看着自己。银发青眼,一眼看上去便是一位美丽庄重的贵妇人形象,但在国内却被认为是一个内柔外刚的能干的人。
“噢,好久不见啦,大婶。”
飞龙见她没为六年前的事生气,很随便地打了声招呼,却招来了旁边奥尔杰杀人似的眼神。如果不是当着女王和公主的面,恐怕早就权杖伺候了。
“都六年没见了,你还是一点没变啊,飞龙。怎么,听说你刚一回来就在大街上转悠了?”
站在御座旁边的美人笑了。银色的头发,水色的瞳孔,她就是女王的独生女儿,二十四岁的罗斯公主。
“哈?这么快就知道了啊。”
罗斯公主看到飞龙吃惊的样子,笑着一点头说:“别小看传言哦。此外还知道跟你一起上街的人就是帕加,他可是比你还要显眼的人。”
飞龙一边心里使劲感叹传言传播的速度,同时也注意到了身边的哥哥变得更加不痛快的表情。恐怕是因为公主提到了帕加这个名字的缘故吧。
“哥哥还讨厌魔族啊。”
飞龙看着哥哥逐渐变得危险的表情,心里一阵忐忑。
“好了,问候就先到这,咱们进入正题吧,奥尔杰司祭大人。您说的紧急事件是指什么?”
女王康斯坦茨把视线从飞龙身上移到奥尔杰身上,微笑说。
“是!”
听到女王的发问,奥尔杰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地开口了。
“愚弟说,大王家的‘家宝’被人偷去了。我虽然不认为有这种可能性,但为了以防万一,有必要确认一下。大王家的‘家宝’是我国最为贵重的宝物,为了以后不再出现这种状况,我请求陛下予以确认。”
随着奥尔杰的发言,罗斯公主的笑容消失了,红唇抿在了一起。
“你说家宝被偷了?可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家宝在哪。”
但女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完全看不出来她相没相信、生没生气、内心慌没慌。飞龙一边不由得感叹女王真是个厉害的女人,一边直接迎上女王的视线。
“大婶,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但的确有人偷走了‘家宝’,进行着自己的阴谋。有一只金色的老虎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将‘家宝’取回来。我就是为这个才回到首都的。”
之后飞龙向女王说了那只金色的老虎。罗斯公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女王脸上还是一点看不出变化。
“为了以防万一,陛下,请您一定予以确认。”
奥尔杰的脸青得好像马上就要晕倒了似的,但还是再一次向女王提出了请求。
罗斯公主看向自己的母亲说:“虽然听起来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毕竟恩雷德神王家的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确认一下的。”
“是啊……”
应了女儿一声,女王想了一下,之后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了,我去查一下吧。”
“拜托了哦,大婶。”飞龙朝着从御座站起来的女王说。
飞龙装作没听见奥尔杰不满的声音,朝着离开的女王招了招手。
从门缝溜进来的风吹得烛光再度摇曳起来。

(注:云流长空系列的翻译已无限期休载。)

致没能成年的弟弟

我弟弟的名字叫广之,出生在我上小学四年级那年。那时候,小学还不叫小学,叫国民学校。
父亲参战去了,太平洋战争正打得火热。
那时候食物缺乏,母亲为了让我们多吃一些,自己吃得很少。但是弟弟广之却还只能喝奶。母亲自己都吃不饱,自然没有奶水。广之没有食物,只能给他喝连粥都称不上的米汤,或者是从很远的地方买来的山羊奶。
但是,偶尔会发些配给粮。一瓶牛奶,就成了广之最重要最重要的食物……
或许正在看这篇文章的您不会了解,那时候完全没有甜的东西。根本没有糖、巧克力、冰淇淋、点心之类的东西。对于贪吃的我来说,给弟弟的甜甜的牛奶,就是我垂涎已久的美味。
母亲经常说,牛奶是弟弟的饭,弟弟只能吃那个了——
但是,我却不止一次地躲起来偷偷地喝弟弟的牛奶……
我明知道这是多么坏的事情,却没能管住自己。我是多么喜欢弟弟啊,但却还是忍不住去偷喝。

空袭变得太频繁的时候,母亲提出了疏散。

母亲平生第一次去参加插秧,将白天发下来的饭留下来给我和弟弟。
我经常背着弟弟去河边玩。我很喜欢弟弟,所以非常疼爱他。
因为疏散者得不到配给粮,所以母亲只好拿着和服去附近的农户,用和服换一些米。
就算疏散了,广之仍然没有奶可以喝。听说邻村有养山羊的农户,母亲就又用包袱皮包了和服出门去了。
终于,母亲的和服也换完了。

广之得病了,住进了我们村子三里之外的城里的医院。我每天从学校放学回来,都会带上奶奶做的饭,坐上公共汽车,去妈妈和弟弟所在的医院。
大概住了十天院吧。
广之还是死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夜。我昏暗电灯下,把蘸了水的棉球放在弟弟嘴唇上喂他喝水,弟弟连哭都没哭,只是静静地停止了呼吸。我和妈妈心爱的弟弟死去了。他的病没有名字,却被叫做营养不良……
奶奶和妹妹在家里哭着等我们。租屋子给我们家的农民爷爷用杉木板给弟第做了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棺材。我和妈妈亲手将弟弟放进那个小小的小小的棺材。弟弟的个子小,但是棺材仍然太小,放不进去。
母亲说着,真是长大了呀,一边将弟弟的膝盖弯过来,放进了棺材。这时,母亲第一次哭了出来。
父亲终于没能看到他刚参战就出生的广之。
弟弟死后第九天,广岛原子弹爆炸。而三天之后,轮到了长崎——
之后又过了六天,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战争结束了。那饥饿感与弟弟的死,我永远无法忘记。

注:

以前翻译自日语教材的一篇文章,作者米倉斉加年,原题《大人になれなかった弟たちに》。来自《新编基础日语》第4册,上海译文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