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僧记(一、二)

作者:泉镜花

(一)
加贺国的黑壁地区,大概位于金泽市郊外三四公里,是国中尽人皆知的魔境。之所以得名魔境,正式因为村子坐落于野田山深处,是一片深林幽暗之地。
黑壁有一片小山村,村子里祭祀着摩利支菩薩,村子的中心就是侍奉菩萨的修行僧们居住的寺院。村里户数三十有余,居民只有四五十口。村里都是些厌倦了世俗,出家修行或来深山隐居的人,过着悠闲自得的日子。
正因如此,笛子、大鼓、腰鼓声随着伴舞的小曲不时在村里响起,不分昼夜。金泽市民有时在睡梦中都能听到远处缥缈的古琴、琵琶声。
一年初夏,村子里不知哪来了一个讨饭僧,四处徘徊。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一天,他突然出现在黑壁居民们的视野里,就像超时的地面下忽然涌出蛆虫一样自然地冒了出来。讨饭僧年有三十四五。身上披了一件破烂不堪的深灰色袈裟。袈裟到处都是口子,破掉的地方系在一起,勉强披在身上。
他的脸非常憔悴,身体又黑又瘦,指甲长胡子短。如果只是如此,他大概跟普通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但无论是谁,只要看上一眼他的鼻子都会吓一大跳,感叹天道不测、造化弄人。他的鼻子又大又高、又宽又胀,鼻尖有些歪,颜色又红又亮。大概是因为鼻梁高耸的缘故,从额头到嘴边看起来都被鼻子占据,消瘦的脸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是用手掌遮住鼻子,讨饭僧整张脸都几乎消失不见了。从远处朝他看去,就像一只鼻子拄着拐杖走路一般。
这个讨饭僧有一柄拐杖,拿在手里片刻不离。
这是一只天然弯成直角的树枝做成的拐杖。每当他无事可做的时候,他都会用鼻子顶住拐杖的把手,双手握在背后,站在那休息。就像我们累了会坐在板凳上休息一样,对于讨饭僧来说,拐杖就是他鼻子的板凳。
这位奇特的鼻子的主人虽然收人施舍,但不乞求别人怜悯,他从不强求别人施舍食物、钱财。有人施舍他就名正言顺地收下,态度简直和高僧从檀家那接受施与一样郑重。
人们憎恶他的傲慢,哪怕是一粒米、一分钱都不给他。然而他非但不以为意,竟也不曾挨饿。
黑壁地区青蛙蟾蜍栖息甚多,哪怕是盛夏也没有蚊蝇,因此颇有名气。讨饭僧捉青蛙的手艺了得,抓到青蛙就剖开来吃,一晚大约能吃上十来只。
所以这个讨饭僧白天躲起来避人耳目,每到天色擦黑、青蛙出来的时候便也悄然出现,专挑昏暗的屋檐下面、墙角旮旯藏身,吃饱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
住在黑壁的还有一人,和又丑又怪的青蛙和尚简直是天壤之别。她白皙的皮肤晶莹得好像透明的玉石,是个正值年轻的漂亮姑娘。她就是清川家的阿通,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孤身一人。和她住在一起的只有一个老女人,是阿通的佣人。
清川一家可是每月领五百石俸禄的旧藩士,无奈独生女阿通年幼丧父,前年又没了母亲,变成孤身一人。亲戚朋友不停催她嫁人,听得厌烦了,就在做完了先母的一周年祭日后变卖了金泽的家产,去年搬来了黑壁。尽管她家有巨额的公债,每天过得衣食无忧,琴棋书画兴致高雅,但她的脸庞就像天上总是伴随者一丝阴云的月亮一样,从不见晴朗。她的流淌不断的眼泪来自丧母的悲痛。哪怕是时光的手帕,也拂拭不掉她告别母亲时悲伤的泪水。
读书、弹琴、春花秋月,非但无法治愈阿通的忧伤,反而唤起她对过去的回忆。对于阿通来说,每天去母亲坟头扫米、伤心地哭倒在地反而成了她无上的快乐。她每天上坟扫墓,未曾落下。
七月十五日,正是灵祭的当天。阿通傍晚离开家门,一个人朝着母亲的坟头走去。
野田山多坟墓,但前来扫墓的人却极少,又没有守墓的和尚,所以一路杂草丛生,刻着经文的木牌也散乱一地,塚倒坟塌,举目望去满眼荒凉。
阿通照还和往常一样,满眼含泪追忆母亲,向母亲的墓碑献花焚香,仿佛依旧在照顾生前的母亲,不停向母亲倾诉了两小时有余,待她起身准备回家,归路已是一片漆黑。
放轻步子远远地跟在快步赶向黑壁的阿通身后的,正是那个讨饭僧。他开始盯上阿通,大概是十天前的事情。虽然阿通本人并不知晓,但他每当遇到美人外出,必然如影随形紧紧跟住。这天傍晚也不例外,讨饭僧跟着阿通,眼见她进了家门,便站在杉树旁,用鼻子拄着拐杖休息去了。
这是,一缕香气从围墙里飘了出来。和尚的鼻子嗅了两嗅,眼睛贼溜溜地偷偷朝围墙里望了进去。美人大概是刚刚行水,一身浴衣轻轻披在身上,一条带子松松地缠在腰间没有系紧,轻步来到缘廊之下。雪白的前胸衬着红润的腰际,美艳照人,看得蛤蟆法师左顾右盼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像一具不听使唤的提线木偶。忽然,他静了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些什么,转身绕到了院子正面的柴门前面。他嘴角提起先是狡诈地一笑,开口说道“阿弥陀佛!请施主施舍贫僧一碗饭吃”,便伸出了他那只硕大的鼻子。
如果不认识这讨饭僧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忽然见到这样一只鼻子,一定会被吓得尖声惊叫。但美人却认识他。虽不知这和尚还是狂人还是傻子,但她多少听说过这人是个丝毫不懂常识的呆子,所以阿通并没有惊讶,而是接着面对镜子梳理行水之后稍显凌乱的鬓发。
蛤蟆法师瞪圆了眼睛,满脸奇怪地歪着鼻子看着阿通,忽然指着美人手里拿的镜子怪叫一声了喊道“那是什么!”阿通觉得这人问得怪异,便轻轻回头,嘴里只是答道“镜子”。傻和尚还是不依不饶问道“干什么的!”阿通嘴里答道“照容貌的。师傅不如也照照自己的鼻子看看”,随手将镜子朝着蛤蟆法师伸了过去。蛤蟆法师迅速向后退了一步,面露恐惧,带着他那鼻子飞也似地逃了。
这件事情越穿越开,黑壁的居民们更加了解蛤蟆法师的人品。同时他们还知道讨饭僧竟然对阿通心存非分之想,越来越确信这人实在呆得无可救药。
可是,谁都不知道,阿通把镜子伸向讨饭僧的时候,他嘴里悄悄嘀咕道:“我向自己发誓过,死都不照镜子。没错,绝不照镜子。不光不照镜子,就连现在我回忆起‘镜子’这东西的名称,我都得赶紧忘到脑后。”

横折钩

原作者:吉橋 通夫
原题:「つ」の字

1
牛松还不来。明明刚才还跟在夏吉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了耳边。今早挑起挑子跑起来的时候,牛松就一直没跟上来。
透过夜明前的黑暗朝来时的方向定睛望去,也看不到那个壮得像相扑似的身影。东寺的五重塔已经开始化作一个清晰的黑影,浮现在还带着些夜色的天空中。
但是,自己扔下他一个人先走也是不行的。因为自己和牛松两个人分担着一个大人该运的货物。
“真是够笨的。”
夏吉靠近路边,把挑子从肩膀上放了下来。他轻轻地把挑子两边的水桶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不让桶里的水洒出来。
桶里的海鳗折腾了一下,发出哗啦一声声响。没事儿,海鳗还活着。离锦小路的鲜鱼店“鱼新”还有不到一里 。看来今天也能按时把鲜活的海鳗送到店里。
夏吉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手巾,摸了一把脸上和胸口前的汗水。然后,又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关节发出咯嘣蹦的声响。
——开始跑货,这才刚刚过去两个月……

从大阪乘快船沿着淀川运来的活鱼在横大路村码头上岸。一群男人将这些活鱼从那儿运到京都的鲜鱼店。他们被称作“跑货的”。把海鳗放在盛满海水的水桶里,一前一后吊在挑子上,夜明之前一路三里跑到京都。
夏吉在鲜鱼批发店跑货已经两个月了。肩膀疼得不听使唤。阿娘在短褂的两肩下面缝了好几层手巾似的厚布,但就算这样,肩膀还是会被挑子硌得生疼。
——阿爹在俺出生之前,就一直做着着么苦的工作啊……
夏吉今年刚刚十三岁。但阿爹除了下地干活以外,这跑货的活儿也干了二十年。夏吉心里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像阿爹一样挑起挑子去跑货。但没想到继承父业的活儿会这么快就落到自己头上。
两个月前,阿爹忽然倒了下去。
那时还是四月,一个寒似严冬的早晨。阿爹和装着章鱼的水桶一起倒在了路边。听说那时海水撒了一地,章鱼黏糊糊地在土地上爬来爬去。
阿爹“中风”了。右手右脚都麻了,一动不动,左手左脚也不住地发抖,不听使唤。每天都像刚出生的小孩一样,垫着尿布躺在床上。
但是,当夏吉告诉他店里愿意雇他跑货的时候,阿爹灰暗的眼中竟然闪出了一缕光亮。也不知道他是在高兴,还是生气自己没找他商量就擅自出去找活儿……
夏吉第一次出门跑货之前,阿爹把他叫到枕边,费力地抬起还勉强能动的左手,在夏吉的手心里画着什么。
“呜……呜呜。”
他嘴里发出不成话语的声音,在夏吉的手心画了两次鱼钩一样的形状。
“鲜鱼嘴里说不定还留着鱼钩,要小心啊。”
夏吉心里这么猜道。但仿佛又不是这么回事儿。
——阿爹到底想说什么呢……
自那之后,就再也没好好去看望过阿爹。阿娘要照顾阿爹,所以下地、打水的活儿就全落到了自己头上,要干的事情堆积如山。不仅如此。自己的亲人像朽木一样倒在床上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可怜得叫人不忍去看。
水桶里,海鳗又打了个挺儿。海鳗的身子有两三尺 那么长,像鳗鱼一样曲里拐弯地在桶里来回游着。
“你们啊,可真是顽强。”
在遥远的明石近海被捞上来,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还在顽强地活着。
——但愿阿爹也能早早儿地好起来,像你们一样,顽强地活下去啊……
但是,从阿爹手里接过跑货的活儿,也不全是坏处。刚开始的时候,肩膀和双腿疼得不行,十分难过,但现在心里却盼着早点跑到锦小路的鱼新。帮着店里清洗鲜鱼,或者帮着送货,还能拿到些小费,老板娘待人也很好。
“这些拿去给你阿爹吃吧。”
不时还会给些鱼干之类的干货。

终于来了。
牛松壮壮的身影,挑着挑子跑过东寺门前。不,与其说是跑,倒不如说是他的草鞋一边夯着土路,一边大步大步地走过来。
“牛松,看你慢的!大人们都跑过去了。今晚可是祇园祭的前夜祭,是鱼新最忙的时候。咱们不是应该争分夺秒把鱼送去吗。”
牛松放下挑子,一屁股坐在了夏吉身边。
“呼……累死了。”
他喘着粗气,一边哼哼一边擦汗。
“牛松,你再磨蹭下去的话,咱们就要被其他批发店的人超过去啦。”
桂川岸边,有好几家鲜鱼批发店。雇夏吉跑货的“淀屋”,听说是这一带最早开始经营鲜鱼的批发店,可以拿到每天大阪运来的第一船货。所以,他们每天都可以第一个跑进京都的锦小路。
但是,如果在这磨蹭起没完,就会被其他批发店的人超过去。那样的话,还有什么颜面去鱼新送货呢。
“咱们一直跑得比大人们都快。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我身子用不上劲儿啊。”
牛松本就细细的眼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拉肚子了?”
“不是……肚子饿得要死了。”
夏吉吉忙把腰间系着的袋子拉到身后藏了起来。出门之前,阿娘给了他四个不大的烤饭团,嘱咐道“跑完货,两个人分着吃啊。”
“你没吃早饭吗?”
“哎……正吃着呢,我弟就起来了。”
“被抢走了?”
“是啊,真是抢不过他们。”
牛松有五个弟弟和妹妹,所以总是吃不饱肚子。看这样子,应该是被饿醒的弟弟抢走了早饭。
夏吉家里就他一个,虽然不时羡慕牛松兄弟多,但这么看来兄弟太多也不一定全是好处。
“都是你太笨,早饭才会被人抢走。真是拿你没办法……”
夏吉把系在腰间的袋子取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竹叶包着的烤饭团。香喷喷的酱油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给。就许吃一个!”
“哇!谢谢!”
话音未落,牛松就把整个烤饭团都塞进了嘴里。那个小小的、圆咕隆咚的饭团子,一下就装进了牛松的大嘴里。他狼吞虎咽地嚼了两下,咕噜一声就吞了下去。
“呼……真香啊。”
“还是糊掉的锅巴最有味吧?”
“是啊,真让人欲罢不能。不过我说夏吉啊,一个好像不太够啊。”
“不给了。剩下的是回家路上吃的。”
“但是,不再吃上一个,我跑不动啊。”
“你威胁我吗?”
夏吉拿他没辙,把给牛松预备的另一个饭团子拿了出来给了他。这次他一口一口地,咯吱咯吱地嚼着,细细地品味着锅巴的香味。
可是,他刚把手头这个饭团子咽下去,就又眼巴巴地盯上了夏吉的腰间。
“我看……你那个袋子怎么还鼓鼓的啊?”
夏吉急忙伸手捂住袋子。
“不许耍赖!剩下的是我的份!”
“但是你想想啊,我挑的海鳗比你多多了。但工钱咱可是对半平分的呢。”
夏吉无言以对。牛松的力气一点都不输大人,在分货的时候,会比夏吉多分两三只海鳗。所以他的担子比夏吉要重上不少。
夏吉不情不愿地拿出一个烤饭团塞进嘴里,把剩下的那个连包在外面的竹叶一起丢给了牛松。
“拿去,你这个大胃王。”
这时,东寺天明六时 的钟声响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四周已经被早晨的霞光包裹。日头一升上来,天气马上就会又闷又热。海鳗一受热,肉质就会僵硬,像木棍一样挺得笔直。因此海鳗必须在僵硬之前送到鱼新。
夏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乌羽街道,不禁心中一惊。他看到几个肩挑挑子的人影,正跑着朝这边过来。
“其他批发店的人赶上来了。牛松,咱们走。”
夏吉嘴里衔着饭团子,挑起挑子,弯腰,起身。嘿呦嘿呦地打着拍子走了起来,逐渐加快了步伐。
这回,牛松的脚步声紧紧地跟在了自己身后。

2

为了不被其他批发店的人追上,他们拼命地往前跑。哪怕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闷得慌也没有停下。
两人进了乌丸路,东本原寺漆黑的影子映入眼帘,回头看看,身后已经没有了人影。他们一定是找地方面放下货物歇脚去了。
夏吉和牛松也放下挑子,松了口气。
“呼。我还是头一回,不休息一口气跑这么远。”
牛松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
“是啊……肩膀和两条腿都发颤了。”
“来吧,再加把劲。”
“就听你的吧。”
换个肩膀,重新挑起挑子。
但这回两人再没了继续跑的力气。待他们紧走慢走赶到五条,忽然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街上异常地安静。就连平时“蛤蜊——、扇贝——”的吆喝声都听不到。
一间只把门开了条缝的蔬菜店门前,四五个大娘围在一起,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刚要从她们身边经过,就听她们搭话过来:“小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被人叫住的话实在麻烦。夏吉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锦小路”,想要直接跑过去。但是,身后的牛松却被她们拦了下来。
她们凑到牛松身边说着什么。断断续续传来一些什么“危险”、“砍人”之类的词儿。
夏吉提高了嗓门吆喝道:“磨蹭什么?再磨蹭鱼都死了。”
牛松这才从大娘们的围堵中脱身。
“不得了啦!三条小桥那一个叫池田屋的旅馆附近砍人啦,那些叫什么尊王攘夷派的长州的武士和幕府那边的什么新选组的打起来了,听说死了十来个、二十来个人呢!”
三条小桥就在鱼新所在的锦小路附近。
“还有,听说现在正四处追杀残党呢。不光是新选组,现在街上到处都是站在幕府那边的会津藩的武士,一个个都擎着家伙,她们都说从四条再往北太乱了,最好别靠近。”
夏吉也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怎么会这样……”
“咱们怎么办?不然,先在这看看情况,等混乱平息之后再走?”
今天是祇园祭的前夜祭。到了傍晚,花车上挂满了灯笼,灯火通明,大街小巷四处响起咚咚锵锵的曲子,人们纷纷走上街头。
京都人十分喜好海鳗。据说是为了撑过夏天难熬的酷暑,就要从生命力顽强的海鳗身上借来一些生气。所以,在每年最热的那个月里持续整整一个月的祇园祭又被称为“海鳗祭”。
在这一个月里,海鳗卖得最好的就是今天。所以今天也是鱼新最忙的一天。
如果在这一直等到混乱平息下来,海鳗就会死掉。这会当了缩头乌龟,那刚刚岂不是都白跑了。
“牛松。哪怕是天崩地裂,咱们也要把新鲜的海鳗送到鱼新。废话少说,给我跑起来。”
夏吉又跑了起来。

3

两人跑到四条大道,街道两边停满了盛装待发的花车。插在长刀花车顶端的长刀,在朝阳的照射下闪着明晃晃的白光。四下里并没有武士的身影。街上人影稀疏,大概人们都躲在家里,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喘。
“嘿,管他呢,咱们走!”
两人继续朝北跑去。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个武士。
“糟糕!”
夏吉一转身想躲开他,谁知挑子顺势一下甩了出去,水桶咚地一下就撞到了武士的腰上。被撞的武士一条腿跪在地上,大声咒骂道:“别碍事!”
那个武士像是受了伤,额头上包裹的手巾表面渗着殷红的血迹。
“快滚!”
武士咣当一脚踹翻了夏吉的水桶,朝远处跑去。
水桶倒在地上,水流了一地,海鳗在泥水里爬来爬去。
“海鳗掉出来了!”
夏吉刚刚弯下身子想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海鳗,就听远处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五六个挽起袖子的武士一边喊着“站住!”,边朝这边跑来。
糟糕,鱼会被踩死的!
夏吉急忙用身体护住地上的海鳗,还急忙把身边散落的海鳗扒到身子底下。
武士朝这边跑来,手中的矛尖泛着寒光。
“别、别踩到鱼啊!”
夏吉的额头紧贴着地面,耳边传来了地鸣般的脚步声。水花飞溅而起,噼噼啪啪地打在夏吉的后背上。
“饶、饶命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武士们的怒吼声,水花飞溅声终于消失在了耳边。
“你、你没事儿吧!”
听到牛松的嗓音,夏吉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见自己的两只水桶都翻倒在地上,海水洒了一地,海鳗在泥沙中不停扭动着。
还有的海鳗被踩爆了头,内脏流了一地。
“出、出大事儿了啊!”
得、得赔店里鱼钱——。
夏吉头脑里最先闪过的,是这个念头。这要赔进去几天的工钱呢。也许这一个月……不,这两个月都白跑了。
“他娘的!这些混蛋武士!”
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想让阿娘过得轻松一些……
牛松正拾起地上海鳗,放回水桶里。但夏吉仍沮丧地趴在地面一动不动。
“我该怎么跟鱼新解释呢……”
也许,根本不是赔上几条鳗鱼就能了结的事儿。祇园祭这么大的日子,如果海鳗的数量不够,鱼新岂不是会颜面扫地。
“夏吉你看,被踩死的海鳗只有一条,剩下的还活着呢。”
“但是,毕竟死了一条。完了……其他的也浑身是泥,海水也洒光了,早晚也得死啊。”
夏吉的眼角湿润了。阿娘和卧床不起的阿爹的面庞浮现在了眼前。
“哎哟!”
耳边传来了牛松的惊叫。
牛松被海鳗咬住了手指。夏吉嗖地一下站起身来。
“牛松,别拽手指!”
海鳗的牙像鲨鱼的利齿一样尖锐。被咬住后,如果靠蛮力往外拽,伤口就会被利齿划开,一转眼就变得血肉模糊。
夏吉急忙跑到牛松身边,双手掰开海鳗的嘴。
“拽!”
趁着夏吉掰开海鳗嘴的一瞬间,牛松抽出了手指。牛松手上留着深深的牙印儿,血从伤口里不住地涌出来。
牛松忍着疼,抬手把那条海鳗扔回了桶里。
夏吉扯开浸满汗水的手巾,替牛松包扎了伤口。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搭话的声音。
“哎哟,你们可真倒霉啊。”
回头一看,原来是其他批发店的。到底是被他们追上了。三个跑货的大人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看着地上的海鳗。
“你们是给鱼新送货的吧。”
“我们先去鱼新他们家,告诉他们一声。就说你们家的海鳗,这会儿正在泥地里打滚儿呢!”
“你们就接着在这跟鱼玩过家家吧。”
说着,三人扬长而去。
——狗娘养的!
输给这样的大人就见鬼了!
夏吉开始把海鳗往桶里捡。
他一条接一条地把沾满泥沙的海鳗放回桶里。牛松说的没错,其他的海鳗没有被踩到。然而,它们虽然幸免于难,但已经俨然没了生气,一只只的都像木棍一样挺得笔直。
“夏吉,我这边桶里还有好多水。”
牛松力气又大,挑子挑得又好,从码头跑到这里,水桶里的水几乎都没洒出来。
“谢谢!分我一点。”
夏吉拿起牛松的水桶,往自己的水桶里倒了一些海水。
水刚倒进去,海鳗们竟然活了过来。刚刚还像木棍一样挺得笔直的海鳗,忽然沿着水桶的外沿弯了过来。简直就像一个横折钩一样……
忽然,夏吉似乎明白了什么。
“想起来了!阿爹画的是横折钩啊!”
第一次去跑货的早晨,阿爹用颤抖的手在自己掌心画的,根本不是鱼钩。而是一个横折钩啊!
“什么横折钩?”
夏吉拉过牛松没受伤的那只手,像阿爹一样,在他手心画了一个横折钩的笔画。
“上次在寺院里,和尚不是教咱们写字来着吗?就是横折钩那个笔画啊!”
在鱼新也这么听说过。海鳗像横折钩一样盘成一圈的时候,是最新鲜的。如果不新鲜的话,就会像木棍一样挺得笔直……
夏吉跑货的那天早晨,阿爹一定是想对他说,一定要加油干,把横折钩一样的海鳗按时送到店里。
“好!看来现在还来得及!剩下的海鳗,应该能按时送到鱼新。牛松,多亏了你啊!”
“哪、哪有。要谢,也要谢你的烤饭团才对。”
夏吉把那只死掉的海鳗塞进腰间的袋子里。这条死掉的海鳗,要好好向店里道歉,照价赔偿才行。
他拾起了倒在道边的挑子,挑上自己的两只水桶,站起身来。
“走吧!牛松!”
“好嘞!”
锦小路已经近在眼前了。

4

不等夏吉开口把原委说完,鱼新老板就竖起他那对浓似毛笔画上去的眉毛说道:“这就开始杀鱼,你们也来帮忙!”
一上来,先把那条被踩死的海鳗身上的泥土冲净,放在砧板上,用杀鱼刀一刀砍掉鱼头。接下来,从夏吉的水桶里一条接一条地取出海鳗,切断鱼头下面的鱼骨。听说,只要这样处理,哪怕是鱼死了之后,肉质也不容易变硬,可以做出新鲜的鱼肉。
夏吉把鱼新老板处理好的鱼肉放在桶里洗干净。这些海鳗,明明脖子被砍了一刀,却还能动弹。如果不小心,还会挨咬呢。夏吉一边小心不碰到鱼嘴,一边一条一条地把海鳗洗净。
牛松把水缸里的干净的海水不停地倒进夏吉的水桶里。
老板杀完两人运来的海鳗,终于松了一口气。
“夏吉,你别害怕。被踩死的那条,就留我们家自己吃了。”
“谢谢!谢谢老板!”
得救了。可以不用赔钱了。夏吉赶觉就像卸下了心里的重担。
“不过,你得帮我去送货。今天啊,送货可忙啦!”
“好啊!包在咱身上!”
鱼新老板的双手一刻不停,把海鳗去掉内脏、平摊开,切断鱼刺。切鱼刺非常讲究,要在短短一寸 的宽度里,切上二十五六刀。海鳗的刺又细又密,不切断根本没法吃。
“夏吉,你阿爹怎么样?”
“他还躺在那里,一动都动不了。虽然是我自己的阿爹,实在是太惭愧了……”
“你说惭愧?”
鱼新老板的手停在了那里。
“你觉得现在最惭愧的是谁?”
“什么?”
鱼新老板手里的刀又动了起来。
“现在最觉得惭愧的,难道不是你阿爹本人吗?”
“我阿爹?”
“你阿爹啊,一直到他倒下之前,都是最能干的。以前每天都是他第一个跑到锦市场,而现在他却连一步够迈不开。以前他总是讲笑话逗周围的人开心,而现在却连张嘴都费劲……你可知道,以前能够轻松做到的事情,有一天忽然做不来了,这是多么残酷、多么痛苦的事……”
听了老板一番话,夏吉仿佛挨了当头一棒。
——是啊,现在最惭愧的,正是阿爹啊。是他,正在承受残忍的命运。
这两个月里,自己完全没有在意阿爹的感受。
夏吉第一天出门的时候,阿爹在手心里画着横折钩鼓励自己。然而自己却一次都没有将开始跑货后的事情讲给阿爹听。也没向阿爹转达过鱼新老板的关心。
今天回家,要赶紧和阿爹说说。
虽然吃了很多苦,但今天也按时把“横折钩”的海鳗送到了店里……

(《横折钩》 完)

山雀更换新服务器

当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说明您所在地区的DNS已经完成更新,正在使用山雀的新服务器。
在经历了一系列系统维护和数据迁移之后,山雀落户在了更快、与中国地区网络兼容性更好的服务器上。该服务器配备了先进的缓存系统,为你提供更快的服务。
期待您一如既往地支持!

夜里的孩子们

作者:江国香织
说起凉介他们最喜欢玩的,要属基地游戏了。当然,红白机也很难舍难分,还有前段时间流行的巧克力赠送的闪电侠贴纸也是,但现在果然还是基地游戏最好玩。城南小学五年二班的同学都玩得入迷。市中心附近有一片梅树林,林子里有几个“基地”,孩子们有时去敌对的基地探听情报,有时基地之间还会爆发激烈的领地争夺战。基地都是用纸箱呀旧餐桌等等精心打造而来,女孩子负责在基地里做饭,不时还会发挥出巾帼不让须眉的勇气,出去捡来梅子当作武器。梅林平时是禁止入内的,所以万一被大人发现,肯定会被痛骂一顿。但这反而愈发让游戏变得惊险刺激。
这一天,凉介也在奋力保护着自己的基地。眼下的强敌是右前方十五米外的浩一的基地。有浅井真吾这个把梅子炸弹用得炉火纯青的天才爆破手助阵,凉介从没担心过会吃败仗,可浩一他们擅长用水枪进行闪电战,所以也是块相当难啃的骨头。林子里还有班长田中和小胖墩聪志领导的游击队。虽然没有固定的基地,但他们随时可能挥舞着树枝从自己背后杀过来。
要想参加基地游戏,必须要有周全的考虑、勇敢的行动力和无穷的体力。所以每到傍晚,大家伙都累得精疲力竭。但就算这样,每当拖着沾满泥土的双脚,在西下的夕阳和临街的窗户飘出的晚餐的香气中踏上归路,心中都会充满了难以言传的惬意。对于凉介他们来说,今天不过是昨天的延续,明天也会是今天的延续,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对他们来说,标志这一天结束的第一个信号,是妈妈来叫自己回家吃饭的声音。有时,它意味着自己可以从紧迫的战场中获得解放,有时,它又意味着对于不得不提前鸣金收兵的些许不满。
不过,这天碰巧谁的妈妈都没有出现。橘红色的晚霞已经退到了地平线的边缘,标志着夜晚到来的淡紫色则占据了剩下的天空。
真是累坏了。
被和浩一的拉锯战搞得身心俱疲的凉介走出基地伸了个懒腰。一个又瘦又高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他的身边。
“小孩子该回家啦。”
凉介吓了一跳,急忙抬头看向他。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小子,你们再不回家,我们可就发愁喽。”
“发愁?”
“因为夜里的孩子们就要来玩啦。”
他话音刚落,铁丝网外面就传来了真吾妈妈的呼声。
“小真,该吃饭啦!”
“别玩起来没够啊。”
绫子的妈妈也来了。大家纷纷从基地里钻了出来。不知不觉间,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天晚上,凉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起男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凉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到底是谁,夜里的孩子又是指的什么。想着想着,时针已经转过了十二点。凉介不停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一定要去看个究竟”。他终于下定决心,下了床,换了衣服。为了不惊醒家里人,他蹑手蹑脚地穿过玄关,来到街上。
四周熟悉的景色到了夜晚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样子。就连呆呆地立在那里的电线杆,一旦披上了夜晚的威严,也显得有些可怕。步行到梅林只要七分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树林在月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有些陌生。梅树的纸条闪着黑色的光。凉介钻过铁丝网,来到了自己的基地跟前,基地里竟然传来了说话声。
“听好,行动一定要敏捷。”
“是。”
“炸弹足够吗?”
“足够。”
凉介吓了一跳,仿佛心脏瞬间冻成了冰块。脑子里想着要赶紧躲起来,但膝盖却不听使唤。
“过来。”
凉介感觉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是他。恐怖彻底支配了整个大脑,凉介怕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呆在这别动。”
他把凉介拽到了基地背后,在凉介身边一起蹲了下来。
“冲啊——!”
咆哮着从基地里冲出来的,正是凉介的爸爸。一口气向敌阵丢了十多颗梅子。
“喂!弹药!补充弹药!”
爸爸大吼道。
“是!”
干净利落地响应命令的,不就是妈妈嘛。妈妈用围裙兜了一大堆的梅子从基地里跑了出来。
“浅井!准备好了?”
爸爸话音刚落,真吾爸爸就干脆地答道:“哦!”
真吾的爸爸依然穿着白天在海鲜店里干活的那身行头从基地里冲了出来。转眼就让十八颗梅子命中了敌阵。那架势简直叫真吾也自愧弗如。原来他也是个天才爆破手啊。
田中的爸爸是游击队。聪志的爸爸也是游击队。紧接着浩一的爸爸和妈妈一起用水枪进行了猛烈的反击。所有人都玩得入了迷。看大人们认真的样子,仿佛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你来干什么?”
男人静静地说。
“来一探究竟。”
“一探究竟?”
“看看夜里的孩子们。”
哼哼。男人笑了笑。月光皎洁。凉介呆呆地看着玩疯了的大人们的身影。这太异样了。
“你该看够了吧。快回家去。”
“但是……”
“放心吧,天一亮,夜里的孩子们就都回家了。”
“……”
“快快,回家去。”
男人从背后推了凉介一把,凉介跑着穿过了铁丝网,在星空之下向前跑着,一步都没停。远处传来了狗的嚎叫声。
天亮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餐厅飘来了火腿蛋的味道,爸爸穿着睡衣坐到了餐桌边,妈妈则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做饭。连凉介本人都认为昨天晚上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昨天晚上你们干什么了?”
凉介故作镇定地问道。
“什么干什么了,睡觉啊。”
爸爸回答道。
“呼噜打得比雷还响呢。”
妈妈补充道。
果然是梦呢。恩,没错,是梦。
凉介仿佛觉得紧张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给,凉介你的火腿蛋。”
妈妈拿着盘子转过身来。凉介看到妈妈的围裙的一瞬间,心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指像是过电一样直打颤,膝盖也一下软了下去。
“你的围裙怎么了。”
“哎呀真是的,怎么弄成这样了。”
妈妈急忙把围裙解了下来。
“你去摘……梅子了?”
“梅子?”
妈妈有些慌。
“说到梅子,现在正是做梅酒的季节呢。”
爸爸悠闲地说。凉介的心脏嗵嗵直跳,对眼前的火腿蛋也没了胃口。真吾和浩一肯定不会相信的。这么荒唐的事情,该怎么跟别人讲呢。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昨天那个男人的笑容。
凉介背上书包,朝屋里喊了一声“我上学去了”,头也没回地冲到了街上。这是个晴朗明媚的早晨。
“早上好!”
绫子天真无邪地喊着,跑了过来。
“嗨!”
浩一拍了一下凉介的肩膀。在清晨渗着凉意的空气中,梅林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
算了。
就算别人不知道,我也知道。今晚,夜里的孩子们也会出来。明天,后天,永远。
凉介把手揣在兜里,快步走着。难怪巧克力赠送的闪电侠贴纸有时会莫名地少上一张,不然就是红白机里插着的卡带不知不觉间就换掉了。凉介终于知道了其中缘由。
(完)

十二国記 Blu-ray BOX2 特典DramaCD 弘始篇

这是十二国BD-BOX2附带的迷你广播剧。讲的是泰麒有关的剧情。照理说本来应该是关键中的关键,只可惜本篇依旧是会川升的妄想加超展开,基本可以认为是官方授权的同人作品,或者您解释为平行世界什么的也可以啦……与原作的关系嘛……诸位自己判断就是了。个人以为看看热闹就ok,可以不必当真。上次的主题是要学会真诚地面对自我,这次的主题又变成了敢于向命运和天意发起挑战。喂喂……会川你怎么能让主角们萌发这么危险的想法呢 -_,- 上天真的存在的话就先把会川你这个危险分子给HX了……真不知小野主上何时才愿意把正传的核心剧情抖落出来呢……
本篇翻译匆忙,没有与原作核对人名、国名、地名,仅凭7年前看动画和小说的记忆译出,因此一定有不少疏漏之处。希望讲究考据的同学帮忙指出。
此外,我只拿到了这张CD的镜像,没有看声优表。怎么仿佛感觉尙隆和延正太的声音那么奇怪呢……不知道是本尊配的还是找人代打……啊啊啊~六太你太口耐啦~~明明自己就是个标准的正太属性,还管泰麒叫“小不点”,啊啊~萌死了~

咳咳!鸡冻+湿态了……
跟上次一样,为了照顾没有镜像也没有实盘的同学,文中不光翻译台词,还附带了一些语气和场景的描写,有点类似台本的感觉。括号里都是我添加的,不想看的同学可以考虑用正则表达式过滤掉。不想看注释又不知何为正则表达式的同学……就将就看吧。

胡言乱语到此结束,接下来是正文。
噢对了,转载请一定保留以下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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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dgwxx
首发:山雀文社(https://shanqu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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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虚海上空,妖魔肆虐,李斋奋力迎击妖魔。)

幼年泰麒独白(下同):戴极国的严寒,在十二个国家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戴国冬季没人出海。然而现在一个女性,正飞翔在戴国虚海沿岸的上空。数年前开始妖魔就逐渐增加。妖魔无情地袭向她。等她胯下的骑兽终于驱散妖魔的时候,她的一只胳膊已经受伤,只是无力地向下垂着。

李斋:“妖魔……退了……就是说,这已经接近庆国了吧。……这只胳膊已经废了,但为了拯救戴国……喂,你还记得那位大人吧?”
骑兽:“呜……”

(李斋回忆)
泰麒(兴奋):“李斋,李斋!快来!”
李斋(惊讶):“台辅!您拿花做什么。”
泰麒:“在我出生的故乡蓬莱,表示祝贺的时候有送花的习惯。虽然听说在这边没有这种习惯……这是祝贺李斋当上州师将军的花!”
李斋(感动):“真是太感谢您了!台辅竟然如此看得起我李斋……李斋真是太有福了!”
泰麒:“我才是,今后也多多指教!”
(回忆结束)

李斋:“还记得那双稚嫩的小手呢……你也很喜欢台辅吧。愿意带我去尧天吗!”
骑兽(展翅):吼──!

泰麒独白:尧天,那是庆国王宫座落的地方。时值弘始7年。身为麒麟的我从戴国消失已经过了6年。

阳子:十二国记 弘始篇

(跑步声由远及近)
兵1:快追!抓住她!别杀!抓活的!
兵2:竟然发生如此事情,怎么能让贼人闯入金波宫,靠近主上的身边!

祥瓊(开门):“王宫里?贼人?”
李斋(跑过来,看到祥瓊):“切……女官么……让开!”
(李斋拔剑,滴血声)
祥瓊(镇定):“舞枪弄剑的,真危险。”
李斋(穷途末路):“我是戴国的将军,名叫刘李斋,前来上奏景王,却在禁门遭到驱赶,万般无奈之下……”
祥瓊:“你浑身是血,也难怪。如果你真是戴国将军,就该正衣从礼。”
李斋(激动):“要是有功夫讲什么礼节的话我当然也想!”
祥瓊:“你的胳膊……总之先来处理一下伤口。”
李斋:“我一坐下,估计就站不起来了。请帮我禀告景王……拜托了!”
(士兵赶到)
兵1:“祥瓊,快离开那个贼人!”
祥瓊:“等等!她说不定真是……”
兵2:“她不光擅闯禁门,还一路打倒卫兵闯到这里!”
兵1:“别看主上对你有所看重,但这没你说话的份!”
祥瓊:“但阳子绝不会对手臂受伤也要来上奏的人放置不管。”
李斋:“……阳子!”
兵2:“……别管她,给我拿下!”
(士兵纷纷拔剑)
(阳子出现)
阳子(威严):“前来上奏之人就是她么?”
祥瓊:“阳子!?”
兵(纷纷):“主上!”
兵1:“主上请不要过来!”
阳子:“我就是景王,赤子。你的事情我定会倾听,现在先去治伤要紧。”
李斋(恳切):“……景王,求您……求您救救戴国!”
阳子:“戴?”
李斋(激动):“我知道,对庆国的王上提出如此要求本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为了拯救戴国已经别无他法。国土一片荒芜,沿岸妖魔横行。人在戴国活不下去,又逃不出来。”
阳子:“泰王……驾崩了么?”
李斋(激动):“主上不在玉座,台辅也不知所踪。可是……白鸡却没有落下!!求求您……!”

泰麒独白:“说完之后,李斋的意识终于走到了尽头。”

景麒:“戴国迎来新王,是七年之前的事情。泰王名叫乍骁宗,在先王时代担任禁军将军,名震四方。”
阳子:“听说戴国台辅是胎果,而且好像还跟你认识。”
景麒:“是的。”
阳子:“戴台辅是怎样的人呢?”
景麒:“台辅个子很小。”
阳子(笑):“你这叫哪门子回答。他几岁了?”
景麒:“不是十岁就是十一。”
阳子:“如果七年前是这个年纪,应该跟我年龄差不多。”
景麒:“可是,新王即位刚刚半年,就有从戴国来的勅使说泰王离世。”
阳子:“什么?”
景麒:“但是,如果他国的国王退位(退位=死),我国王宫内应该也有相应的征兆。但是却没有发生任何征兆。本应和泰王同在的戴台辅也完全不见踪迹。”
阳子:“现在,只知道戴国的国境出现妖魔,又因此出现很多难民。”
景麒:“听有的难民说,泰王和戴台辅已经被逆贼杀死。但是,如果身为麒麟的台辅离世……”
阳子(接话):“……黄山就应该结出新的卵果。结果也没有新的卵果出生。……果然只有直接问那个将军了。”

(场景转到李斋的房间)
阳子:“好些了吗,刘李斋将军。”
李斋:“请您叫我李斋。托您的福我捡回一条命,衷心向您表示感谢。……那位就是庆台辅吧,久仰大名。”
景麒:“……大名?”
李斋:“泰麒常常提起您,说您为人善良,待他很是亲切。”
祥瓊:“为人……很好?”
阳子:“……亲切?你说景麒?”
阳子、祥瓊(齐):“呵呵……”
李斋(困惑):“我说了什么失礼的事情?”
景麒:“不……”
阳子:“因为听您说了很稀奇的事情……抱歉。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们在戴国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李斋:“从新王即位过了不到半年,文州(地名存疑)就发生了内乱。”

泰麒独白:“文州发生内乱。因为当地与骁宗大人渊源很深,所以由主上御驾亲征前往平乱。因为麒麟厌恶血腥,所以我理所当然地留在了王宫中。但是不久,就传来报告说,骁宗大人在战场上失去了行踪。”

(泰麒跑到李斋身边)
泰麒:“李斋,骁宗大人遭遇不测这是真的吗?”
李斋:“台辅!”
泰麒:“前线来报,说他行踪不明……”
李斋:“您不用担心。战场传来的情报本身就是混乱不堪的。马上就会有平安的消息传来。”
泰麒(欲哭):“不能告诉我……真实的情况吗?就因为我是孩子,因为我是没有本事的麒麟……”
李斋:“台辅……没有的事。”
泰麒:“我为骁宗大人担心。要是他受伤了,或者身处危险之中……我想救他!”
(泰麒泪奔。李斋追出去。)
李斋:“台辅!请等一下,台辅!”

(泰麒一个人)
泰麒(喘不过气,哭腔):“呼……呼……骁宗大人……”
(旁边传来兵器的声音)

泰麒独白:“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是骁宗大人信赖的左膀右臂,也是告诉我骁宗大人消息的人。他在我面前举起手中的剑,砍掉了我前额的角。然后……我身边的世界……消失了。”

(李斋刚好赶到现场)
李斋(惨叫):“那是……台辅!!台辅──!!!”

(回到现实)
阳子:“王宫中发生了蚀!?”
李斋:“是的。能称得上建筑物的建筑物全被掀翻,无数官吏惨遭活埋。然后,台辅就这样不见了踪影。在混乱之中,禁军将军阿選(姓名存疑)站出来说主上在战场遭遇不测,然后决定由剩下的人继续主持国政。但是……一切都是这个阿選的阴谋。”
祥瓊:“想假称泰王遭遇不测,趁机篡权夺位。”
李斋:“只要是稍有异见就会遭到阿選的排除。我认为白鸡还在,坚称泰王应该也活在某处,就被阿選判为谋反。自那以后,戴国开始光天化日之下就有妖魔出没,极寒的严冬开始折磨百姓。阿選却从不在乎百姓的苦楚……”
阳子:“太过分了……”
李斋:“求求您……救救戴国,救救戴国的百姓吧……”
阳子:“我会好好考虑的。今天请先休息吧。”
李斋:“是……”
祥瓊:“我来照顾李斋。阳子和台辅还有工作要做吧?”
阳子:“嗯,那就拜托了,祥瓊。”

(阳子景麒离开)
祥瓊:“我来自芳国。”
李斋:“芳国?”
祥瓊:“芳国冬天很严酷。但听说戴国更加严酷。不仅妖魔出没,土地也荒芜了,这样一来就更加雪上加霜。”
李斋:“百姓正在遭受严寒、饥荒和阿選的暴政。”
祥瓊:“是啊……但您为什么选择来庆国呢?”
李斋(惊讶):“嗯?”
祥瓊:“庆国的确离戴很近,但您就没想过向持续了五百年治世雁国求救么?”
李斋(无语):“那……那是……”
祥瓊:“说到底,‘拯救戴国’究竟要怎么救呢?难道要庆国发兵讨伐那个叫阿選的伪王?”
李斋(正口结舌):“我……只是……”
祥瓊:“阳子是胎果,所以不知道这边的规矩。因为这个?”

泰麒独白:“李斋觉得自己内心早就被这个叫祥瓊的女子看透了。就算这样,直到此刻李斋依旧准备去犯下那桩滔天大罪。”

李斋(吱吱唔唔):“啊嗯……这的女性似乎都……不跟景王客气呢。不只是女性,这里的人们……大家都……”
祥瓊:“因为风气就是这样。阳子有些不擅长拘泥那些繁冗礼节。吓到了?”
李斋:“不……只是感觉有些怀念。”
祥瓊:“怀念?”
李斋:“噢,对。台辅也有类似的地方。”
祥瓊:“戴台辅?”
李斋:“他是个很天真……却又懂得人情的人。”
祥瓊:“因为他是麒麟?”
李斋:“不……因为他是个很爽快的人。明明是个身份高不可攀的人,却没有一点架子。对待我就像景王对你一样……”
祥瓊:“听说蓬莱没有身份之差。”
李斋:“是的。因为同是胎果……然而我却利用她的善良……利用她和台辅一样的善良……”
祥瓊:“李斋……”

泰麒独白:“听人来报,说雁国的台辅和延王亲自前往庆国,为了向景王传达一条重要的信息……”

延麒:“要是蚀发生在那个小不点身边,那就应该是鸣蚀了。”
阳子:“鸣蚀?”
景麒:“麒麟是可以唤起蚀的。不过因为戴台辅是胎果,所以应该不知其中方法。”
延麒:“如果是危机逼近,本能地唤起了鸣蚀……小不点则不是在蓬莱(日本)就是在昆仑(中国)。”
阳子:“蓬莱……”
延王:“骁宗不在戴国的玉座,台辅也行踪不明,这些我知道。”
阳子:“既然这样,不如先派人去戴国寻找泰王的下落。”
延王:“不行。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个的。”
阳子:“延王……为什么!”
延王:“这次的事情跟上次我帮你不同。向他国派兵,哪怕是一只使令也构成侵略,就是触犯天条。”
阳子:“天条?拯救别国百姓是触犯天条?”
景麒:“以前采国曾有个王叫舜帝。他获知邻国的范王失道,百姓民不聊生后,就向范国发兵。可是,军队越过国境没几天麒麟就病倒了,舜帝也没活多久。”
延王:“无论有多正当的理由,都绝对不能向他国派兵。这就是天条。”
阳子:“但不能对李斋和戴国放任不管。命令国王以人道治天下的是上天,然而对戴国见死不救就是人道吗?”
延王:“问题不在这。”
阳子:“说到底,戴国发生政变的时候您就没发现异常吗?”
延王:“当然。我已经探听过情况了。”
延麒:“可惜只有最初。但发现情况不妙的时候马上就决定抽身事外了。我跟他说了很多次,让他调查戴国的局势,让他研究救济办法……”
延王:“我的原则是,不对他国进行不必要的干涉。”
阳子(激动):“但你却帮我了!”
延麒:“雁国和庆国接壤,庆国有变难民就会流入雁国。但和戴国之间却有虚海相隔。”
阳子(失望):“原来,是因为这个。”
延王:“我是雁国国王。”
延麒(恳切):“阳子……拜托了。能不能想个不违反天条的办法,至少把泰麒找到……”
阳子:“延……台辅……”
延麒:“他……才这么小。还胆小得很……虽然跟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一想到他还活着,还在遭受苦难,有时候真的忍不住去那边找他。但是……每次都失败……找不到他啊!”
阳子:“嗯。那就尽我所能。”
景麒:“主上!”
延王:“阳子!听者,这个世界没人不知道天条的存在。所以李斋肯定知道这点……”
阳子:“如果我是李斋,也会这么做。”
延王:“为什么?你图什么?”
阳子:“如果庆国发生了和戴相同的状况,要是能得到别国的援助,有无数的百姓能够获救。我就想破了这个先例!这是原因之一……”
景麒:“这……”
阳子:“听说泰麒和我年龄相近。我觉得,如果他在蓬莱,那么向他伸出援助之手就是我的责任。”
景麒:“但是……主上您……”
阳子:“我差不多要像忘记梦境一样忘记蓬莱。但那不行。那个世界也同样不能忘记。我坚信。”

祥瓊:“阳子?”
阳子:“祥瓊……能回避一下么……”
祥瓊:“可以……”
(祥瓊起身走到阳子身边)
祥瓊(对阳子):“听好阳子,不能轻易答应李斋啊。要深思熟虑,你……”
阳子:“我都知道,台辅和延王都跟我念叨半天了。”
李斋(醒来):“啊……景王……”
阳子:“是我吵醒你了么……”
李斋:“不……延王和延台辅来过了?”
阳子:“跟他们商量过了,怎么拯救戴国。无论如何,都要除掉伪王,为此……。”
李斋:“不!不行!景王……王派兵干涉别国,是会让庆国颠覆的大罪!”
阳子(舒一口气):“是触犯天条是吧。我是对这边的情况有些不了解……”
李斋:“请原谅我!我救国心切,蒙蔽了双眼……我知道您是胎果,和那位大人一样是胎果,就……”
阳子:“毕竟是闯过妖魔魔爪。有所失虑也是在所难免……我说的没错把,李斋。你一定是不小心没想起来天条这回事吧。”
李斋(惊讶):“景王……”
阳子:“如果现在庆国失去了王,庆也会生灵涂炭。所以李斋,我不能那么做。”
李斋:“是……”
阳子:“但我或许可以帮你找到泰麒。”
李斋:“台辅?”
阳子:“泰麒不是被蚀冲到了蓬莱就是昆仑。如果找到泰麒,或许他就能把泰王带回来。我现在只能做到这点。”
李斋(涕零):“我……竟然还能见到台辅……仅此而已,就足够了……”
阳子:“抱歉……李斋……”

泰麒独白:“延台辅四处拜托他国的麒麟,在昆仑和蓬莱四处寻找我。但那时的我已经失去了身为麒麟的象征的角,也失去了作为麒麟时的记忆。寻找沦为普通人的我,是一条难过登天的路。”

(阳子开门进屋)
李斋:“阳子?有什么好消息了?”
阳子:“很遗憾,一无所获。只有麒麟和使令可以通过涟台辅的宝物穿越到那边。我们只有等待消息。李斋,你再等等。”
李斋:“是。但是……真的没关系吗?从来没听说过各国麒麟齐心协力……这么做会不会招致上天的愤怒?”
阳子:“这个不用担心,这点已经问过上天了。”
李斋(惊讶):“什么?”
阳子:“已经通过黄山的玄君问过上天的意思了。延台辅说,上天是我们所远远不及的神的世界。上天回答说,麒麟齐心协力不违反天意。”
李斋(大惊失色):“上天……存在?神祗也……存在!?”
阳子:“李斋……”
李斋(愤怒):“我……我们……一直认为‘上天’就是指这个世界的一切道理!但……‘上天’竟然有自己的意志,还能和我们对话!?”
阳子:“李斋,冷静点。”
李斋(歇斯底里):“那上天又为什么要抛弃戴国!不但从百姓手中抢走骁宗大人和台辅大人,阿選又得不到应有的惩罚,这难道都是上天的意志?在上天眼里,我们……我们究竟是什么!”
阳子:“李斋,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但如果上天和神祗真实存在,那他们一定也不是绝对正确的,他们一定也会犯错。”
李斋:“这是……怎么说……”
阳子:“如果上天真的存在,并且能够拯救人们的话,就说明上天也一定会犯错!”
李斋:“那我们又能怎么办呢?我们只不过是……”
阳子:“我的意思是……能拯救人的,只有人自己啊。”

(延麒开门跑进来)
延麒:“阳子!刚刚回来的涟麟的使令那好像有消息了!说有个女的非但不畏惧使令,反而上来搭话。她说‘你们是不是在找高里要?’”
阳子:“高里?”
李斋(倒吸一口气):“没错!台辅似乎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然后骁宗大人把‘高里(takasato)’改作了‘蒿里(kouri)’。”
祥瓊:“但那个女人又是谁呢……好像很清楚这边的事情……”
阳子:“难道是……杉本同学……?李斋!一定能够找到泰麒的!”
李斋(欣喜若狂):“啊!”
阳子(鉴定):“找到他的不是上天,是我们!”

(完)

特别企划:历史是独角兽前行的足迹──机动战士高达UC历史背景简介

一、奔向宇宙的人类

爆炸增长的人口、被破坏殆尽的环境和枯竭的资源。围绕这些常年无法解决的问题,人类爆发了无休止的大规模战争。
终于,人类意识到要寻求问题的解决,只有将目光投向地球以外的宇宙。于是,人类拾起了一直以来仅仅出现在科幻和空想故事中的太空移民计划。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人类决定联合起来,建立一个足以推进这项计划的全人类规模的统一政权──地球联邦政府。
然而联邦政府虽然采取了各种措施来消除世界各地的贫富差距,但由于制定这些政策的依旧是从前拥有影响力的大国,因此众多势力和国家出于政治、经济或宗教利益在世界各地不断挑起争端,而地球联邦军则将他们定罪为“分离主义者”,凭借其压倒性的军事力量将一切反对意见毫不留情地予以粉碎,不断推进统一进程。
经过过渡机构长达五十余年的努力和研发,联邦政府成功建成了适宜宇宙居住的岛三式筒形宇宙殖民地。终于夙愿达成的联邦政府决定以此作为历史的里程碑更换纪元,将公元改为“宇宙世纪(Universal Century,简称U.C.)”。自此,人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二、拉普拉斯事件

在公元世纪的最后一天既当年的除夕,联邦政府首任首相──里卡多·马瑟纳斯在位于近地轨道的首相官邸空间站“拉普拉斯”上举办了盛大的改元盛典。亲马瑟纳斯的联邦国首脑齐聚一堂,无数的媒体记者向全世界直播整个盛典的实况。然而这场盛典却成了血染的新世纪的开端。
就在新世纪来临的倒数刚刚结束,世界迎来新世纪的一瞬间,整个拉普拉斯空间站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包括马瑟纳斯首相本人在内,各国代表、官邸要员连同空间站周边的护卫部队一起被卷入爆炸,无一幸免。
事后,失去首相和众多机关要员的联邦政府立即完成重新组阁,并宣布整起事件为恐怖事件,打出“铭记拉普拉斯”的口号,对反政府运动进行了彻底的打击,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彻底歼灭了分离主义运动及背后支持他们的国家。宇宙世纪0022年,联邦政府宣布消灭了地球上的一切纷争。通过不断的军事行动,联邦彻底铲除了反对势力,并且以此为其政权奠定了不可动摇的基础,进入宇宙世纪的世界都被归于地球联邦这一统一政府的统治之下。但高度集中的统治也造成了官僚主义作风横行和贪腐的蔓延。直接或间接地造成了Titans这样的极右组织的抬头,并催生了吉瓮主义、贵族义务主意等反联邦思想,招来了无休止的战火。

三、拉普拉斯事件真相

由于拉普拉斯事件后联邦政府过于迅速、完美的反应,有人怀疑整起事件是不是由联邦政府自导自演的闹剧。但大众基本都认为这不过是个司空见惯的阴谋论而已,基本上都支持了联邦政府的反恐政策。
然而上面的猜想完全没错,拉普拉斯事件正是由一向视自由派马瑟纳斯政权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联邦政府极右派一手策划,并暗中策动分离主义组织进行实施的惊天阴谋。

拉普拉斯空间站属于相对较小型的太空乡镇“岛二型”宇宙空间站,由位于中间自传的面包圈状的居住区域,和居住区上下的反射镜模块构成。每个反射镜模块由无数电脑程序控制的凹面镜构成。电脑程序通过驱动模块改变凹面镜的方向,调节居住区的光亮和温度,制造人工的昼夜和四季。按照盛典事先的安排,反射镜模块应该改变方向,在地球黑夜面的大气层上空投射出“Good Bye, AD. Hello, UC!”的字样。但由于反射镜模块设计时没有考虑演出的需要,所有凹透镜只能按同一动作运动,无法分别控制,因此只好雇佣电器制造商对整个反射镜模块进行改造。
虽然盛典之前已经考虑到恐怖事件的发生,并在空间站周围安排了重兵守卫,却万万没有想到负责进行改造反射镜的工人们正是分离主义组织安插的恐怖分子。
时刻已到,无数的凹面镜并没有转向地球,而是转向了空间站自身。经无数凹面镜汇聚的太阳光照射在了连接空间站环境系统的水循环管道上。在反射光的照射下,管道的温度急剧升高,在管道内循环的水瞬间成为水蒸气,在高压下的液态水早已超过100摄氏度,管道在内部爆增的压力下发生爆裂,大量蒸汽涌入居住区,管道内压力下将导致剩余的水瞬间汽化,引发了水蒸气爆炸,体积爆增1700倍的水蒸气奔流而出,一齐涌入居住区,造成居住区内部压力急剧上升。在水蒸气的压力下居住区瞬间崩溃,从居住区喷出的水蒸气的狂波将反射镜模块一同击得粉碎,链接反射镜模块和居住区之间的连接桥也被扭断。无数飞散的碎片袭向周围负责加强警备的的联邦宇宙军……

四、拉普拉斯之箱

负责改变凹面镜角度的成员看到拉普拉斯解体之后,准备搭乘宇宙艇逃离。然而一枚小石子一样的碎片却击中了宇宙艇的燃料管道,宇宙艇无法顺利逃离。
在参与爆破任务的“工人”之中,有一个希望借参与此次行动的报酬摆脱贫困境遇的17岁年轻人──赛阿姆。他来到艇外确认宇宙艇的损坏情况,却不料此时组织为了灭口引爆了藏在宇宙艇内的炸弹。赛阿姆幸运地没有被卷入爆炸,而是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被抛向了宇宙。在恐慌中,他看到了拉普拉斯在地球的引力下坠落的一刻。在这地狱般的光景中,赛阿姆邂逅了身边一个在地球反射光中闪闪发亮的箱子。
奇迹般地被民船搭救上来的赛阿姆带着那个箱形物体一同回到了地球。他得到的这个箱子被后世称作“拉普拉斯之箱”,对整个宇宙世纪的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五、拉普拉斯之箱真相

被宣布在事件中死亡的赛阿姆回到地球后便开始涉足地下社会。他发挥自己身为“死人”的身份,逐渐在社会的暗影中崭露头角并充实羽翼。事件发生约十年后,赛阿姆开始与联邦政府进行接触。
原来事件当天赛阿姆在宇宙残骸中发现的那个箱子,竟然是刻有本应在改元盛典上公开的《宇宙世纪宪章》的石碑。事件发生后,虽然也公开了复制品石碑,但赛阿姆拿回来的原版石碑上,却刻有复制品上所没有的内容:

第七章
为了人类的未来,地球联邦政府抱着殷切的期望和远大的希望准备如下事项。
第十五条
一、为了应对地外生物学上的紧急事态,地球联邦政府应扩充研究和准备。
二、将来,如确定产生了适应宇宙生存环境的新人类,则应优先让其参与到政府运作之中。

已经察觉到极右派动向的马瑟纳斯首相为了遏制他们,决定将整个石碑的制作过程在首相官邸内进行。这个决定成为引发一切的导火线,极右派最终决定将整个计划付诸实施。
一石三鸟的计划成功了,爆炸不光将马瑟纳斯首相和亲首相派的联邦国代表连同首相官邸一同扼杀,还借着反恐的名义成功将世间舆论拉向自己一边,然后成功将罪名推到分离主义者身上并将其剿灭,成功地达到了巩固政权的目的。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本应早就灭口的爆炸执行者非但没死,反而带着完全能够证明恐怖事件系联邦政府自导自演的证据找上门来。
赛阿姆的出现和那个箱子的存在令联邦政府高层大为震惊。夺取石碑的计划,暗杀赛阿姆的计划制定了一个又一个,然而却一个都没有付诸实施。赛阿姆虽然倚仗石碑的存在对联邦政府进行要挟,但比起石碑的价值,他提出的却是一个又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条件,全无触动联邦政府根本的举动。不仅如此,他还“慷慨解囊”用大笔的金钱勾结政府要员,又不时向政府提出一些要求和条件。在他巧妙的周旋下,赛阿姆和联邦政府之间建立了就算没有石碑的存在也无法忽视的共生关系。
此后,那个箱子渐渐开始被人称作“拉普拉斯之箱”,在联邦政府内部始终是一个恐怖的存在。由于除了赛阿姆本人和联邦政府高层以外没人知晓箱子的实情,便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诸如“拉普拉斯之箱一旦打开(被公之于众),联邦政府顷刻间就会倒台”的谣言,如同都市传说般渗透进联邦政府内部。

六、比斯特财团的诞生

终于,赛阿姆通过介入一个专利纠纷与阿纳海姆电器公司(Anaheim Electronics,简称A·E)建立了关系。阿纳海姆公司当时还不过是一家主流家电制造商。然而通过赛阿姆在背后的操作获得了专利权,并通过箱子的力量左右政府打压竞争对手之后,公司取得了飞跃性的发展,最终使得A·E社进入军需生产领域,帮助地球联邦军开发和生产电子产品、MS、宇宙舰船。
在构筑起良好的关系之后,阿纳海姆以董事的待遇将赛阿姆请进公司,又将一个前专务董事的女儿嫁给了他。女方家是继承了从前法国贵族“比斯特家”血统的豪门望族,拥有“赛阿姆·比斯特”头衔的赛阿姆一边在阿纳海姆旗下做大事业,一边以比斯特家的名义建立了公益法人比斯特财团。表面上是一个致力于将地球上珍贵的艺术品运送到环境相对稳定的太空并妥善保存的财团,但背后却是一个洗钱机器,同时还为联邦政府的官僚提供养老闲职,并为来自政府高层的天降官员提供位置。未来横跨财政两界并拥有极大影响力的比斯特财团就是如此问世的。

七、前行的历史与顾虑重重的联邦政府

随着时间的推移,“箱子”的存在意义逐渐消失,能够撼动刚刚执政的联邦政府的丑闻逐渐被埋没到历史的沙漠之中。然而,随着一位政治思想家──吉瓮·戴肯在宇宙殖民地SIDE3的崛起,一切都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来到宇宙的人类,将进化成为新的人类。”

吉瓮·戴肯提出了以NEW TYPE论为中心的吉瓮主义,“箱子”所代表的意义马上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如确定产生了适应宇宙生存环境的新人类,则应优先让其参与到政府运行之中。”

吉瓮主义思想偶然地与“箱子”中的一句话发生了重合。
因此自从吉瓮主义诞生的那一刻起,“箱子”马上成为随时可能彻底颠覆联邦体制的定时炸弹。
如果联邦政府在吉瓮主义诞生的同时公开箱子的秘密,或许世界就会转向另一个轨道。或许宇宙世纪0079年SIDE3就不会以吉瓮公国的名义向联邦政府发动独立战争,或许高达也就不会诞生,或许给人类带来无数鲜血的一年战争也不会上演。然而联邦政府却选择了继续隐瞒“箱子”的秘密,在拉普拉斯事件后的格局下苟延残喘。联邦这么做的原因却并不仅是要隐瞒自己不光彩的过去,也不单单是为了维护当前格局下的既得利益。联邦隐瞒事实的做法本身就会成为吉瓮主义信奉者手中最有力的武器。而一旦获知“箱子”秘密的宇宙居民们聚集在举起反旗的吉瓮手下,世界将会再度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联邦政府为了防止混乱的发生,只好将事情一瞒到底。


(以上是高达UC的历史背景。下面的内容涉及整部作品的核心剧情,不想看剧透的同学请不要继续阅读。)


八、夏亚的陨落与赛阿姆的决意

吉瓮由于一年战争的失败濒临灭亡,虽然后来依托在各地的新吉瓮(Neo Zeon)军得以重生,但在宇宙世纪0093年的“夏亚叛乱”中失去夏亚·阿兹纳布尔后,吉瓮制衡联邦的力量几乎已经丧失殆尽。
此外,在一年战争之后,宇宙殖民地SIDE3演变为“吉瓮共和国”被联邦招安,并将在宇宙世纪0100年完全放弃自治权重新进入地球联邦的统治之下。照此趋势,人类将完全陷入联邦的势力之中。

最终促成赛阿姆做出这个决定的,正是身为反政府旗帜的吉瓮组织的灭亡。
虽然也曾恐惧“箱子”公开将会带来的后果并通过“箱子”来维系财团的兴旺局面,但赛阿姆最初建立比斯特财团的目的就是将“箱子”的存在公诸于世。宇宙世纪0096年,尽管不断重复冷冻睡眠并卧床不起,生命得以延续的赛阿姆最终还是决定公开“箱子”的存在。

九、独角兽

在吉瓮共和国放弃自治权的同时,联邦军也开始推行军备整编计划──“UC计划”。军方为这次的“UC计划”开发了旗舰MS──“RX-0 独角兽高达”。
一般来说,MS内部会使用一种能够感应驾驶员精神波的合金──精神感应合金(Psycho Frame)。一般MS只在驾驶舱周围等关键部位使用,但独角兽高达全身的驱动式内骨骼结构都使用了该合金,历史上第一次实现了全精神感应合金架构。
机体系统能够感知NEW TYPE的存在,当机体触发被称作“NT-D”的特殊条件时,系统便能够直接读取驾驶员的脑波,此时驾驶员就能够像控制自己身体一样控制整个集体,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操作性能。凭借远远凌驾于所有MS的性能,能够将敌人的机体和地方的NEW TYPE驾驶员一同毁灭。独角兽是地球联邦在吉瓮毁灭同时设计出的旗舰级MS。联邦处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和憎恨,试图通过这台高达来彻底毁灭象征着吉瓮的NEW TYPE。
可以说,独角兽高达是联邦对于NEW TYPE的怨念集中爆发所诞生的机体。

十、卡帝亚斯的计划

赛阿姆决定将“箱子”交给新吉瓮的残党,并将此重任交给了自己的孙子、同时也是比斯特财团第二代家长的卡帝亚斯·比斯特。
卡帝亚斯决定在转交“箱子”的过程中使用独角兽高达。他对“NT-D”系统进行了改造,并在其中安装了“拉普拉斯系统”。每当精神感应合金感应到战斗中驾驶员感情的爆发并触发“NT-D”时,系统都会显示特定的坐标,将驾驶员一步步引导至“拉普拉斯之箱”的保存地。
卡帝亚斯赋予了独角兽高达以开启“拉普拉斯之箱”钥匙的使命。

察觉到卡帝亚斯计划的阿纳海姆和联邦政府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在新吉瓮的卡兰谢尔部队前往卡帝亚斯的宅邸──宇宙殖民地“Industral 7”接收箱子的同时,联邦军亦出动部队对其进行拦截。
在该殖民卫星职业学校就学的少年巴纳吉·林克斯偶然邂逅了随卡兰谢尔部队一同前来的少女、同时也是旧吉瓮公国统治者──扎比家族的后裔米内巴·拉奥·扎比。在混战之中,卡帝亚斯受伤殒命。卡帝亚斯死前将独角兽高达和自己未完的使命一同托付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巴纳吉。
巴纳吉将同米内巴一起踏上寻找“拉普拉斯之箱”的旅程……

关于本文
一句话:这才是高达!高达回来了!

简短说明
由于与前几部UC系列的作品间隔了很长时间,再加上动画作品在背景铺陈能力上的先天不足,可能很多没接触过UC系列作品的同学,或者对于UC历史已经淡忘的同学看了独角兽之后会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因此我上日语维基百科寻找了相关条目并整理出来,希望能对大家的动画鉴赏有所帮助。为了避免让本来就混乱的背景变得更加混乱,本文只讲了跟UC有直接关系的历史,对于一年战争和两次新吉瓮战争的历史本文没有过多提及。其实关于初代高达、Z、ZZ、逆袭的夏亚、V、F91因为年代比较久远,网上的资料也比较多,对架空历史感兴趣的同学请自行查阅。

版权声明

本文整理、翻译自日文维基百科条目“拉普拉斯事件”和“比斯特财团”。本文由dgwxx翻译整理并发表于山雀文社,但本文不受山雀版权声明的制约,而遵守《维基百科使用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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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头骑士异闻录 小说版节选翻译 第一章 黑影(前半)

デュラララ!!

聊天室(周日•傍晚)

“我是说呀,现在池袋有个叫达拉斯的组织,可有名啦!”
[我倒是没亲眼见过,不过听人说达拉斯可是猛得很呢。]
“毕竟是个地下组织,知道的人可不多呢。不过,现在在网上他们可是红得发紫啊。”
【还有这回事哪?池袋的事你知道得可真多呀,甘乐。】
“哪有,也就那么回事啦!”
“哦,对啦对啦对啦,黑骑士你们听说过吗?”
【黑骑士?】
[啊!]
“就是最近新宿和池袋特火的那个。昨天新闻都播啦!”

★东京•文京区某地(平日•深夜)

“你……你、你个怪物!!!!!!”
随着跑调的狂吼一起,男人扬起了手中的铁管————然后夺路而逃。

青年奔跑在深夜的多层停车场里。他的右手中紧紧攥着钢铁的感触,大概有人体温的温度。但逐渐的,手中的触感逐渐被冷汗浸透,变得模糊起来。
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稀稀拉拉地停着的几辆小车在等着主人归来。
青年周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他的耳中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狂乱的呼吸和越发急促的心跳在掀起一阵阵狂澜。
这个看上去像是小混混一般的青年跑过一根根裸露的水泥柱,一边诅咒般地低吼起来。
“…………嘛……嘛哔的……嘛哔!嘛的什……什、什么鸡巴事!”
青年的眼中放出狂怒的火焰,而嘴里挤出来的却是胆怯的气息。
他脖子上的纹身就在一分钟前还在给对峙中的对手以威吓。然而现在它却因小混混心中的恐惧而歪曲起来。随后,一只皮靴——狠狠地踢在了那片看起来根本就没什么信念的纹身上。

♂♀

“虽然以前跟都市传说似的,但后来手机上不都有摄像头了嘛,于是拍下来的人越来越多,然后它一下就火啦!”
[啊!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我怎么觉着只是个普通的暴走族而已呢。哦不对,它倒是一直一个人飙就是了。]
“光是晚上飙车不开车灯这一点就已经SB到一定地步了嘛。”
“啊,前提是它得是人类。”
【我、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嗯,怎么说呢……简而言之,那就是个怪物!”

♂♀

咕唧。一个诡异的声音响起,小混混的身体划出一道怪异的弧线转了半圈。
于是他的身体就这样横着飞了出去。他意识朦胧,却又挣扎着胡乱蹬了一通双腿。冰冷的空气包裹在四周,但覆盖他周身的麻痹似乎成功地将他同混凝土冰冷的触感隔离开来。男人像是在梦魇中陷入穷途末路一般,猛地回头看着那给他带来恐怖的根源。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黑影。——就像是字面说的那样,那是个不折不扣的“黑影”。
它的全身包裹着一套漆黑的摩托服。摩托服上没有任何图案和纹章,仿佛是将本就漆黑的摩托服扔到了深色墨水中一样。只有反射着荧光灯的部分才让人意识到它的存在。
更加异样的是它脖子以上的部分。它的头上戴着一顶设计奇特的头盔。与通体漆黑的摩托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头盔的形状和图案甚至具备一些艺术气息。然而就算如此,头盔与它漆黑的身体却并不给人以不搭调的感觉。
头盔的面罩也是一片漆黑,像是高级轿车的单向玻璃一样。只能看到荧光灯的倒影在上面异样的闪烁,却完全无法窥知头盔内部的样子。
“……”
黑影片语不发,让人完全无法感到生命的存在。见此情景,男人的表情在恐怖和憎恶交织下变得扭曲。
“我、我我我我、我——什么时候被终结者盯上了。”
这句话平常说出来简直就是个笑话,但男人的感情中却全不见讲笑话时该有的轻松。
“说、说话啊!你是谁!你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在男人看来,黑影简直是个完全未知的东西。要是平时,大家就聚在这个地下停车场,干干“活儿”,再回家。把“货”交给买家,再去进些新“货”。仅此而已。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这次是哪出了纰漏呢。到底是什么招来了这个怪物呢。

男人和他那些“同事”们今晚也在做着与以往一成不变的工作。
但是——他们的日常毫无前兆地崩溃殆尽。
正当他们在多层停车场的入口等着那个迟到的同伙的时候——它以一种实在是唐突的方式现身了。一台机车悄无声息地通过停车场的入口,停在了距离他们十几米距离的地方。
眼见此景的男人和他的同伙们马上就发现了它身上的种种异常。
首先——就是字面上说的,它和机车毫竟然毫无声音地通过了入口。或许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了一些声音,但最要命的是他们完全没听到一丝引擎发出来的声音。虽然他们也想过关掉引擎、依靠惯性滑过来的可能性,但若是这样,它进来之前必然能听到引擎声才对,但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过引擎声。
其次,无论是骑士还是机车本身都是通体漆黑。引擎和车轴就不说了,连车圈都被涂得漆黑。车上没有头灯,装牌照的地方也只装了一块黑色的铁牌。只能隐约从车身对路灯和月光的反射隐约判断出来,这件东西是一辆双轮车。
但是——还有比这更加令人觉得异样的。骑士的右手中提着一个硕大的物体。物体几乎跟骑士的身体差不多大,不断有不透明的液体从物体较细的一端滴落在沥青路上。
“老二……?”
男人的同伙这才发现那团烂抹布的本来面部。几乎同时,跨在机车上的骑士一扬手将那团抹布——应该说将“他”整个人仰面抛在了沥青路面上。
他本应是他们迟来的“同事”之一。他的脸像是被胖揍了一顿,肿得老高。血从他的鼻子和嘴里一股股地往下淌着。
“真的假的!?”
“你是谁?”
虽然在场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强烈的异样,但此时却还没有人感到恐惧。同时,对于那个叫老二的同伙被干掉这点甚至没有怒气。这伙人毕竟只是因为“工作”走到一起,所以心怀过多的同伴意识的人可以说一个都没有。
“搞啥?搞啥?你是哪根葱啊——?”
一个穿着套头衫、大概是那伙人里面最不知深浅那个朝着机车迈了一步。对方只有一个,自己这边却有五个。数量上的优势让青年那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又长了一两层。但是——等他完全接近机车之后,数量上的关系几乎已经成了一对一的单挑。而注意到这点的,只有骑在机车上的那个黑衣人而已。
“……”
咕嘎。
更加诡异的声音。非常非常诡异的声音。这声音带给人的感觉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不快,让人本能地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危险。
与此同时,套头男咕咚一下跪在了地上,然后脸朝地倒在了沥青路上。
“什……”
男人们一下紧张起来,像“干活”的时候一样,全身都对外界充满了警惕。结果他们发现,现在能确定的自己的敌人只有前面这一骑,周围并无其他人影。然后,那个机车上的人影缓缓地把穿着厚皮靴的脚踏在了地上。
放腿的动作的确亲眼看到了。但是,既然它把腿放下来,就说明它的腿曾经抬起来过。然后,这几个视力很好的人又发现一件事。
皮靴的鞋底上挂着套头男的眼镜。
发现这点之后,他们马上明白了事态。
——黑影坐在机车上一个抬腿踢直接了结了套头男。
如果他们从正面看看套头男,他们大概就会发现他的鼻子已经扭曲在一边了。就是说骑在机车上的黑影算准了不把套头男踢飞的距离,用鞋跟把他的鼻骨刮断。
但是,身处套头男背后的男人们自然做梦也想不到这点,他们中有一半还在纳闷怎样一踢才能让对手脸朝前倒下,另一半已经从腰间拔出了警棍和高压电击枪。
“刚才……那是什么姿势?呃、什么?那究竟是……怎么……”
又有两个“同事”穿过陷入混乱的同伙高叫着朝机车冲了过去。
“啊,喂!”
男人们刚想提醒那两人,黑影就无声地从机车上下来。它的脚下响起了眼镜破碎的声音,既无表情又无声音,轻盈地朝这边走来。它的动作很是优雅,仿佛真的是一片影子膨胀成了人形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光景太过异常,还是因为身感恐惧、感官能力一下子有了飞跃性的提升,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小混混们的记忆之中。
一个人用电击枪攻击黑影。
——咦?皮夹克通不通电……
当男人还在想这些事的时候,只见黑影一阵抽搐。看来,皮夹克是通电的。万事大吉。
男人放下提着的心,继续将电击枪朝前顶去。但下一个瞬间,男人心中的轻松一下子就化为了泡影。
黑影一边剧烈地抽搐,一边牢牢地握住了身边警棍男的胳膊。
“啊叽——”
与不停抽搐的黑影不同的是,警棍男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像被弹开一样倒在了地上。
“混蛋……”
电击男发现黑影的手正朝自己抓来,慌忙关掉手中的电击枪。结果事态依旧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黑影的手还是牢牢地掐住了电击男的脖子。
无论他怎么挣扎,黑影手上的力道就是毫不放松。他使劲踢着黑影的小腿和裆部,可惜黑影的头盔里依旧只有沉默和黑暗。
“嘎……咕啊……”
直到他两眼翻白影子才松开手。电击男像警棍男一样瘫倒在地。
————不妙。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总之情况不妙。这怎么还没怎么样呢连老二在内的六个人里就有四个人被放倒在地。在小混混们的心里,对于眼前这个人的无知造成的恐惧比起被人撂倒的屈辱更加占了上风。
“难道是什么功夫之类的?”
右边的男人冷静地自言自语道。态度显然与小混混不同。
“曾哥……”
听到男人的低语,小混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呼唤着他的名字。那个名叫曾哥的人是这伙人的头目,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黑影的每一个动作。尽管他眼中并没有强烈的恐惧,却也不见丝毫懈怠。
曾哥从怀里逃出来一把颇大的匕首,悠然地朝黑影走去。随后他警戒地对黑影说:“虽然看不出来你练过点什么,但我就不信血肉之身能扛得过刀子。”
匕首在他手中滴溜溜转了一圈。这把匕首不是什么水果刀、小刀那个级别能比得了的,但也不是什么漫画里常出现的大刀。刀柄刚好能掌握在手掌之中,刃长也差不多是这个程度,刀刃正发出锐利的光芒。
“我说你啊,别以为练过那么两招就敢空着手……啊啊?”
充满挑衅的话直接被黑影的动作所打断。
黑影轻轻一猫腰,就将眼前的两个东西捡了起来。那是刚才小混混们拿的特制警棍和电击枪。
“……”
“……”
右手拿着电击枪。左手拿着特制警棍。这二刀流可实在是太诡异了。
本就被异样的寂静笼罩的停车场,在这一瞬完全陷入沉默的包围。
打破这片寂静的是头目诧异的提问。
“啥……怎么这样?真的假的?你不是应该用功夫招呼过来吗?”
虽然这话的确滑稽可笑,但他的语气中不安的成分却显然浓烈了很多。刚才四个人一起围上去就好了,但现在却已经是退无可退的境地。
在背后观战的小混混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如果这是黑社会或者警察之类的,肯定早就冲上来助阵了。不,从一开始就应该四个人一起围上去才对。
但是——今天他们面对的东西实在是太怪异了。所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个穿着摩托服的普通人而已。但他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诡异,小混混们甚至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穿越到了异世界一样。
也不知道那个头目知不知道小混混们心中的不安,只见他咬牙切齿地咆哮道:“你要不要脸!你看我手里只有一把刀!你他妈害臊不害臊啊!”
对于这个不讲理的问题黑影到底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又重新面向头目。
然后——下一个瞬间,“那东西”便以明确的外形出现在了小混混们的眼前。

高濑舟缘起

据记载,京都的高濑川是由角苍了以修造的,五条以南修于天正十五年,二条到五条段修于庆长十七年(*1)。航行在高濑川的船叫做曳舟(*2)。本来,“高濑”是船的名字,叫做“高濑”的船航行的河就成了高濑川。因此各地都有叫做“高濑川”的河。然而说“船”并不一定就是“曳舟”,因此《和名钞》中将释意为“艇小而深者曰舼”的“舼”字音标为たかせ(“高濑”的读音)(*3)。从竹柏园文库借来《和汉船用集》,里面记载着“面高侧共且低平着也”。附图中画着一只用篙前行的船(*4)。

据载,德传时代,罪人被判处远岛之刑后,会通过高濑舟押解到大阪。负责押解的衙役每次都听到犯人悲惨的身世。但是有一次,一个犯下杀害兄弟的男人登上了高濑舟,却丝毫不见悲伤之色。衙役细问才知道,先前他连饭都吃不饱,判决下达的时候却得了两百文钱,这是他第一次有积蓄。衙役又问了他为何犯下杀人罪,才得知原来他弟弟在西阵的纺织厂干活,但工钱太少难以维系。弟弟想要自杀,身负重伤却没有死成。这时弟弟求哥哥说反正自己没救了,不如早点给我解脱吧。哥哥这才杀了弟弟。

这个故事来自《翁草》。在池边义象(*5)先生校订的活字本中有一页多的篇幅。我读过之后,发现其中揭示了两个深刻的问题。其一是财产观念。身无分文的人获得钱财后的喜悦与所获钱财的多少无关。人本欲壑难填,因此对于钱这种东西,自然是要多少都不嫌多的。为区区二百文的财产而高兴实在是件稀奇事。其二,是让濒临死亡却又痛苦不堪求死不得的人得以解脱。让人死亡既是杀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杀人。因为没有教化,草民成了没有恶意的杀人犯。我记得在《翁草》中也有这类评论。但这决不是单靠法律教条就能够说清的事情。比如你眼前就有一个病人正在死亡边缘痛苦地挣扎,而你却束手无策。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如此人间惨剧的人会作何感想呢。反正躲不过一死,与其让他痛苦下去,不如早点给他解脱吧。哪怕是个受过教育的人,此时也一定会生出这种感情。于是这时问题就出现了。该不该给他用麻醉药呢。就算药量不会至死,也会有人质疑这会不会加速病人的死亡。因此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病人不断承受痛苦。传统的道德观正命令我们如此行事。然而在医学界,却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如果人在死前忍受痛苦,就该让他没有痛苦地死亡,从痛苦中给他解脱。这就是Euthanasia(法语),是让人没有痛苦地死亡,安乐死的意思。高濑舟上的罪人正好也面对过这个抉择。我对此很感兴趣。

因此我写出了《高濑舟》这个故事,并发表在《中央公论》上。


1)角倉了以(すみのくらりょうい)。天正15年即1587年,後陽成天皇在位,将军足利義昭。庆长17年既1612年,後水尾天皇在位,将军为徳川秀忠。
2)浮在水中、由人在河边牵引的船。
3)『和名鈔(わみょうしょう)』。「艇小而深者曰舼(ていしょうにしてふかきものをきょうという)」。舼(qióng),意为小船。《康熙字典》里有记载。
4)竹柏園文庫(ちくはくえんぶんこ)。『和漢船用集』。「おもて高く、とも、よこともにて、低く平らなるものなり」。篙(gāo),用竹竿或杉木等制成的撑船工具:竹篙。
5)池辺義象、いけべよしかた。1861 年11月5日~1923 年3月6日,日本文学家、歌人。与萩野由之共编『日本文学全書』。

守护者系列 世界观、各作品内容提要与导读

*严禁转载!
守护者系列是日本作家上橋菜穂子创作的异世界题材的儿童文学作品。包括短篇集在内共出版11卷,主线剧情已完结。
整个系列之中,最为国内读者熟悉的应该是系列第一部作品《精灵的守护者》。这部作品改变的小说不仅在日本,在国内也获得了很大的反响(托辛勤劳动的字幕组的福=v=)。08年获得一次访日的机会,我购买了全系列所有作品,又在09年购得新出版的短篇集《漂泊者》。因此,在这里梳理一下全系列的剧情主线、脉络,和整个系列的剧情构成方式。


世界观

本作的世界由存在于同一时空中的两个世界构成。分别是一般人生活的世界(萨古)和一般人看不到也摸不到的精灵们的世界(呐尤古)构成。咒术师能通过咒术看到呐尤古,并和那里的精灵对话。还有些极特别的人(主要是孩子)不通过咒术也能感知到异世界的存在。

国家

守护者系列中重要的国家共有5个。
新御护皇国:先代圣祖托尔迦尔厌恶了皇位纷争和战乱,横渡雅尔塔希海,从南方大陆移民迁徙到北方大陆建立的国家。建国250年间从未经历战争,军队没有作战经验,战力实在说不上高。本作几乎所有主要人物均为新御护人。原型是日本。
康巴尔王国:位于新御护北方的邻国。由十氏族分别统治各自的领地,由居住在首都的康巴尔王统帅十氏族执掌政权。土地非常贫瘠,依靠向邻国出口青光石换取粮食维持粮食平衡。拥有使枪的骑兵,以作战能力强悍闻名。
罗塔王国:位于新御护皇国西方的邻国。以出口铁矿石为主。南方于桑迦尔进行商贸,非常富庶,但北方的氏族领地却长期处于贫困,南北贫富分化严重,不时会发生摩擦。罗塔人是游牧民族,有用强悍的骑兵。原型为印度。
塔尔修帝国:位于南方大陆的超级大国,奉行帝国主义,从御护皇国开始,依靠强悍的军事实力不断吞并邻国,并开始向北扩张。原型为奥斯曼帝国。
桑迦尔王国:新御护皇国以南的临海王国,由半岛和海岛构成的国家。以渔业和商业立国。

系列构成

守护者系列由10部“正传”和1部短篇集组成。正传中主线剧情分为两条,分别为巴露萨和查格姆两人的故事。两条剧情线路时间上有些为先后发生,有些剧情时间上则存在重叠。主人公为巴露萨的作品,以《~守护者》命名;主人公为查格姆的,以《~旅人》命名。《精灵的守护者》结束之后,两个人的剧情分开,直到系列最后一部作品《天与地的守护者》,两人重新汇合,将剧情推向高潮,并走向完结。

正传按时间轴排序如下(点击图片可看大图):
moribito_timeline

(因为《苍路的旅人》和《虚空的旅人》虽然在线索上理应属于上下承接关系,但因为剧情上和时间上有若干重合部分,因此在图中将二者重叠排列。)

系列作品:

  • 《精灵的守护者》
  • 《黑暗的守护者》
  • 《梦的守护者》
  • 《虚空的旅人》
  • 《神的守护者 来访篇》、《神的守护者 归来篇》
  • 《苍路的旅人》
  • 《天与地的守护者》(上、中、下三卷)
  • 短篇集《漂泊着》

剧情提要

精灵的守护者:巴露萨拯救查格姆的故事。
黑暗的守护者:结束了和查格姆的旅途,达成了拯救8个灵魂的,巴露萨决心面对自己的过去、回到了康巴尔。然而回到康巴尔的巴露萨却发现吉古洛被戴上了偷窃国宝、谋反叛逆的污名。本作讲述巴露萨拯救重重阴谋黑幕下的康巴尔的故事。
梦的守护者:由于大皇子萨格姆的死,查格姆回到宫中之后成为了皇太子。但查格姆已在民间体验过人情的温暖,不但对森严的深宫生活感到郁闷难当,更加无法对曾派人暗杀自己的皇帝产生丝毫好感。终于有一天,查格姆被梦中的声音所俘获,不再醒来。刚刚失去大皇子的一皇妃和坦达的侄女(哥哥的女儿)卡娅等,陆续陷入梦中。坦达只身实施咒术,试图拯救卡娅,却不了正中敌人的陷阱,肉体被“花”夺走。本作讲述巴露萨拯救坦达的故事(还有佗罗介老师年轻时候恋爱、生子的故事-v-)。
虚空的旅人:查格姆和修迦一同前往桑迦尔参加新王即位典礼。妄图侵略桑迦尔的南方大陆的霸主塔尔修帝国排出间谍,对桑迦尔第二王子塔尔桑王子施了咒术,重伤了第一王子。本作讲述查格姆凭借机智勇敢破解敌人阴谋的故事。(一句话总结:对于各种来历不明的“少女”要保持高度警惕,一旦中招你就完啦……)
神的守护者:发生在罗塔王国的故事。巴露萨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一对年幼的兄妹。却不知少女阿斯拉身上蕴藏着足以撼动整个罗塔王国的惊人力量。在王国派出的“猎犬”的追捕下 ,巴露萨边保护阿斯拉,一边再次踏上充满背叛和阴谋的逃亡之旅。
苍路的旅人:桑迦尔王国在塔尔修王国强大的国威面前不得不背叛新御护而选择了屈服。桑迦尔设下全套,佯装向新御护求援。皇帝明知陷阱存在,却为了除掉查格姆的祖父──海军大提督托萨而故意将其派向前线。查格姆一时间怒气填胸冲撞了皇帝犯下大错。皇帝将查格姆同托萨一同送往增援,暗中名人将其暗杀。查格姆在船员的帮助下勉强逃过了被暗杀的命运,却被塔尔修王国的间谍俘获,被掳往南方大陆。
天与地的守护者:面对塔尔修王国的威胁,新御护皇国一边施行闭关锁国,一边加紧征兵备战。“猎人”阵的使者在山中找到了帮人偷渡的巴露萨。并托付她救出在国内已被宣布死亡的查格姆。查格姆能否成功斡旋各国结成同盟、共同抵御气势汹汹的塔尔修王国呢?将整个守护者系列推向高潮的完结篇作品──《天与地的守护者》。

虚空的旅人 第一章 海之都 1.桑迦尔·哈萨伊(望光之丘)

先是一阵清风,紧接着白色的阳光也跟着照了进来。有人从外面掀开了牛车的御帘。
“惶恐禀报皇太子殿下,到达桑迦尔·哈萨伊(望光之丘)了。”
向导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为了避免目光相遇,他深深地低着头,因此声音更加难以沉闷模糊。
车外传来啪的一声,是布带抽向半空的声音。侍从们在地上铺上了御足毯。
查格姆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缓缓地踏出了车厢。若是普通人,腿坐麻了、踉跄一下也可以一笑而过,但如果新御护皇国的皇太子脚步不稳的话,就会被人当作凶兆,招致恐慌。
站直身子的一瞬间,查格姆差点忍不住开口惊叹。
无尽的深蓝……湛蓝的大海反射着强烈的日光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然后……。
“那就是桑迦尔·亚希拉(望光之都)么。”
查格姆由衷地轻声感叹道。
桑迦尔王国的首都被称作“珊瑚一般的都城”,不然就是“镶嵌在大海上宝石”。虽然对此早有耳闻,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它的美就算是花上千言万语也没法描述的。
从此处山丘向下望去,就能知道为何桑迦尔王国的首都被称作“珊瑚一般的都城”了。桑迦尔·亚希拉(望光之都)建于大河御护川的入海口两侧。
王宫建造在伸向海面的海岬之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从山丘上看去,海岬像是珊瑚一般有着复杂的分支,伸向海面。
究竟是什么样的土壤构成了那座海岬呢。原来那是一种略微带些粉色的白色土壤。海岬上的房屋也都洁白得如同贝壳一般。
建筑群中最为惹人注目的桑迦尔王宫。王宫是一座庞大的建筑,四角耸立着四座模仿海螺外形而建的尖塔。建筑物的墙壁和屋顶都覆盖着大名鼎鼎的“桑迦尔贝陶瓦”,轻柔地反射着光线,看起来宛如建筑物自身能够发光一样。
湛蓝的大海,闪闪发光的白色建筑。略带粉色的海岬……真不愧是珊瑚般的都城。
有人来到了自己身后。
“真是美呀,修迦。”
查格姆头也不回地说。身后的人影点点头。
“正是。”
修迦眯着眼睛向天际望去。
“这里还是个极适合占星山丘呢。海风真舒服。”
查格姆回头,朝身兼自己顾问和帝师的年轻占星博士投去了一个微笑。
“你是渔民家出身的吧。看到大海,会不会思念起故乡呢。”
修迦也笑了。精雕细琢般端正的容貌上出现笑容之后看起来立即柔和了不少。
“是的。……不过,海的颜色不太一样呢。请看那边。都城所在的那个海岬下方,那片弓形的、东西延伸的洁白的沙滩。还有近海那透彻的浅绿色。在我的故乡,海边的沙子更偏灰色,而海水的颜色也要深得多。”
查格姆沿着修迦所指的方向望向那广阔的海岸线。的确,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澈翠绿的海水。
眯起眼睛,查格姆一边享受着强烈的日光,一边轻声说:“再看看这强烈的日光。──无论是海水的蓝色,还是天空的蓝色,都跟国内不一样。只是到了领国,就变得如此不同。……这世界真是太大了啊。”
“殿下所言极是。”
“说到大,这桑迦尔王国也是个广大的国家啊。自从越过界山之后,今天……已经是第十二天了吧。虽说桑迦尔以海运和海产闻名,但他们的土地也很肥沃。”
修迦的笑容更深了。成为帝师侍奉在太子身边已经三年了。每当像这样感受到这位十四岁的皇太子那敏锐的洞察力的时候,修迦心中都会涌起无尽的喜悦。
(一定要让这位大人成为皇帝。……一定要保护他,不让他在登上帝位的道路上迷失方向。)
去年,三皇妃产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查格姆皇太子一直以来都凭借身为皇帝独子的地位才保全性命。但是,在新皇子已经出生的现如今,查格姆皇太子的立场就成了“并非无可替代之人”。
皇帝是个不念亲子之情的冷酷之人。一旦他断定“此人非帝王之器”,就很有可能做出废黜太子之举。
皇太子遭到废黜,就意味着他要遭到暗杀的命运,而且是伪装成疾病或事故的不为人知的死。熟知皇室黑暗一面的修迦和查格姆都清楚地知道这点。
查格姆曾有一段身怀精灵之卵的传奇般的经历。皇帝得知查格姆身怀异世界的精灵之后,为了保全“皇室神圣”的威信,立即决定暗杀自己的亲生骨肉查格姆。
皇帝派出了杀手不断追杀。异界的怪物为了得到他体内的精灵之卵伸出魔掌。年仅十一岁的查格姆能够大难不死,全凭一名名叫巴露萨的女保镖。巴露萨,和她的发小坦达,和坦达的师傅、咒术师托罗杰一起,拯救了查格姆的生命。
那时受命于皇帝暗杀查格姆的修迦,后来竟在机缘巧合之下,站到了守护查格姆的这一边。
无论如何,如果不是发生了长子萨格姆皇太子突然得病去世的悲剧,皇帝一定不会丝毫念及父子之情,将查格姆暗杀。
失去了长子的皇帝,这才决定将查格姆立为继承皇位的皇太子,放过他一条生路。
(皇帝并非冷血。而是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与骨肉之情这一情感相距太远,才会有如此薄情之举。)
修迦曾教导查格姆,皇帝是神的子孙,皇帝的灵魂纯洁如同被锦缎包裹一般,因此绝不能被污秽的世间玷污。继承帝位之人自从出生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在深宫之中受人精心呵护,几乎不与任何人接触,在与世隔绝中被养育成人。在如此环境中长大,内心与庶民相差悬殊也并不奇怪。
但是,查格姆皇太子却在命运的捉弄下,从深宫之中来到了民间──落入了黎民猥杂的日常之中。那时与身边之人构筑起的无法割舍的情感的纽带,彻底地改变了查格姆的一切。聪明,和善,心中却又有着烈火般刚直的皇太子查格姆,与深山清泉一般的皇帝是不可能脾气相合的。
就是这趟桑迦尔之旅,也能看出皇帝对查格姆的薄情。除了担任皇太子顾问的修迦,其余就只有负责护卫的卫士和侍从们而已。
虽然这次旅行并非外事交涉,只是参加庆典而已。但竟然连一个与桑迦尔外交经验丰富的文官都不派,让皇太子只身前往异国。修迦对于皇帝的冷淡,不由觉得后背发凉。
大概日落时分就能到达桑迦尔首都。──从那一刻起,考验就正式开始。
桑迦尔王国的领土,位于查格姆的祖国──新御护皇国西南方的海上。正如刚刚查格姆说的,桑迦尔是个靠着贸易和海产繁荣起来的王国。
两国间没有爆发过一次战争。为躲避战火,从南方大陆不远万里来到这片新天地的先皇一手创立了新御护皇国。对于随时可能遭到南方大陆各个帝国出兵攻击的桑迦尔王国来说,与其卷入战火消耗国力,不如跟本就厌恶战争的新御护结成同盟来保护自己的后方。因此新御护皇国与桑迦尔王国在相互进行贸易的同时,保持着稳定的关系。
桑迦尔王国发来了邀请,说新年当天将会举行新王即位典礼。按桑迦尔的惯例,当第一王子的次子诞生时,父王需要将王位禅让于第一王子。去年年末,桑迦尔传来了第一王子的次子诞生的消息,因此年初举行王位禅让的仪式也就成了预想之中。
查格姆的父亲即位的时候,桑迦尔王亲自带着装饰了珊瑚和珍珠的宝箱前来祝贺,还亲口诵读了贺词。这次轮到桑迦尔的新王即位,按理说新御护也该以同等礼节相贺。
但在新御护皇国,皇帝被视为国家的灵魂,是绝不能离开国土的。所以最后决定,由皇太子查格姆来出席仪式。
事情定下来之后,查格姆内心不由得雀跃起来。虽然时间不长,但总算有机会摆脱令人窒息的皇宫,踏上前往异国的旅程了。
虽说要经历冗长繁杂的仪式,但能够借此机会出去喘口气,真是再高兴不过了。
“要是每过半年一年,邻国就有个新王即位就好了。”
查格姆刚开了个玩笑,修迦马上就提醒道:“殿下。相信您也知道,桑迦尔王家是靠海运起家,骨子里终究是商人,非常精于算计。桑迦尔王亲自前来参加陛下即位仪式,也是来打探底细,好决定应该与这个国家结为同盟加以珍惜,还是应该一口气侵略攻占。
虽说他们骨子里是商人,但毕竟是降服了在周边岛屿称霸一方的海盗,并将其划为领土,建立了如今广阔的王国。因此迦尔人的身体里还流淌着霸道的武人的血液。……殿下,请不要忘记,您这次去参加典礼,是背负了祖国的重担而行。”
查格姆哼了一声。
“就是说,别被小瞧了就行吧。”
修迦轻轻瞪了一眼故意口出粗言的皇太子。
“正如殿下所言。”
“原来如此。……真是不容易啊。借用你刚才的话说,就是我们新御护皇家是神圣的家族。不能沾染血腥,要时刻保持圣洁和平静。叫我以此威慑对方,就像是要让对方察觉到在华丽的剑鞘中的,是一柄锋利的利剑。”
修迦严肃地看了一眼嬉皮笑脸的查格姆。
转眼间,自打上面的交谈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出发准备又用了半个月,总算到了出发的日子。接下来就是长达二十二天的旅途。漫长的路途再有数刻就要画上句号了。
“修迦,你看。那的帆船正航向一处。”
只见数十艘巨大的帆船在湛蓝的海水中拖出一道白色的轨迹,正向着桑迦尔·亚希拉(望光之都)聚集过去。各色船帆迎风招展,像是有人在海面上撒了一把彩纸的碎屑一般。
“虽然其中大多是桑迦尔王国诸岛的船只,但应该也有一些是同盟国的船只吧。”
浪涛声从不停歇。海鸟们发出尖锐的鸣叫穿梭在空中。
咸咸的海风轻抚着查格姆的脸颊。这时,查格姆才强烈地体会到自己正身处异国。
大海一望无尽。就这片在桑迦尔语中被称作“雅尔塔希海”的碧蓝的大海的另一端,就是南方大陆。比起查格姆出生、长大的北方大陆,南方大陆要广阔得多。据说,那里国力和武力都很强大的诸国正进行着血腥的厮杀和争夺。
二百五十多年前,查格姆的祖先,圣祖托尔迦尔帝舍弃了战火不断的御护皇国,率领御护人背井离乡,渡过这片雅尔塔希海,来到了北方大陆。
而现在,自己所面对的竟然就是同一片大海,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情感。
“殿下,我们走吧。”
在修迦的催促下,查格姆缓缓地转身,将那篇蓝得刺眼的大海抛在了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