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IN SAGA 世界观 文化篇 历史 魔道 古代文明

故事世界的文化、文明程度几百年接近现实世界的中世纪阶段。只是还不曾有火药存在。其他还有若干现实世界不存在的要素,例如存在于多个地点的,古代流传下的神秘超文明遗产,以及能够操控精神、次元、时间等被称为魔道的技能。

历史
导致当前世界现状的直接原因,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的大灾难。当时世界上是由称做カナン的大帝国一统天下。那时候的文明几乎就已经发展到现今的同等程度。至今,以カナン曾采用的样式为基准的文化依然被公认为品位的经典。

传说カナン王国是因为巨大的陨石坠落在首都カナン才一夜之间灭亡的。事实上,坠落的并不是陨石,而是其时正处于星际战争中,属于外星文明的巨大宇宙船(称为“星船”)。星船坠落引起了大爆炸,夺去了爆炸中心地附近许多人的生命。侥幸逃过大爆炸之劫的人不久又几乎全都因爆炸的星船动力部泄漏出来的强烈瘴气(大约是放射能)而丧命(参照外传第16卷《蜃气楼的少女》)。爆炸的中心区域变成了谁也无法靠近的死地GURU-NOO,以其为中心的广大地带则变成了生物面貌特异的沙漠NOSPHERUS。生活在NOSPHERUS 的SEMITE族、LAGONN族,据说就是当时残存下来的人们受瘴气影响而变异出的种族。

经过此次浩劫,キレノア大陆事实上变成被NOSPHERUS完全隔开的东西两个部分。又因为カナン帝国的灭亡,中原出现了其他新兴国度。最初是古国PARROS,不久后又有 了Gohra帝国。两国争霸的局面在中原持续了很长时间。又在数百年前,长期以来分为诸多部族,一直被蔑称为北方蛮族的CHEIRONIA形成了统一的帝国。于是形成了现在中原三足鼎立的局面。

魔道

魔道是指通过精神力的修炼,能够对精神、次元、时间等对象施加影响,对其进行操纵控制的精神科学。PARROS王室的一部分人可以不经过严格的训练也能操控初级的魔道术。绝大部分人则是通过极其严格的训练,还要遵守极端特殊的饮食生活习惯,使得肉体与精神同化,才可以获得操控魔道的能力。通过修炼魔道,有的人会获得难以置信的长寿,甚至变成纯精神体存在也有可能。使用魔道者一般通称为魔道师。因为拥有魔道而在某个国家出仕的人则被称做魔道士。

魔道之技

作用于精神的魔道之技的代表物是“结界”,即张设精神上的场对人的精神施加禁止进入此地、或妨害人对某物知觉的暗示的一种技能。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作用于精神,对于魔道师来说则是起一种物理屏障的作用。其他诸如使用黑莲粉等药物的催眠术等也是使用很广泛的对精神作用的魔道。

作用于次元的魔道之技代表物是封闭空间,即以精神的作用达到穿越多重次元的效果,可以短时间内移动到远方,并不为人知地监视他人。后一种情况结合结界使用地情况比较多。据说此种技能是魔道师在研究PARROS被称为古代机械的物质传送装置物的原理而发现的。

作用于时间的魔道之技代表物则是预知。如字面所见,指预见未来的力量。但是使用这项力量的同时严禁紊乱神明司导世界的黄金律,因此大多数魔道师将预言告知他人时,始终采用极端暧昧的语言。PARROS王室的部分女性具有与生俱来的优秀语言能力,这种情况与魔道师不同,是神通过这种女性之口说话,因此,经常产生的预言与预言者本人意志并不相关。

除此以外还存在使用能有直接效果的破坏性光线,以及放出火球对人产生杀伤的魔道。但是,使用魔道杀伤人被视为最大的禁忌。故事中提到魔道师具有物理性的强大战斗力的具体描写只见于幻想色彩比较重的外传。正传的早期篇章中,除了封闭空间此类非破坏性的魔道以外的情况几乎不见描写。同为魔道师的情况下则是一见之下就能分辨出魔力的多寡,强弱也是严格界定的,魔道师之间的战斗必然是在一方有败北的觉悟之下发生,因而并不常见。不过卷70前后描写Yanderer Zoggue发起PARROS侵略之后,大规模的魔道登场情况开始增加,全面使用魔道的魔道师之间的战争也不断发生。特别是103卷描写的Gratius与イェライシャ的战斗余波就引起了地震、雷电、龙卷风等物理现象,强烈到甚至将号称世界最强的CHEIRONIA黑龙骑士团也卷入全灭的程度。

魔道师

魔道师大体上是分为白魔道师与黑魔道师两类。

白魔道师是与古代超科学者Aleksandros战斗中败北的魔道师们为了禁止魔道用于邪途,制定了魔道十二条规则,并誓约遵守此条约所诞生的一派。他们组成了魔道师联合会的团体,对于违背魔道十二条的术者施加严惩。总部位于PARROS,因而PARROS的魔道士全部为白魔道师。

黑魔道师指不受魔道十二条束缚的魔道师。此类魔道师虽然受制约较少能发挥更大的力量,但大都只是独立行事。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因为中原地区的白魔道师势力强大,黑魔道师不得不增强个人力量。KTAI的魔道师也有某种类型的魔道师组织。因为地理、历史等原因,发展情况与Aleksandros的誓约无关,因此分类的话都算黑魔道师。以前存在过Gratius创立的的黑魔道师组织教团,イェライシ在转向白魔道之前曾任最高干部。近年Gratius本人也离开了教团,该组织是否还能存续下去自身也是个未知数。

古代文明

这个世界上存在有若干遗失的古代超文明遗物。其代表物即PARROS首都Crystal王宫地下的某古代机械,以及NOSPHERUS的GURU-NOO地下的星船。据说若能掌握这些秘密,即可获得支配世界的力量,因此成为各种魔道师、科学者以及妄图征服世界的野心家兴趣的对象。其实这些都是当年曾造成カナン大灾厄的外星文明带来的产物,并随着故事发展在世界引发了各式各样的波动。

古代机械

存在于PARROS的王宮Crystal殿内JANUS塔的地下,传说是三千年前建国时收纳的物质转送装置。カイザー(或称カイサール)传送装置的一种。使用它能够在宇宙、次元间进行瞬间移动。

装置中搭载的人工智能必须是被其承认为MASTER或者MASTER特别允许的人才能进行操控。一般由代代PARROS圣王家内的某人承袭MASTER之位,近年来则落在Aldo Nalis身上。此外,装置自身张设有屏障,只有按照一定顺序踏入的人才能接近。
Nalis死后,能够操作该装置的,只有作为“最终MASTER”认记的GUIN。学者ヨナ ハンゼ接受GUIN的命令,让装置的机能完全停止。但是在GUIN从星船传送回并失去记忆后,当其再次踏上PARROS的领土时该装置又自动启动,对GUIN的记忆与肉体进行修复。

星船

泛指造访本行星的所有外星宇宙船,特别有名的是坠落在カナン后休眠于NOSPHERUS的GURU-NOO地下之物。其沼气造成GURU-NOO长年成为常人无法接近之地。能直接确认其存在的只有极少一部分魔道师。

其中有一只是ランドック行星所属的宇宙船ランドシア,GUIN在被从ランドシア放逐之前担任船长一职。。精神生命体アモン与GUIN战斗的最终舞台,即在基于GUIN的命令从GURU-NOO飞往宇宙空间的ランドシア上进行。

宗教

中原的宗教

在中原拥有最普遍信仰的宗教是JANUS教。这是信仰以双面神JANUS为中心,包括命运之神JARN、太阳神RUEAR、月神AERIS、战争女神イラナ、爱神SALIAH、海神ドライドン等在内的JANUS十二主神为首的多神教。在中原各大主要城邦都筑有众神的神殿,汇集有大批信徒。总殿在PARROS首都Crystal郊外的ジェニュア。几乎没有恶魔神DOAL的信仰者,只在中原CHEIRONIA首都CYLON的城外存在DOAL的神殿。这并不是说明在CHEIRONIA盛行DOAL的信仰,只是CHEIRONIA广纳百川的证明之一。此外在中原地区中文化与民族都比较特殊的KUMN王国,除了JANUS教外,还有信仰以爱与快乐的女神サリュトヴァーナ为主神的多神教。

其他地域宗教

在中原以外地区海存在各种各样的宗教。草原地区有信仰天空与大地之神モス的一神教,奉行日落时面向太阳的咏唱仪式(モス的咏唱)。沿海州地区虽然基本也受JANUS教的强烈影响,只是海神ドライドン也和JANUS一样被奉为主神。北方地区,则有以冰神イミール为主神的多神教信仰。KTAI也有多种宗教。首都HOTAN主要以创建了HOTAN的土地神ゼド为中心的多神教ゼド。南方除了有被称为ヴーズー的咒术宗教以外,还有ランダーギア出身的魔女Thamia所信仰的,与クトゥルフ神话之神同名的ラン·テゴス神出场。

新兴宗教
新兴宗教有ミロク教一种。是教规严厉,倡导非暴力与节制的一神教。在中原以GOHRA为中心信徒激增中。象征物是椭圆形轮下带十字的ミロク十字架。圣地在沿海州以西、草原以南位置的自治都市ヤガ。前往当地巡礼是ミロク教徒生涯的目标之一。

NOSPHERUS的宗教

NOSPHERUS的SEMITE、LAGONN等族也有其原始宗教。SEMITE族的主神是名为アルフェットゥ、现青蛙之形的神。LAGONN族的主神被称为ACCRA,有可能就是指GURU-NOO之地。

语言

中原一般通行的语言即PARROS语。这是基于古代カナン语流传而下,吸收演变而成的语言。中原各地也都有各种方言。基本各国之间语言可以互通。中原以外,草原、沿海州等地区也通行PARROS语。东方的KTAI和南方其他地区有各自不同的语言,不过在故事范畴内出身地各异的人物间似乎不存在交流障碍的问题。事实上也可以说PARROS语是世界共通语。

ルーン语可以算是特殊语言。这也是古代カナン语派生出来的语言,后来独自发展成主要在魔道师中通行,一般人无法听懂的语言。ルーン语分为初级ルーン语和高级ルーン语,再往上还有ルーン ジェネリット的种类。使用初级ルーン语的是魔道学、神学等学问,以及统治阶层的官方文书等。上级ルーン语以及ルーン ジェネリット,则只在魔道师之间的对话与咒文等与魔道相关的情况下使用。

NOSPHERUS的SEMITE、LAGONN等族也有其自有的SEMITE、LAGONN语,不过两种语言之间几乎没有差别,并不影响两个种族间交流。

军事
(略)

因为以剧透为目的翻译的WIKI,不相关的东西略过应该也不会有意见吧。

另有グイン サーガ登場人物一覧条目,剧透的内容更多一些,考虑是否有必要翻中。

GUIN SAGA 世界观介绍 地理篇(下)

草原
位于中原之南,类似过渡区的广袤地域。文化风习与中原迥然不同,栖息着由多部族形成的游牧民族。该地由北部的カウロス公国与南部的EARLGOS王国两大国家支配。东部有略小的トルース王国。EARLGOS与カウロス是对立关系,与トルース则关系良好。

EARLGOS
建国王是曾经统一草原的英雄スラデク,国名的由来则是因其迎娶的PARROS王女EARLGO之名。因为有这层历史因缘,EARLGOS与PARROS间建立了极为牢固的关系。两国的王室一直相互联姻,按照惯例EARLGOS的王室有必定要迎娶PARROS王室之女为妻,因而两家在血脉上关系密切。PARROS王室婚姻所重视的青之血则,在与EARLGOS王家通婚中也不称为问题。但是这样的联姻使得EARLGOS王家受PARROS化影响,招致国内一部分游牧民族在文化层面上不认同,称为国家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カウロス
草原的大国。领主是ジラール大公。黑龙战争中始终站在Mongaul一方。

沿海州
位于中原的东南方,草原的东边,南临レント海,大小不足中原一个国家面积一半的地方。通常指アグラーヤ、VALACHIA、イフリキア、トラキア、ライゴール、レンティア等六国所支配的地区,有时也指包括与诸国西部接壤的自治都市或略北地区的タリア自治领等地区。

该地诸多小国边境犬牙交接,因此上叙六国为了自卫组成松散同盟。在该体制下,诸如决定是否参与其他地区的战争之类的情况发生时,由各国元首级人物集中召开“沿海州会议”,根据讨论与投票的结果,作为沿海州全体的意志统一执行。

VALACHIA

沿海州公国。Istvan、Cameron等人的出身国。现领主VALACHIA 公ロータス トレヴァーン是声名远扬的明君,其弟オリー トレヴァーン却渔好男色,愚不可及,一直被众人耻笑。

アグラーヤ
沿海州最大的王国。现国王ボルゴ ヴァレン的长女アルミナ是PARROS的前王妃。

タリア伯爵领

Mongaul东方的临海小国。领主是Guy Dollfus。与Mongaul交往甚密,黑龙战争中也是Mongaul的友方。Mongaul的复兴战争中,Guy的妹妹Allen Dollfus曾率领援军前往TORUS。

NOSPHERUS

位于中原东面极为广袤的沙漠地带。与中原以KES河相接,东边与东方大国KTAI接壤。地区内全面覆盖着可能是放射能的瘴气,因此当地的动植物形态都相当特异。当地代表性的特异动物,如像巨大的阿米巴原虫似的生物砂足,全身仅有一张巨口的大食(水棲种族称为大口)等。瘴气的影响甚至扩散到KES河一带,连河畔中原一侧的RROOD森林的生态系统也受到影响。特别位于其中心位置被称为GURU-NOO地区的瘴气浓度非常高,除了极少数的魔道师或借助其力量的人外,几乎没有人能到达GURU-NOO后能生还。
此地因环境苛酷因而没有人类居住,只有SEMITE族与LAGONN族等亚人类生活其中。SEMITE族人身高仅有普通人类的一半,长有尾巴,不知何时起还分为若干种族,居住在比较靠近KES河的地区,有时也会渡过KES河,涉足中原边境。LAGONN族人没有尾巴,身高足有人类的1.5~2倍,居住在靠近该地区腹地深处的地方,并且没有长期固定的居所,因而也几乎不与中原的人类遭遇,被称为幻之民。

カナン帝国
曾经囊括现NOSPHERUS、中原、KTAI全土版图的古代大帝国。大灾难时代之后,由太阳王ラー建国,长期君临世界,其繁荣盛况是如今中原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比拟的(中原のどの国をもしのいでいたといわれる。)。当时建立了殖民都市ALCEIS,并开始修建至今仍是キレノア大陆重要交通网的赤色街道。约在3000年前カナン繁荣的顶峰时期,星船坠落于帝都カナン,引起大爆炸,整个カナン一朝灭亡。

东方
与中原之间以NOSPHERUS隔开,位于遥远的东方的辽阔领土。几乎全土皆在大国KTAI的统治之下,其他如FERAH-LA等若干周边国家,也基本都算KTAI的属国。在中原及其近邻地区(PARROS除外)都不受重视的魔道,在当地却与生活以及政治都有密切关系。人口基本都是黄种人占统治地位,其中一部分向中原移民,称为KUNM的建国基础。

KTAI
几乎统治了东方全土,号称世界第一的大国。虽然是商业大国,却因为地理限制,与中原的贸易并不活跃。因此中原地区一直不了解该国实际情况,称之为谜之大国。在中原地区分布有以暗杀组织而出名的望星教团。
近年来,强大的魔道师Yanderer Zoggue登上帝位,开始将野望之手通过各种形式伸向中原。其目标主要是PARROS王国。他通过魔道使PARROS国王LEMSE称为傀儡,妄图通过PARROS征服中原。但因为Nalis的活跃以及KTAI本国内以望星教团为中心的对抗势力的强大,如今不得不从中原撤退。
在近年迁都之前,首都一直是HOTAN。该地长期以来一直是KTAI的经济与文化中心,在Yanderer Zoggue登基后治安急速恶化,变成无法地带。现今的首都シーアン是Yanderer Zoggue一族作为回归故乡星球的踏板而建设起来的魔都,但KTAI国民对这一实情并不知晓。为建设シーアン牺牲了许多人,シーアン的前往动员已经成为KTAI国民的恐怖。

FERAH-LA
人类与妖魔共存的KTAI属国。在迁都至HOTAN之前是KTAI的首都,此后也被KTAI历代的王视为魔都而特别对待。

北方

中原以北的广阔地区,一年中大半事件都为冰雪所覆盖的寒冷地带。其中最大的国家是ナタール河上游与CHEIRONIA接壤的タルーアン,再往北传说有クインズランド、ヴァンハイム、ヨツンヘイム等国存在。タルーアン国人是红发碧眼的白种人,男女都体格高大,作为海洋民族也因海盗辈出而闻名。

ヨツンヘイム
处于极北地区的地底王国,由年龄超过千年的冰之女王クリームヒルド统治。入口处有地狱之犬GARMR、雾怪フルゴル、地狱大蛇等把守的神秘王国。

南方

主要指浮于沿海州南面宽广的レント海、コーセア海上的南洋诸岛,以及包括更南端的南方大陆的地区。有ゴア、テラニア等岛国,以及ランダーギア等大国。人种多为黑种人。因为地理条件限制,与中原的贸易只能通过沿海州进行,与中原几乎没有直接交流。

ハイナム

位于中原西面,与PARROS同时建国的神秘太古王国。有独特的蛇神教信仰。过去曾经与诸国有过往来,如今除了各国国王即位仪式会派遣出使者外,基本处于锁国状态,因此其实际情况也是包含在一团迷雾中。也是被称为“DOAL所追逐之人”的白魔道师イェライシャ的出身地。

世界观(文化)
故事世界的文化、文明程度几百年接近现实世界的中世纪阶段。只是还不曾有火药存在。其他还有若干现实世界不存在的要素,例如存在于多个地点的,古代流传下的神秘超文明遗产,以及能够操控精神、次元、时间等被称为魔道的技能。

历史
导致当前世界现状的直接原因,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的大灾难。当时世界上是由称做カナン的大帝国一统天下。那时候的文明几乎就已经发展到现今的同等程度。至今,以カナン曾采用的样式为基准的文化依然被公认为品位的经典。

传说カナン王国是因为巨大的陨石坠落在首都カナン才一夜之间灭亡的。事实上,坠落的并不是陨石,而是其时正处于星际战争中,属于外星文明的巨大宇宙船(称为“星船”)。星船坠落引起了大爆炸,夺去了爆炸中心地附近许多人的生命。侥幸逃过大爆炸之劫的人不久又几乎全都因爆炸的星船动力部泄漏出来的强烈瘴气(大约是放射能)而丧命(参照外传第16卷《蜃气楼的少女》)。爆炸的中心区域变成了谁也无法靠近的死地GURU-NOO,以其为中心的广大地带则变成了生物面貌特异的沙漠NOSPHERUS。生活在NOSPHERUS 的SEMITE族、LAGONN族,据说就是当时残存下来的人们受瘴气影响而变异出的种族。

经过此次浩劫,キレノア大陆事实上变成被NOSPHERUS完全隔开的东西两个部分。又因为カナン帝国的灭亡,中原出现了其他新兴国度。最初是古国PARROS,不久后又有 了Gohra帝国。两国争霸的局面在中原持续了很长时间。又在数百年前,长期以来分为诸多部族,一直被蔑称为北方蛮族的CHEIRONIA形成了统一的帝国。于是形成了现在中原三足鼎立的局面。

GUIN SAGA 世界观介绍 地理篇(上)

GUIN SAGA(豹头王传说)地理篇的介绍翻译,FROM WIKIPEDIA JP

原文是片假名,尽量找对应的英文名官方译法 实在找不到的只能用日文原文了 ,地图也是不完整的。希望能补完。欢迎指正。

世界观(地理)
故事舞台是酷似地球的行星中キレノア大陆为中心的地带。人种、生物样貌、气候等基本都与地球相似,不过也存在相当数量地球中见不到的人种与生物,特别是以Nospherus地区为代表。

以下就代表性地域与国家进行介绍:

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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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キレノア大陆西端,气候比较温暖的地域。故事的大部分情节是以该地区为舞台展开的。由北部的Cheironia,东部的Gohra,南部的Parros三大国家统治,逐渐发展为世界文明的一大中心地区。作为避免各国边境间冲突的中间缓冲地带,被称为自由国境地带,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存在。

有概括各国人情特点的一句俗语:“Mongaul的口舌、YULANIA的冒险心、KUNM的忠诚、Parros的谦逊。”指极罕见之事,为讽刺之意。

Parros

特征

建国于三千年前,中原地区最古老的王国,文化以华丽优雅著称。首都是Crystal。

具备最先进的科学、教育与艺术,是各类文化的发源地,号称是世界中最先进的文明。同时,是中原诸国中最为重视魔道术的国家。魔道术在其他国家因为原理不明、或者被视为落后于时代而受忌讳,Parros王室却极为尊崇将其视为神授之力。为了守护这种力量,在后继者的婚配上也极力遵循被称为“青之血则”的纯血规则。事实上,王室也不断有优秀的魔道师与预言家出现,以王室为中心操持的魔道之力是这一武力脆弱的国度得以长期延续的原动力。

此外,传说首都Crystal王宫地下存在被称为“古代机械”,传闻是遗失的超文明遗产的谜之物质转送机械,因而被对Parros抱有野心的诸多势力所窥视,也使国家多次陷入灭亡的危机中。

本篇中的历史

首都Crystal遭到Mongaul的奇袭,史称黑龙战役的战争爆发。Parros的国王与王妃惨遭杀害,首都陷落,一时处于Mongaul的支配之下。后由王室成员之一的Crystal公Aldo Nalis领导的反乱成功,逼使Mongaul军撤退,收回Parros主权。
之后由先王长男王太子Lemse继位,Nalis以摄政宰相之位开始统治。未成熟的少年国王与作为国家解放英雄的宰相间持续产生矛盾,国内也划分为支持国王与宰相的两派。终于,支持宰相的市民聚众群起,要求Lemse退位,拥立Nalis的呼声日益高涨。另一边,一部分国王派成员暴动,Nalis在严刑拷问下身受重伤,手足俱废,退下宰相之位,回到自己的领土都市MARGA过起隐居生活。

然而,在Ktai的神秘魔道龙王Yanderer Zoggue强大的魔道力控制下,Lemse沦为傀儡。得知此事的Nalis为守护Parros,决意举兵反叛,发出建立以MARGA为中心的神圣Parros王国的独立宣言。由此引发的Parros内乱,最终发展成Ktai、Cheironia、Gohra等各国军队都参入的大战,Parros国力急速衰弱。

战争半中Nalis死亡,神圣Parros王国灭亡。Cheironia王GUIN继承其遗志,继续战斗,攻陷首都Crystal,一举扫平Ktai势力,恢复了Parros的和平。Lemse退位,由其双胞之姊、Nalis之妻Linda即位,称圣女王。

Gohra

特征

在中原内拥有仅次于Parros的历史的帝国,建国时期与カナン相同或更早。曾作为大帝国与カナン争霸一时,败北后被カナン吞并。カナン灭亡后复国,一时版图号称包括后来的YULANIA、KUNM、Mongaul,远伸至レント海岸的ロス、タリア等地。
帝国时代的首都是ALCEIS,到了三大公国时代,皇帝的居城转移到了バルヴィナ,然而政治实权还是在YULANIA控制下的ALCEIS。皇家断绝后,初代Gohra王Istvan根据旧YULANIA版图建立了Gohra王国,并于バルヴィナ定都重建,并以自己的姓名将其改称为イシュタール。
故事的开场阶段,虽然还共同拥立象征性的皇帝,实际帝国已被三大公国三分割据统治。其中,YULANIA号称历史悠久,其文化却早已衰退;KUNM由东方移民于中原建都而成,人种与文化都颇为特异;新兴王国Mongaul建国不过数十年,却已野心毕露。国情各异的三大公国,鼎立一时,彼此间势同水火,政局极为不安定。这也成为后来三大公国制度崩溃、皇家断绝的原因之一。此后,参照已灭亡的YULANIA版图,建立起新的GOHRA王国。

本篇中的历史
在第一次黑龙战役中,Mongaul发动Parros的首都Crystal的奇袭成功,一度占领全城,但不久即因Parro国内生起的叛乱而不得不慌乱撤退。同一时期,Mongaul大公Vlad又不幸病逝,Mongaul遭遇各国联军侵袭,一夕灭亡,被置于KUNM的统治之下。

被KUNM逮捕的Vlad长女AMNELIS在Istvan的帮助下成功逃脱,并聚集Mongaul残余势力,攻陷Mongaul首都TORUS。AMNELIS以新Mongaul大公身份宣布Mongaul大公国复活。

之后,除了CHEIRONIA与YULANIA之间的两次战役外,暂时持续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然而不久之后,YULANIA的三位公主与KUNM的三位王子政治联姻。由KUNM大公长男タルー与YULANIA次女ネリイ主导发动政变,除了ネリイ外YULANIA大公全族死亡,KUNM大公次男亦死于此次惨剧。

以此次事件为导火索,タルー与ネリイ的联军与KUNM军队发生战争。事先曾与タルー订立密约的Istvan率领Mongaul军加入タルー一方参战,并打败KUNM大公タリオ率领的大军。之后却经过秘密交涉,接受KUNM大公三男タリク为人质,与KUNM结为同盟,对タルー ネリイ的联军倒戈相向。Istvan轻松取胜,战争以ネリイ死亡,YULANIA灭亡告终。

留在YULANIA的Istvan,将妻子AMNELIS召至ALCEIS,并接受GOHRA前国王サウル的启示,以旧YULANIA为版图建立新GOHRA王国,将Mongaul收为属国,自称GOHRA王即位。然而此后Mongaul首脑集团围绕Istvan身为佣兵时期的行为与Istvan发生争执。Istvan实行武力镇压,最终将Mongaul列入GOHRA王国的直接支配之下。随后AMNELIS被囚禁入GOHRA首都イシュタール,在狱中产下一男孩后自尽。

YULANIA
GOHRA三大公国中历史最悠久的国家。土地肥沃、气候舒适,然而国民个性却陈腐守旧,对新事物不抱任何好奇心。
约2000前的GOHRA帝国,掌握实权的YULANIA大公将皇帝架空成为傀儡,并于ALCEIS定都建国。此后,YULANIA支配帝国的野心日益明显。为了与其对抗,亲皇帝派建立了KUNM大公国,彼此对立,持续着两大公国体制。但后来经过长期的历史演变,YULANIA渐渐失去活力,主流文化日益颓废,国力也不断衰退。
国家核心的YULANIA大公家逐渐衰败,为暗之司祭Gratius所窥视。在Gratius背后指使下,爆发了第一次CHEIRONIA对YULANIA战争。此次战争中GUIN表现活跃,甚至一度远征至ALCEIS,使得YULANIA以战败告终,却也因此暂时脱离了Gratius的掌控。但此后又因CHEIRONIA皇女Silvia诱拐事件引发第二次两国大战,YULANIA再次败北。随后不久,以红玉宫为舞台发生的政变以及之后的持续内乱,以大公家一族为首的国之重臣纷纷殒命,YULANIA灭亡。
后来,Istvan接受サウル皇帝亡灵的启示,宣布成为GOHRA王,并以YULANIA版图为基础,建立新GOHRA王国。

KUNM

GOHRA三大公国中位于最南端,还保持着由KTAI移民带入的东方独特风俗,在中原中无论是人种还是文化都比较特殊的一个国家。首都是ルーアン。

在GOHRA大帝国存在时期主要由KTAI的移民为中心,建国时间在YULANIA大公国成立数百年后,目的是为了与支配帝国野望日益强烈的YULANIA对抗。土地肥沃,文化先进,居民个性以快乐主义著称,又因拥有商人之国KTAI的血统,经商之能也极为杰出。国土大部分地区被オロイ湖等湖沼、河川等占据,加上运河整备,水上交通非常发达。国内第二都市タイス因盛行游郭、赌博、竞技之风而出名,被称为“快乐之都”。

Monga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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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中原地区,GOHRA三大公国中历史最短的新兴国。首都TORUS集中了国内人口的相当一大部分。
Vlad Mongaul原为GOHRA皇帝サウル的骑士长,之后因功绩显赫,从伯爵晋升为大公,花费数十年建立起自己的国家。该地区于カナン帝国时代起即为不毛之地,国土开拓在KES河西南的森林地区,土地贫瘠、文化落后、气候剧变无常,并不适合居住。不过也因此气候之惠,盛产在中原各地深受欢迎的ヴァシャ果。

因为是自己亲手开拓的国土,国民的爱国心非常强烈,尚武之风盛行,军队也极为强大。但因奇袭PARROS而起的黑龙战役中的最终败北,导致灭亡。其后一度复国,又因成为GOHRA王的Istvan的政变再次灭亡。

GOHRA王国

由Istvan建立,包括YULANIA与Mongaul版图的新兴国家。首都为イシュタール。
国王Istvan长年远征,国政运营的实权落于宰相Cameron一人之手,国家极为不安定。也因此在周边各国都还尚未得到承认。

CHEIRONIA

特征

中原三国中最年轻的帝国,但也有数百年的历史。统一之前有十三个部落相互争霸,被蔑称为未开化之地。建国统一以后,秉立起质朴刚健的国风,拥有极为强大的武力,并有稳定的经济力支持,几乎可称得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度之一。首都CYLON居住有300万人口,是中原最大的都市。
皇帝直属领地包括以首都CYLON为中心的庞大地带,周围被国家重镇的十二选帝侯统治的领地所包围守护,因此国防极为坚固,号称世界中唯一不会让他国军队进入首都的国家。与几度面临灭亡危机的其他两个中原国家相比,一直比较安定和平,唯一的弱点则是皇家的后继者问题。

虽然基本上对魔道也不抱好感,首都CYLON却存在一处被称为“魔法小路”,聚集了诸多魔道师的地方,国家的开放包容可见一斑。

军事体制方面,首都驻有汇集了包括十二选帝侯的兵力,分划为十二支部队。直接隶属于皇帝的强大常备军,实行封建制与王家高度中央集权合一的制度。特别是皇帝直辖的部队虽然主要由佣兵组成,基本上都是自国出身的人,因而对皇帝抱有高度忠诚。

本篇中的历史

该国在故事进行中,到GUIN作为佣兵访问CYLON的时期初次登场。时值皇帝アキレウス登基三十周年的纪念典礼,却发生了皇后マライア主谋的皇帝暗杀未遂事件。GUIN在事件中崭露头角,并率领仅仅1万的军队攻打幕后黑手YULANIA,使其屈服。
不久之后,与YULANIA之间战祸再起。此次是因为得晓诱拐皇女Silvia的事件背后依然是YULANIA所策动,GUIN再率大军压境,与Mongaul的Istvan、KUNM的タルー联军进攻,YULANIA首都ALCEIS转瞬陷落。
此后,GUIN辗转许久,终于在再遥远的KTAI找到被幽禁的Silvia公主,将其安全带回。GUIN娶Silvia为妻,成为仅次于皇帝的CHEIRONIA王,开始统治。不久PARROS内乱爆发,GUIN率兵出征,打败了KTAI的侵略军后却行踪不明,同时失去了记忆。此后在被保护的PARROS取回了一部分记忆,回到CHEIRO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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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N SAGA(豹头王传说)介绍 兼悼念栗本薰

因为小说和新番的缘故,最近非常非常沉迷于GUIN SAGA的世界,正在着手翻译WIKI上的一些介绍内容,今天早上却忽然知道作者栗本薰去世的消息,顿时茫然了,看看日期并不是四月一日,默念不会是真的吧……刚刚喜欢上一个作者,就知道她去世的消息,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这样三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埋首于一部作品创作的作者,在作品还没完结前就不得不离开人世,不管是对作者还是读者都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再次感到人的生命在上苍眼中的脆弱。

贴上已经翻译好的一些内容,仅此作为对栗本老师小小的祭奠吧……
ご冥福をお祈りしま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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グイン サーガ
英文名:GUIN SAGA
中文名:豹头王传说

原作:栗本薰
以下FROM WIKIPEDIA JP 无断转载禁止,协同翻译欢迎。

GUIN SAGA,诞生于架空的世界与时代背景的史诗之作,描绘了以主人公豹头战士GUIN为中心,诸多人物的生死命运。仿若《三国志》的列国纷争、权谋、兴亡的历史,上至宫廷下至市井,各色人等交织着野望、妄执、友情、诀别、恋爱等诸多名义的爱恨情仇,由此组成的壮阔波澜的众生画卷。1979年9月第一卷《豹头的假面》刊行以来,卷数不断增加,至今已经超过100卷,获得诸多读者认可,系列一直保持热门畅销。

作者在系列开篇时曾表明正传到100卷完结的构想,到2005年4月刊行了第100卷《豹头王的试炼》,不但没有按照预想完结,反而还留下诸多情节未展开,最终会延续到何种程度作者自身也无法预测。截至2009年5月,共计出版正传126卷,外传21卷(含一部上下卷,共22册)。截止正传125卷发行时点累计发行3000万册以上。

文库本由早川文库发售,第一卷《豹头的假面》及外传的一部之前曾于杂志(主要是《SF MAGAZINE》)以及关联书籍连载。封面、前插、内文插图分别由加藤直之(正传1~19卷、外传1~5卷)、天野喜孝(正传20~56巻、外传6~9巻)、末弥纯(正传57~87巻、外传10~16巻)、丹野忍(正传88~、外传17~)绘制。

2003年美国Vertical公司开始发售英语版,2005年有Blanvalet Taschenbuchverl公司的德语版、Editrice Nord公司的意大利语版,БИТВА В НОСФЕРУСЕ公司的俄语版陆续出版,2006年Fleuve Noir出版法语版,中文、韩语版也在计划出版中。

2000年外传《七人魔道师》漫画版由柳泽一明绘制,于Media Factory发行的Comic Flapper杂志连载至2003年,发售单行本。2006年9月JUMP社出版的《栗本薫 THE COMIC GUIN SAGA》中收录了泽田一作画的漫画版,内容为正传开篇。2007年1月又加入了新内容,以《GUIN SAGA 1》之名由JUMP社发行,并于2008年4月于JUMP社的漫画杂志COMIC RUSH月刊上开始新连载。

虽然是著名的日系奇幻小说,发行近30年来都没有被搬上银幕。一直到2008年8月,才发布了2009年春季开始的动画化消息。

以单一作家小说而论,可算是世界上最长的作品(多作者的最长作品为《宇宙英雄奥特曼》……)。不过吉尼斯世界记录目前为止没有最长小说这一项……

2009年5月26日,栗本因胰腺癌去世,本作成为未完之作。早川书店方面的消息,栗本已经完成了129卷的原稿,在出版预定中半途中成为绝句的130卷原稿可能也会以某种形式发表。


无论如何,GUIN SAGA就这样成为了无法完结的传说,自我安慰,这样没有结尾也好,不会看到喜欢的角色悲惨的结局,他们的生命就在那个时点上无限延续下去了,也就有了无限的可能。
所以永野还是聪明的,早早的就把五星的编年表放出来,不紧不慢地填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画两笔,读者也无法抱怨。可是栗本阿姨的去世,却始终无法让我释 怀,总觉得是不可能而且不应该的。看到日本网站上的读者说,那个人是为了GUIN SAGA而生的,在那本书完结之前一定不会死的,一定一定,非常不甘心吧。无念……

冈本绮堂 被踩了影子的女子(下)

三

之前,阿关还只是对月夜有所恐惧,这事发生后,连太阳都一起怕上了。走到阳光晒到的地方,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地上,就害怕着被谁踩到了,于是变得太阳都不敢见。她变得喜欢暗夜,喜欢会暗的天气,躲在屋子里也喜欢阴暗的角落,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也随之变得愈发阴郁沉闷了。

如此下去,到了第二年的三月时,阿关竟到了见灯火也躲的地步。总之,月也好太阳也好灯光也好,凡是能够照出影子的 东西,她都讨厌,总想避而不见。其实真正害怕的,还是自己的影子。这么着,针线活自然也渐渐荒废了。眼见女儿变成这副模样,做母亲的也不由愁眉不展。不时 对丈夫抱怨道:“阿关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真是伤脑筋啊。”
弥助也只能干叹气,想不出个办法来。
阿由道:“多半是染了什么病吧?”
“那也难说。”
这事也传到了大野屋的人们耳边。伯母夫妇两个也担心了,要次郎更是自责不已。特别是这第二次,还有自己跟着,却还发生了这种事,他总觉得自己要担起一些责任。
“你还跟在一边,怎么不早点把那狗赶走?”他母亲也这么责备道。
阿关初次被踩到影子的是九月的十三夜。那之后已经过了半年,到了春天,她已经十八岁,要次郎也二十岁了。如之前所约,这一年两家要定下女婿入赘的事了。可 是关键的女方却形同半病废人,阿关的双亲自不待言,男方的父母也忧心忡忡。最后两家商定,不管怎样,都只能得等阿关的病痊愈之后再说。
既然认定了是种病状,不管本人如何不情愿,家人还是硬拖着阿关去见大夫。看了两三个医生,都诊断不出是什么毛病,顶多说是这个年纪的少女常见的忧郁症。在这期间,大野屋的嗣子,也就是要次郎的哥哥,不知从谁那里听来,关于下谷一带某行者的神通传闻。
“据说那行者有驱狐之术。若是托他前来祈祷,应能赶走附身的狐狸。”
要次郎却毫不相信。
“若是神志错乱,寻常的祈祷也能奏效,哪是那行者的本事?”
兄弟俩的频繁争执,也传到了母亲耳中。姑且不论是真是假,也算死马当活马医,她又告诉给了近江屋的亲家。正在犯愁的弥助夫妇听了倒也颇为高兴,不过要说带女儿一起去见那行者,她肯定不乐意,夫妇两人决定自行先去探问。
那是嘉永二年的六月初。这一年的梅雨季节尚未结束,天色阴霾,几日不见放晴。那行者的家在五条大道天神街的后巷里。那屋子,从外面看并不见得如何宽敞,走 进去却是意外地深邃,加上连日阴雨,更显得昏暗。内室中点着两根蜡烛,不知祭祀的是何方神明。那行者是个六十开外的老人,听弥助夫妇详细说明了情况之后, 闭起眼思量了一会儿,说道:
“自己害怕自己的影子——这确是件古怪的事。这样吧,我这里有根蜡烛给你们,先把它带回去。”
行者说着,把供奉在神前的一支蜡烛取下,交待夫妇俩,在今晚的子时(午夜十二点)点上这根蜡烛,看看女儿映在墙上的影子,若是被什么妖物附身了,那影子就 会清晰地映出来,狐狸也好,鬼怪也好,都会现出原形。“将看到的情况告诉我,再考虑下一步的对策。”他把那蜡烛放入一个小小的白木箱中,嘴里念诵了一通咒 文,郑重地交给了弥助。
“真是感激不尽。”
夫妇俩收了蜡烛,回到家中。
那一日,从黄昏开始又下起了大雨,时有雷声轰鸣夹作,大概是梅雨的天气快要到头了。不过这一夜,弥助夫妇两人,对这雷声雨声都没心思关注了。
若把情况都说了,又会多事,夫妇俩没有对女儿透露半点口风。到了四时(晚上十点)店铺打烊之后,家中众人都如往常一样歇下了,阿关在二楼三叠的房间里睡, 怀着心事的夫妇俩也假装入寝,等待夜深。终于,子时的钟声响了,夫妇俩如接到信号般,蹑手蹑脚起身来,爬上楼梯,弥助带着那根蜡烛。两人来到二楼阿关的房 间,拉开纸拉门往里看。这天阿关大约是累到了,早已睡熟。母亲阿由轻轻把她摇起,女儿半睡半醒地在床上坐起来,黑色的影子投射在灰色的墙壁上,轻轻摇曳 着。父亲执着蜡烛的手竟有些颤抖。
夫妇俩心惊胆战地往墙上一看。那里映出的,既不是长角的鬼怪,也不是尖嘴的狐狸,真真切切,确实是女儿的影子。

四

夫妇俩暂时安心了。让还不知怎么回事的女儿再度睡下,两人从二楼走下来。

第二天,弥助一个人再次造访了下谷的行者家。年迈的行者听了说道:
“若是如此,那我来祈祷也是无能为力了。”
看来是没有办法了,弥助走投无路,只得继续央求他道:
“就算是这样,您好歹也给祈祷一次试试。”
老人叹了口气,道:
“真是难为你们了,可惜我却也是爱莫能助。不过,看在你这么辛苦又特地跑了一趟,姑且再试一次吧。”
他又取下一根蜡烛,说道:
“这根蜡烛,不要今晚点着,而要等到一百天后的晚上,在子时把它点燃,切莫忘记了。”
一百天后的事,未免也太遥远了,不过弥助也不敢在行者面前信口开河,只能唯唯诺诺着收下这根蜡烛,回去了。

因为出了这岔子事,阿关招婿的计划当然也只能延期了。要次郎愤愤不平,背地里抱怨说不该去相信那行者,但是迫于周围的压力,他也只能屈从了。

“夏天到了,一起到哪里的瀑布逛逛,散散心也不错。”
有一次,他向近江屋的夫妇二人提出,想带阿关去王子或者目黑一带的瀑布游玩。父母俩倒没说,阿关本人却坚决不肯外出,结果也不了了之。
话说这年的夏天尤为酷热难当。阿关因害暑明显消瘦了不少。整日把自己关在不见天日的里屋,运动不足,随之而来的食欲不振,她一天天地衰弱下去,竟变得像活 着的幽灵一样,不知道的人还谣传是不是得了痨病。就这样过了一夏,转眼又到了秋天。按旧历算来是秋末的九月,行者说的满百日之期

,正是九月十二日。

从行者交待那日起,夫妇俩就一直记挂着这日子,并不是到这时候才刚想起的。巧的是,行者说的百日之期,也是十三夜 的前天,而且正好是阿关初次被踩到影子之后满一年的日子。想及此,两人心头不由蒙上一层阴影。这次蜡烛又会照出何等异相?两人心中俱是忐忑不安,却又隐隐 有些好奇,不知会见到什么可怖之物。就这样一直等待着那一日的到来。

于是,终于到了九月十二日。这一夜的月亮,和去年一样明亮。

第二天是十三日,从早晨开始就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午后起过一阵子微弱的地震。八时许(合午后两点),大野家的伯母到这里探望来到近江屋店前。在门口喊了一声,阿关从屋子里出来,和伯母道了几句寒暄的话。伯母回去时,母亲阿由把她送到门口,悄声说到:
“昨天就是阿关的第一百天了。”
“我也记得是这日子,才特地过来瞧瞧。”伯母也压低了声音,“怎么样?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哎呀,姐姐,”阿由回头看看身后无人,这才凑近了说道,“昨天晚上,算算到了九时(午夜十二点)了,我俩偷偷跑到阿关床前,她还没睡醒呢。我那口子把她扶起来,点上蜡烛一照——你猜怎的?墙壁上竟然照出一具骸骨的影子!……”
阿由声音颤抖,伯母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诶,骸骨的影子……没看错吧?”
“我也觉得不敢相信,上下仔细看了好几回,确实是骸骨无疑!我真是越想越怕。不光是我,我那口子看的也是如此,绝无虚假。”
“唉,”伯母深深叹了口气,“她本人还不知道这回事吧?”
“那孩子困得厉害,转眼又睡过去了,该是什么也不知道。话说回来,照出来的是骸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如还是去下谷问问吧。”伯母说道。
“我那口子早上就奔下关去了,说了这样的情形,那行者听了,不吭声了半天,才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由忧心忡忡说道,“也不知是真不知道呢,还是知道了也不说……”
“是啊。”
多半是知道了也不说吧,伯母暗想。阿由多半也是如此猜想。若是如此,那定然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好事,就没有必要隐瞒吧,任谁都是这么想。两个女人满脸愁容,无计可思,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久久相对无言,只有头顶青空中的白云缓缓流过。
阿由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阿关会死吧?”
伯母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中也是恐惧万分,嘴里却只能劝她说别放在心上。


伯母回到家中,说了今日的情形,要次郎不禁发怒道:
“近江屋的叔父叔母也太不明白事理了,为什么要相信那装神弄鬼的行者?这分明是那家伙有意捣鬼吓人,就是想勒索钱财,求他祈祷消灾呢。连这都不明白吗?”
“如果像你说的,有什么证据?这正好百日的晚上映出怪影,又该如何解释?”兄长反驳道。
“那定是那行者驱狐作怪所为。”
眼见两兄弟又开始争吵,大野屋的双亲也无可奈何,难以定断。相信行者的哥哥也好,不相信他的弟弟也好,所说的话也都是无凭无据的。到了晚饭时候,还没吵出个结果。要次郎心中忿恨难平。
晚饭后,他上附近的汤池洗澡回来,抬起头,正望见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好个十三夜啊。”周里的人们都出来赏月。有人还双手合十俯拜在地。
今夜是十三夜啊——想及如此,要次郎就无法安心呆在家里。他呼啦啦地跑出门,向柴井町的近江屋跑去。
“阿关,在家吗?”
“哟,在屋里呐。”母亲阿由回答道。
“能替我叫一声吗?”要次郎说道。
“阿关,小要来了哦。”
听到母亲叫唤,阿关从屋子里出来了。这夜的阿关化上了浓丽的妆粉,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今晚的月亮很好,一起出来看吧。”要次郎劝说道。
本以为阿关多半要拒绝,谁知道她却很坦然地走了出去。双亲很是不可思议,要次郎也非常意外。不过他本就是决心要把阿关带出来看月亮,好让她习惯这光线不再害怕,这样顺利反倒是件幸运的事。两人肩并肩往外走,双亲也欢喜地目送他们离开。
年轻的男女向金杉树的方向慢慢走去。秋夜的冷风吹摆着两人的衣袂,月光照着大地明如白昼。
“阿关,你看这么好的月夜,散散步感觉还不错吧?”要次郎说道。
阿关沉默不语。
“上次晚上我也说过了,别去在意那些无聊的事,要是因此整天心情不好,影响身体,也总让父母担心,那可不行。为了让你忘了这些东西,今晚就在外面多走走吧。”
“嗯。”阿关低声回答道。
——影子呀土地公公,十三夜的牡丹饼…——
孩子们的歌谣又响了起来。那是走到离近江屋一町左右路程的地方。
“小孩子跑过来也别理他们,就像平常一样走过去就好了。”要次郎鼓励她说道。
孩子群约十人一伙,从町路上横穿过来。他们齐声唱着歌向二人跑来。要次郎一手紧紧抓住阿关的右手,故意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跑来想要踩影子的孩子们,忽然好像看见什么似的,“哇”地大叫一声,掉头跑了。
“怪物啊!怪物啊!”
孩子们边跑边大声叫着。本来是想跑过来踩影子的,这边的人还没怎么样,他们反倒是被吓到似的,一边叫嚷着跑了。要次郎莫名其妙,不由回过头看看自己背后。 刚才只顾着向南走,没有注意到落在身后地面上的两道影子——一道确实是自己的影子,而另外一道,竟分明呈现出骸骨之形!要次郎也“啊”地一声惊叫起来。虽 然骂过那行者使狐弄怪的把戏,然而此刻亲眼目睹,忽然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袭过他心头,原来孩子们叫说的“怪物”不是谎话!此时他已然惊慌失措,脑海一片空 白,骤然丢开刚才还紧紧握住的阿关

的手,失魂落魄地向柴井町的方向逃去。

听了这骇人听闻之事,阿关的双亲也吃惊不已,回过神来,赶紧又和要次郎跑了回去,谁知,却见阿关已右肩斩裂而死,横尸路中。问过周围的人,才知道事情经 过。原来要次郎逃跑之后,一个武士也从此地经过。不知为何忽然拔刀向阿关斩去,将她劈倒在地之后就离开了。这样月夜的行路口,或有路斩行凶的强人出没,亦 或是那武士看见映在地上的怪影,这才拔刀杀人,也未可知。

近江屋的夫妇叹道,阿关总是害怕自己的影子,兴许就是发生这样的事的前兆。要次郎依旧愤然断言是那行者使狐做祟弄出的把戏。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只是如此怪诞的听闻,在世间流传了下来。

冈本绮堂 被踩了影子的女子(上)

Y君说:
上次说到十三夜的事,我也知晓一些与十三夜相关的异闻。那是和踩影子游戏有关的故事。

踩影游戏如今已经不流行了。现在的孩子,都不兴玩这等无趣之事了。从前,在月色皎洁的夜晚,却是颇受欢迎的游戏, 尤以秋夜为宜。秋夜的月色潋滟可人,清辉遍地,映得四野缀落的夜露熠熠生光。每到这样的夜晚,町市里的孩子们就纷纷跑出家门,唱着这样的童谣,相互追逐嬉 闹,睬着彼此映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呀土地公公,十三夜的牡丹饼…——
有人是踩自己的影子玩,跑着转着自得其乐,大多数人还是踩别人的影子耍闹。须得防着不让他人踩着自己,一边还要伺机巧妙地去踩对手的影子。还有人冷不丁从 一边窜出来,逮着影子就踩。这种游戏玩起来,少则三五人,多则上十人,围在一起你踩我,我踩你。当然,一不小心滑倒或者被踩断了鞋履的绳带之类的,也是常 有的事。踩影游戏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谁也说不清,大致是历经江户时代,到明治初年,在我们的童年时期还非常盛行,直到日清战争年代才逐渐消行。
孩童玩伴间互相踩踩影子,也没什么太大的规矩。有时候觉得还不够过瘾,往往还会跑去踩路人的影子,然后逃之夭夭。如果不注意踩了大人的影子,多少还怕会挨 顿臭骂,所以大多挑过路的女孩子或者小孩欺负,踩到了影子就溜。虽然不是别有用心的恶作剧,影子好歹也是自己身体映出来的东西,叫人家拿脚踩了总不是什么 愉快的事。于是还流传下这样的故事。
嘉永元年九月十二日的夜晚,芝地区一带的柴田町,有家叫近江屋的针线店。这户人家有个女儿名叫阿关。话说这一日,阿关姑娘去神明前一带走亲戚。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时时分了(合晚上八点)。次日就是十三夜,这天晚上的月色也是明亮照人。这一年的秋天跟往年相比寒气特别重,不少人都染上了风寒。阿关 姑娘也早早换上缝制的夹棉袖袍。她拢紧袖子,沿着路快步向北走。走到了宇田川町的大道上,远远望见五六个男童正在追跑着玩闹,还传来踩影子游戏的歌谣
。
阿关正想着不好往那儿走过去,那些孩子已经啪啦啪啦地拥过来了,眼看就是冲着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来的。阿关觉得难为情想要躲到一边,却已经来不及。恶作剧的孩子们一窝蜂地前后围堵上来,一脚踩在女孩想要躲逃的影子上。他们唱着十三夜的牡丹饼的儿歌,哄笑着跑开去了。
虽然孩子们已经跑了,阿关还是拼命逃跑。她一口气跑着跑着,直到柴田町自家的店门口才停下脚步,扶着门框就瘫倒下来。在店里有父亲弥助和另一个小伙计,见 状惊讶万分,连忙过来。在里屋的母亲阿由,还有女佣阿卷也听到动静赶出来,给她喝了点水,定了定神,这才问她是怎么回事。阿关依然惊魂未定,心跳不已,伏 在店门前说不出话来。
阿关今年正值十七岁的豆蔻年华,是个样貌姣好的少女。晚上,又是月夜,路上往来的人也不少,会不会是被什么恶作剧的家伙欺负了?双亲这么担心着,父亲弥助还到外面去张望了一下,却没发现什么追来者的踪影。
“你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阿由终于忍不住又问了。
“我被踩到了。”阿关颤声回答道。
“被谁踩了?”
“路过宇田川町时候,唱踩影子歌的小孩把我的影子踩了……”
“什么呀!”弥助松了口气,忍不住好笑,道:“还以为是什么事,这点小事也大惊小怪,踩影子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
“就是啊,这样的事用不着吓成这个样子吧,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母亲也放下了心,又有些不平地忿忿说道。
“可是,人家说影子被踩了,是不好的事……会短命的……”阿关说着,又泪眼汪汪了。
“说什么傻话哪。”
虽然阿由一言断然否定了,然而当时,在一部分人中,确实流传着被踩了影子不是好事的说法。中华之国也有:“弟子去七尺,不蹈师影”的古训。虽说是影子,践 踏人的形体却是于礼不敬。到了后来,倒是被踩了影子的一方比踩影的一方更受顾虑,似是由此引申出,关于此种种不利说法,诸如影子被踩了会倒霉,减寿,甚至 还有三年内必遭横祸的传闻。如果真有这么可怕,普天下的父母肯定都不敢让小孩这么玩了。不过说得如此有模有眼,想来也不是一般的迷信传说。而且在相信这一 套说法的人们中,那却是不可等闲视之的大事了。
“别说傻话了,快回屋去吧。”
“这种无聊的东西就别理它了。”
父亲责骂着,母亲也在一旁哄劝。阿关只得怏怏地进到屋里去了,可是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却没有丝毫减少。近江屋的二楼有六铺与三铺塌塌米大的两间屋子,阿关睡的是三铺的那间房。是夜,她好几次被生生吓醒,总是梦见几个小小的黑影在自己的胸腹间上窜下跳,于是整夜都没睡安稳。
第二天就是十三夜,近江屋和往年一样买了芒草和栗子在月前供奉。这夜的月色也是分外明亮。
“今晚的月亮真好啊!!”附近的人们都这么说道。
可是阿关姑娘看见那月亮,却总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并不是怕月亮本身,而是害怕看见被月亮照出的自己的影子。大家纷纷夸赞月亮,有人从二楼窗口远眺,有人站在店门前仰望,还有人四下里边走边瞧,都在欣赏这迷人的月色,只有阿关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影子呀土地公公,十三夜的牡丹饼…——
孩子们的歌声传来,愈加深重地刺激着阿关脆弱的心魂。

二
从此之后,阿关再也没有夜间出行,特别是月明的夜晚,更是不敢外出。遇到万不得已非得出门的情况,也尽挑没有月
亮的暗夜。这与她这年龄的女孩的举动截然相反,引起了双亲的注意。父母不时训斥她道:“你呀,怎么还挂着那无聊的事?”但是阿关的恐惧已经刻骨铭心,岂是这三言两语可以打消的?
这期间,可怜的阿关又遇到一桩异事,再次被自己的影子吓得不轻。
那年的十二月十三日,阿关一家正在做岁末大扫除,神明前的亲戚家店派了伙计来,说店里的老奶奶忽然病倒了。神明
前的亲戚是阿关母亲的姐姐嫁过去的人家,和近江屋同样是做针线生意的店子,之前还商量过要让那边的二男要次郎给阿关做女婿的事。两家非常亲近。听说那边的老母亲病倒了,阿关的父母也忧心忡忡,都急着想赶过去,但是手上的活实在忙不开,只好让阿关前去探望。
阿关解下扫除装束的衣袖绑带,拢好头发,急忙出发了。出门时是日间八时(合下午两点)。目的地叫大野屋的店铺,
这天也是在做岁末扫除。忙活中七十五岁的老母亲忽然晕倒了,周围的人顿时慌乱成一团。内里有四铺半大小的别屋,

众人急忙把病人送过去看护。幸好病人很快醒过来了。想是如此寒冷的天气,上了岁数的老人家还和年轻人一起大清早起床干活,饶是平日身体硬朗也吃不消了,才忽然病倒。不过医生说没有大碍,不用担心,躺着休息静养几天就自然会好了。家人这才放了心,正在这时阿关赶到了。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
阿关也放下了心。总归来了也不好马上回去,还是得坐坐,在病人枕边帮忙看护,话话家常,不知不觉日头偏西了。大

野屋的扫除也差不多了。吃过了荞麦面和晚饭,已经将近五时时分。阿关起身告辞回家。
大野屋的伯母说道:“也向你阿爹阿娘说谢了,你也看到了,病人已经没什么事了,请不用担心了。”
已经到了晚上,又将近年关,传说近来路上不是很安稳,伯母让次男要次郎送阿关回去。阿关坚决谢辞,觉得还不至于
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伯母却不依,一定要让儿子送。出了店门的时候她还笑着高声说道:
“要次郎,送阿关回去路上要小心,别撞上了踩影子的小孩哦。”
“这么冷的天,哪会有人跑出来啊?”要次郎也笑着回答道。
原来阿关上次被踩了影子,也是从这里回去的时候,自此之后竟似像害上了病一般。母亲阿由将这样的事端告诉了伯母
,大野屋的一家上下也都知道了。要次郎今年十九岁,是个白净瘦长的青年,人人都说和阿关很相配。目送这对未来的夫妇并肩离开的亲密背影,伯母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
虽然尽力推辞,其实阿关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让要次郎送自己回家。语笑言欢地出了门。今天年关扫除,街上不少店户

已早早关了大门,也有的人家还掌着灯一家融融地谈笑。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洒满白晃晃的月光,几让人产生大雪初霁的错觉。要次郎抬头望了望月亮,忽又觉得夜寒沁骨,不由缩了缩肩,道:
“你看这天气,没有风,还这么冷啊。”
“确真是冷啊。”
“阿关,你看,连月亮都冻住了。”
要次郎这么一说,阿关不由自主抬起了头。对面屋顶的晾衣竿架上方,一轮澄如冰鉴的寒月挂在天边,清辉茫茫。
“真是好月亮。”
阿关说着,忽然有种不安涌上心头。她虽记得今夜是十二月十三日,夜里原该有月,只是刚才和要次郎在一起,几乎忘

了这档子事了。此刻提起,不由又开始忐忑不安。月色越明亮,阿关的内心越发沉入黑暗的深渊。好像忽然意识到看见

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阿关慌忙低下头,却正好看见映在地上的两人的影子。
这会儿,要次郎似乎也刚想起来,说道:
“听说阿关你在有月亮的晚上都不出门是吗?”
阿关沉默着不回应,要次郎继续笑问道:
“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情?今晚也是,还好有我一起送出来。”
“因为……总觉得有什么放不下心的东西……”阿关小声说道。
“不会有事的。”要次郎又笑了起来。
“真不会有事…吗?”
说着说着,两人已经走到宇田川町的道上。正如要次郎所言,这样寒冷的天气,没有小孩子会跑出来玩踩影游戏。从前
对男女并行的影子有些忌讳的说法,不过此刻,要次郎和阿关的影子正清晰地印落在土地上。当然,这时路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了,更没有谁恶意要去踩他俩的影子。
快走过宇田川町,马上要进入柴井町时,两人忽然听到鸟叫声,不知是谁家屋顶上的乌鸦。
“啊,有乌鸦呢……”阿关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这就是所谓的月夜鸦吧。”
正当要次郎这么说的时候,突然有两条野狗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发狂似地扑在阿关的影子上又叫又跳。阿关觉得难堪,
想躲到一边,野狗却追跑过来,践踩着她的影子狂吠不已。阿关吓得全身颤抖着,紧紧抓住要次郎的衣服。
“啊,快帮我……赶走它们……”
“畜生,去去!快滚开!”
虽然要次郎拼命驱赶,两只狗还是绕在阿关脚边不肯离开,蹦跳着围着她的影子踩。要次郎怒气上升,捡起脚边的
石头打去,打了两次三番,它们才发出悲鸣夹着尾巴逃跑了。
阿关被平安无事地送回到家中。这夜的梦中,两只野狗的黑影总在她的枕边蹦跳,驱之不去。

京极夏彦 魍魉之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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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完《姑获鸟之夏》到《魍魉之盒》,中间大约隔了两年。没想到京极的作品真在大陆出版了,更没想到版本装帧如此精美,再合适不过了。鼓掌致敬!
虽然出版也好引进也好,都是归在推理这一类里。确实在推理小说的FANS圈中也有很理想的传播,但是个人觉得京极其实想说的还是民俗,只是借推理小说这个 壳把自己的理论组装起来。我不是推理小说迷,所以也不知道这类的读者在阅读时看重的是怎样的东西。是合理行为串起的无稽表象,还是导出事实真相中的周密逻 辑,亦或者只是紧张诡异的情节气氛引起的快感。这些在京极的作品中都可以找到,不过从表象中推断出合理解释这一条,用阅读一般推理小说的办法却无法办到。 同是密室失踪,《姑获鸟之夏》中利用的是精神学上的错觉,就摆在眼前的东西,当事人却视而不见,造成了“失踪”;到了《魍魉之盒》,则变成了类似魔术的行 为,只是这种佛兰肯斯坦式的机关是任何魔术师都无法实行的。这样超越了侦探小说的背景设定,因而用任何逻辑推理都行不通,对于那些从预先猜出结论而获得乐 趣的读者恐怕要落空了。也许这也是京极作品被一些本格推理小说读者所排斥的原因,却也吸引了更多原本不读此类小说的读者,比如只是纯粹对妖怪感兴趣的在下 ^_^

妖怪学说
京极的书中充满各式各样的长篇大论,这些看似偏离推理的论调其实是与情节发展相扣紧密。即使不考虑情节,这些怪奇理论本身也是相当有趣的。比如妖怪学说。 在国人视为乱力怪神的妖怪之说,在日本却登堂入室,成为民俗学研究的一个重要分支。而开启战后妖怪复兴运动的重要人物水木茂对京极影响极大。他对怪奇现象 的解释与水木先生的妖怪说基本一致,既不是井上圆了那种以科学破除迷信角度出发的解读,也不是一般唯神秘论者的论调。他认为,将未知的事物强行框入已知的 知识体系是种愚昧的作法。比如他驳一些学者认为妖怪原型是人类对自然现象与死亡的恐惧之说,认为这只是一种必要非充分条件,就像喝味曾汤时想知道里面加了 什么料找到了萝卜,就简单地将味曾汤等同于萝卜一样。进而又用一个浅显的例子说明:
“例如有种叫‘给水怪’的妖怪,这是一种对人呼唤‘给你、给你’,如果响应就会突然爆发洪水——的妖怪现象。若依照刚刚学者专家们的观点看来,这种现象就 成了普通的洪水而已。……但这样洪水和妖怪的现象间就失去了差异性,也可以说所有的洪水都成了妖怪……但是洪水爆发就只是洪水爆发,再怎么可怕也不会变成 妖怪。只有在经过一问一答的咒术性仪式作为媒介后,方始成为妖怪。自然现象的发生原本是理所当然,而将之置换成非理所当然的行事,这种动态性的变换过程才 是妖怪的真相。”
喜欢这样的解释。
顺便一提,日文中的妖怪与中文有微妙的差异,我们理解的纯粹以具现化个体出现的妖怪,在日语中更准确的叫法是“化け物”,而另外一种只是形容怪异现象的“ あやかしい”。只是到了现代人们已经不去分那么清楚了,都统称为“妖怪”一词,与中文的定义也很接近,所以也不做区分了。

魍魉
好了,绕了半天理论,终于轮到“魍魉”登场了。通读完全书,很容易发现京极玩了个小小的把戏。在前面一直很含糊地提到魍魉是一种面目不清的动物,说木石之 怪也好,山泽之灵也好,然后用鸟山石燕的画(就是书签的那张……)给读者一种与食尸鬼类似的形象进行定型,似乎可以成为进行中的分尸案的某种线索。这其实 是一种误导,后来用到“火车”这种与葬礼和死者相关的妖怪也是进一步误导。直到故事的最后,真相大白时,他才给出魍魉的个人标准答案:
“魍魉啊,本来就是在泽川之地模仿人的声音来迷惑人的妖怪,有外形却无内在,什么事也不做,是人类本身变得迷惘。”
它真正的意义,是人心中的界线。跨越正常与异常,合法与犯罪,此方与彼方的界线。只是决定这界线的其实是外在的社会,而不是人类本身。从这个角度上,京极 强烈抨击那种主张犯罪天生,将犯罪者视为生理或心理异常者的理论。他认为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犯罪者,当所有条件都俱备,再加上过路魔那么一点点的冲动。反 之,如果不遭遇这些条件,或者在那一刻克制住了那么一点点诱惑,那么假设就不会成立。木场克制住了那一点点,所以没有陷进去,而克制不住的久保则成了罪 犯。单纯从久保的行为而言人们很容易把他看成因为心理原因造成的先天犯罪者,但是如果没有遇到相应的条件,也许他只会作为一个新晋的幻想小说家顺利发展, 获得地位、名气。这并不是某种辩解,也没有同情的成分,甚至宽容与理解也没有意义,只是阐述事实而已。如果硬要说理解这事实有什么意义,那只能说让人更好 地理解自己与他人而已。

箱子
题名中还有一个“匣”,故事中也不断出现各种箱子的形象,具体的和抽象的。匣中的少女,箱形的巨大建筑,作为神体被膜拜的箱盒,掩饰自己真实情感的社会身份,能带来安全感的空间,密闭与扭曲的存在,心灵的屏障,理智与冲动的开关,精神与肉体的联系……
如果一一来说可以掰出很长一段,只说最让我介意的一种吧。有些意外,京极似乎是主张精神与肉体不可分,至少在小说中他是用这样的观点来反驳美马坂匪夷所思 的构想。不过这个质问也是在攻壳中也反复被提到的。(书末卧斧的解说同样也提到这一点)。自幼因事故而全身义体化的素子,不断质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最后她终于放弃了物理性的身体存在,进入网络成为了“神”。这种等同于物理死亡的方式,在另一种意义上却可以被认为是永生。攻壳在日本影响极大,京极不可 能不知道这一点,也许可以看成是一种反驳吧。
至于说部分与整体不可分割,对主观客观世界的认识,要扯到哲学的命题上,那就不是小说能讨论完的东西。留待有OTAKU精神的FANS钻研吧。躲~

真相
如果真相不能给人带来任何幸福,只会带来不幸,那这种真相还是否有揭露的意义?
就像大多数的推理作家一样,京极对人物形象的塑造也用了相对符号化的方式,所以情感的戏剧性冲突也往往以极端化形式呈现。这与渗透在各段情节中一套套晦涩的理论正好形成鲜明对比。如果跳过论证环节直接看情节发展,也是一种读法,当然这样就少了很多乐趣。
能洞悉全局的侦探京极堂一开始就说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的好。即使对论证过程全然没兴趣的我,也很想知道怎样的真相会让人不幸。
结果却是真的出人意料,震到了。这一点也许是侦探小说的共通性吧,严密的逻辑理论下的感情,反而显得珍贵。
看起来一脸奸相的律师,原来也只是软心肠的好人,只是不知道怎样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对方。
粗线条的刑警,也有想要守护心爱女性的细腻一面,却要面对她黑暗的过去与更黑暗现实。
原本只是不起眼配角的老好人,反而是最能积极地适应环境找到幸福,也许也是最异常的一个。
找不到适应方法的人们,只能在无间地狱门前徘徊,投向黑暗的另一边。
这也许不是京极擅长的,他更喜欢将理论与故事情节的结合,但是最后留在人心的震撼却是源自简单的东西,人类的感情。

其他

相对于第一部《姑获鸟之夏》,京极叙事的手法稍有进步,总算没一开始就把他的长篇大论抛出来,虽然挨到半中,侦探主角一出场还是洋洋洒洒讲述了一堆宗教 家、算命师、灵媒和超能力者区别的理论,搞不好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这样看来扉题“献给欲早日成就“科学的再婚”之大众——”似乎也别有深意。京极也只是 用推理这个匣子装起他自成一家的理论体系,借以传达给大众吧。怎么看最后的目的还是这个……

京极作品的另一个特点是当事人的行为往往会对事件的发展造成决定性的影响。这与一般小说中侦探只是作为旁观者破解已完成的案件有着微妙的不同。这在其出道 作《姑获鸟之夏》最开始那段冗长的量子理论就已经阐明了:“当观测行为发生时,也会影响被观测之物。”即薛定谔猫类似的说法。这种理论同样也延续到《魍魉 之盒》。
如果木场不是在阳子拿着恐吓信时候进门,密室失踪的案件就没有必要进行。匣中少女不会出现在久保面前,之后一系列惨案就不会发生。当然木场的行为只是整个 多米诺列中的一个。第一张牌是那个,谁也说不清。整体看来是一个事件,从动机、条件、执行者来看却是四个,或者说五个独立的案件。似乎没有什么是必然的, 正是一系列巧合组成了案件全部,而不是什么周密的计划,这也太叫人大跌眼镜了。只是巧合之中自有合理性与逻辑性存在,所以说到底还是推理小说。

《魍魉之盒》的新番动画,已经有字幕组在做了,想来也只能在深夜档放。漫画版也由志贺水雪出了。至于真人版……还是免了吧。

再次赞一下简体版的装帧设计,真是花了一番心血,光是冲着这个版本设计收藏也是不亏的,私以为比日版的还要好。从封面、用纸到内文版式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书签也很精致。将作品以最合适的形式展现给大众,就这点而言,真是没有话说了。一鞠。

恶人发家史——国盗物语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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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手书摊上收到司马先生的《国盗物语》到现在大概三四年了,因为入手的只有第一册,一直没留心去看。隔了这么久,终于看完了,才发现很好看,鼓掌。
此 前看过司马先生的长篇小说只有《项羽和刘邦》,读的感觉有些别扭,不知是看日本人写中国历史不习惯还是翻译的问题,总之和83年版的《丰臣家的人们》比来 相差甚远,一度私下揣测司马先生可能还是比较擅长中篇小说。我承认我错了,先生的长篇其实也一样好看(或者说毕竟还是本国题材更拿手一些?),不管是从纯 文学的角度还是仅仅故事情节的精彩来说都无话可说。满足ING。

日本评论者提到司马作品的独特魅力,一种带着从高处俯瞰历史的冷峻感,同 时又因为他新闻记者的出身,注重实地考察,设身处地揣度人物个性形成的背景,使得他笔下的历史人物带着邻人般的亲近感。所以读他的作品会有一种与其他历史 小说家,与时代小说家也迥然不同的风格。先生也说自己的小说“是给外国人看的”。这里的“外国人”并不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还包括那些对自己国家历史不熟 悉的日本人。一般来说历史小说,主角大都是家喻户晓的历史人物,大多数作家也都理所当然地默认读者有这样的认识基础,所以往往不做任何铺垫直接把人物拉来 写。可是不熟悉的读者就一脸茫然了,对着一堆人名头大不已,这就是异文化间的壁垒。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司马先生的作品比任何其他人都适合引入。

《国 盗物语》却让人体会到司马文学的另一层魅力,那就是纯粹故事性上的魅力。即使不去研究什么文学手法思想高度,仅仅就故事本身而言就非常好看。忽然想起来, 很多日本历史小说家都有写时代小说——类似于中国武侠小说——的经历。司马先生也不例外。比起历史小说重史实再演义,正儿八经地说事,时代小说则只是借历 史舞台的背景,更侧重于情节的精彩曲折。像本书上半部的主人公斋藤道三早年的历史在史书上记载甚少,因而司马先生就借用了近似于时代小说的演绎手法,结合 了稗官野史的传说,但细察之下还是有理有据,依然是沧然冷峻,自成一家的风格。
《国盗物语》到底说啥,一言概之就是“恶人发家史”(^_^)。战 国历史上白手起家能做到一国一姓的大名的,一个是北条早云,一个就是斋藤道三(其他还有吗?欢迎补充),虽然二者个性相差甚远,题外话了,关于北条早云, 司马先生另著有三卷本的《箱根之坂》,算是其作品中比较冷的一部,不过个人倒一直很想拜见。《国盗物语》的名气则要大得多,论单行本的发行量在司马作品中 也是数一数二的(累计674万部)。司马先生似乎偏爱研究这类传奇人物。“国盗”之名,取自中国古语“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因此也由人翻成《窃国物 语》。个人还是喜欢“国盗”这个比较豪气的说法。全书分四卷,前两卷是斋藤道三卷,后两卷是织田信长卷。虽然感情上比较喜欢燃剑和血风录,不过综合而论, 相信国盗是首屈一指的。

虽然只有第一册,可是还是让人觉得非常满足。原本论名气,道三远没有他女婿织田信长大,不管是其他书还是影视作品 中留下的印象都是个老奸巨滑的蝮蛇老丈的形象。司马先生写的却让我对这位老兄骤然好感大增。道三起家的传奇性比起他女婿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人一生九易 其名,从庄九郎,妙觉寺法莲房,松波庄九郎,奈良屋庄九郎,山崎屋庄九郎,再改回庄九郎,又到西村勘九郎,长井新九郎,再是斋藤道三……每一次更名都是一 次身份的变转,名字对这个男人而言不过是个符号而已。人言大奸似忠,这男人自诩为恶人,又坚信天理在手;步步心机,却又有如稚儿一样单纯的求知欲;佛门出 身,却又狂妄地将诸天神佛视为家臣;城府极深,意外却又是个率性男儿。认定一生只要做一件事,为了这个目的无论善恶都在所不惜。从最初一介乞食浪人之身 起,就已有窥夺天下的鸿鹄之志。貌似狂想的发思,做起来却是彻底的现实主义。僧人也好,浪人也好,油贩也好,武将也好,任何一重身份都得心应手,仿佛天赋 异禀,却其实是任何事都全力以赴。即使是情事,也是一生悬命地对待,俨然与兵事无异。

若说计划性,埃及的盗墓者堪称一绝,据说有的盗墓者 自法老王生前修建坟墓起,就开始从远处人烟罕至的沙漠开始挖地道,这样五年十年都不一定能挖到坟墓下,有时候从祖父起手,一直到孙子一辈才能偷盗到墓中的 财宝。庄九郎虽然不俱备如此长远的规划,但在当时的日本人中,也算是非常罕见的有计划性的人。一步一步的权谋,却又不觉得出自机心,叫人为之倾倒。就算最 后机关算尽,功亏一篑,令人扼腕,也只能说是天命如此。

历史小说很容易写得很正,感忧时世,不自觉拔高到道德教育层面,塑造出“伟人”、 “榜样”。司马先生的趣味似乎有些不同,日本一些评论家称其为“合理主义”,指他更喜欢描写那些富于行动与实践力的对象。比如新撰组,没有写始终在勤王与 佐幕思想中苦恼的近藤勇,而选择了冷彻实践派的鬼副长土方岁三作为主人公。其实反过来说,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实现理想主义目标的人物,这才是司马先生钟爱 的。岁三是如此,庄九郎也是如此。表面上并不曾纠结于讨论庄九郎的善恶,而只是关注其所作作为,看他如何实施其窃国大计^_^ 但是总叫人不自觉想窥测他的内心,思考这样的人到底是秉承什么样的善恶标准一步步走来的——况且善恶的标准,原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与常 人印象中心机深重的乱世奸雄不同,道三虽然工于权谋,本性上却是意外的单纯——只是这样的单纯反而更可怕。也许还是佛门出身的影响,日莲宗是日本佛教中极 为外向的一派,从创始人日莲上人开始就个性强烈,奉法华经为皋圭,倡导入世救人,有时也有流于偏激。顺带一提,宫泽贤治先生也是日莲宗的笃信者,不太能想 像,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当然也会有道三这种人,把信仰建立在实用主义基础上,所以比任何人都看的透。

譬如一卷末长井利隆与其一席对谈:

“庄九郎殿。”
利隆用旧名称呼他,说道:
“所谓的恶人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我思考已久。”
庄九郎眉色一挑,心下生疑,话题的内容似乎正在向意外的方向发展。
“庄九郎殿是否考虑过这个问题呢?”
“在下昔日亦曾栖身桑门。”
意思是这样的善恶问题自然思考过,他用的是间接方式表达肯定。
“是啊,阁下是京都妙觉寺本山出身的俊才。我曾听说,日莲宗多有极端,大善大恶之徒皆出其门,可是如此?”
“如您所闻。其他宗派不知如何……”
触及日莲宗的哲学范畴,庄九郎滔滔不绝开言道:
“ 日莲宗以外的其他宗派,在善恶问题上立场多有模糊。若如法然、亲鸾的净土门,认为人生于世即为恶。人为了维持肉体的存在,不得不夺取鸟兽鱼介的生命;为了 繁衍子孙后代,不得不与女子犯交。所谓的人类,正是这种基于杀生、女犯之罪才得以生存的存在。若以释尊教诲得见,世人皆为无可救赎者。然阿弥陀如来却有普 渡众生之举,虽世人恶之为恶不变,亦可即身获救,无分笃信浅信者。在日莲宗却没有这样的宽容。日莲宗奉法华经为根本典籍,非信者皆为恶人,纵使其为世间所 称善者之人,依然可视为毒世祸国之恶党。自然,也正因强烈执着于此善恶信条之故,日莲门徒多有恶人。因为哪怕犯下恶行,也只要念持法华经,即可消除罪障, 可谓便利之极。如此教示之下,出现大奸大恶之徒亦不足为奇。”
庄九郎不动声色地侃侃而谈,其实这个男人所说的何尝不就是他自身?利隆却不曾想到这一点,只是为庄九郎的才器心折不已。
“唉,这话就越说越复杂了。我所说的恶人是另一回事。我所考虑的,无能的国主、无能的家臣、无能的领主之流,在这当今乱世就是恶人。”
“哦?”
这话让庄九郎心讶之余,竟也有同感而生。
“试看这美浓。”
长井利隆微阖起双目。
美浓在这十年间,几度被浅井、织田氏侵犯边境,数次迎战,均遭败绩。这就是再明白不过的例子。边境的百姓深受其苦,不可堪言。尤其是近江的浅井氏,每每挑中稻谷收获之时进犯,割却稻谷后扬长而去。
“这样要守护官还有啥用?”
关原、墨股等国境一带的百姓无不含恨。不仅是百姓,附近的武士也不能幸免。被袭时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子女惨遭杀戮,储藏的武器、食粮也被尽数掠夺。牧田村有个叫牧田右近的当地武士,妻子被近江的浅井众所杀,自己也沦落到乞丐一样的地步,流落去了京城。
这样悲惨的事例只是其中之一,足以说明土岐家人才匮乏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不仅历代的国主都是无能之辈,本应辅佐主君的豪族中也没有像样的货色。
“包括我在内,都是如此。”
利隆如此说道。
他的观点,简而言之,领土经营者自身的无能就是最大的恶。所谓的恶人莫过于此。
“ 说赖芸大人胜过政赖大人之处,就是指如此。但要说能统领大军,战胜浅井、织田家的大材,却还远远不及。况且这土岐家内外组织世代累积、腐朽陈败,非得要快 刀斩乱麻的彻底革新重建不可,靠这位大人就更谈不上。本应该是肩负辅佐之职的我却也是无能,如今又已病成这个样子。这就是恶人哪!”
“……”
这个意义上来说,庄九郎简直就是天赐的一等一大善人。
“这样下去,不仅土岐家,美浓也要灭亡。所以我这样的恶人才是非隐退不可。”
长井家是土岐家支族中最大的一门,庄九郎继承权姓之后,即可凭此家名参与美浓的政治,就像下一剂猛药,多少能有些效果吧。利隆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把家名让给你。”
——这男人是真心的吗?
庄九郎不禁如此想到。
利隆却是认真的。他原本就是个敏感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庄九郎是个危险的存在。然而利隆也非常清楚,若不靠这个男人发挥手段,美浓只有坐等灭亡一途了。
此时的长井利隆,已然无欲无求。其中或许也有病体虚弱,精气衰竭之故,但累代名门之末,有时也会出现利隆这样淡漠己欲的人。更为重要的是,利隆确实膝下无子。
就这样,庄九郎就在形式上成了长井家养子。

(摘录 毕)

另 外,《国盗物语》曾经拍成电视,国内更多的人也许就是从字幕组的片子了解到这部作品的。虽然个人一直觉得司马氏的小说是无法拍成影视的,那种夹史夹议的写 法,一旦还原成连贯的故事就失去了一半魅力——要不然就只能是BBC历史探秘的纪录片。但事实上,司马先生的作品拍成影视的并不少,从电影的《枭之城》, 到前两年的大河剧《功名十字路》,《国盗物语》也未能幸免。片子没看过,不予评论。

冈本绮堂 异妖篇(三) 见龙者异闻

这里有一个因遇见龙而丢了性命的人的故事。
江户大地震后第二年,即是安政三年的八月二十五日,江户地区暴风雨骤降。刚遭遇了地震的家家户户都只搭了临时的棚房,还没有盖起真正的房屋,被狂风一吹, 屋顶就卷刮飞了。加上河水暴涨,掀起海浪一样的滔天巨波,品川与深川河中的大小船只都被打到了岸边。本所,深川涌出的洪水,甚至把有的屋子整个冲垮,也有 人被溺死。去年是地震,今年是暴风雨,江户的人们可算是遭尽了老天爷的罪。
那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是二十五日夜里四时(晚上十点)后。当时,一个叫诸住伊四郎的男子却走在日本桥的浜町河岸边。伊四郎住在下谷御徒町,是将军御护队的武士。这日碰到了不得不出门的急事,这是在往回走的途中。
他这么顶风冒雨,在深夜里赶路,是因为住在新大桥边的叔母的缘故。叔母在松平相模守的下屋操劳多年,忽然病倒了。那日下午,伊四郎接到消息后立刻放下手中 所有的事赶去探望。叔母是因为食物中毒,一时间上吐下泻,痛苦不堪。同住的人担心她年老体弱撑不住,赶紧通知外甥伊四郎。不想老人却恢复得意外的快,等伊 四郎赶到时,她已安然地躺在床上了。医生说这吐泻的症状是过度疲劳所致,不过没有大碍,不必担心。平日身体硬朗的叔母也还精神不错地感谢他这么迅速赶来。 伊四郎也就先放下了心。
不过既然已经这么特地赶来,也不好马上回去。陪在病人枕边聊天的时候,风雨愈发猛烈了。本想等阵子雨小点再往回走,不料随着夜深却变本加厉地更凶了。伊四 郎想不能再等了,这才断然决定离开。叔母说干脆就在这里住下好了,他却不想给其他住的人添麻烦。而且风雨这么大,也担心自家屋子的安危。于是谢绝了叔母的 好意离开了。
出门一看,外面的风雨却比想象的更厉害。想想不走不行,伊四郎就把履袜脱了,裤脚卷到膝盖上,打着赤脚往前走。雨伞反正也无济于事了,他就把手巾扎在头上,一手拎着伞和木屐。本想至少能保住手提灯笼吧,谁知刚走了几丈地就被吹灭了。他只好在漆黑的风雨中急步向北前行。
与现在不同的是,当时这一带是连片的板屋,每个屋子的窗户都关得紧紧的,一丝光也透不出来。一边是武家住屋,另一边就是大河。暴风雨吹来,不小心脚一滑摔 到河里就呜呼哀哉了。伊四郎只好尽量贴着屋子的一侧走。不时还有大瓦片哗啦哗啦地从他脑袋上掉下来,把他吓了一跳。风向是东南,正对着他的背吹,像在后面 推。他想好歹还是顺着风势走,那风却忽上忽下,忽前忽后,似乎一用力就能把他吹跑似的。暴雨如瀑布倾泻而下,浇得他骨头里都湿透了。夹在扑面而来的瓢泼大 雨中的,还有残枝败叶,瓦砾石块,碎竹破帘,甚至连桌木板凳都有,一不留神就砸过来。他边防着自己别给吹飞,还要防着吹过来大小物件,狼狈不堪。
“早知如此,干脆住下算了。”他现在才后悔。
不过再回头也是件困难的事。伊四郎冒着种种危险努力往前走。在穿过一个路町边的时候,他好象忽然看见什么发光的东西。大河中虽然暗涛翻滚,但在漆黑浑浊的 水面上,依稀还能反射着点点微弱的波光。借着这微弱的波光,他看清了那发光物。那是沿着地面爬过来的某种东西的两只眼睛。然而又不像是野兽。那双眼睛好象 逆着风雨向这边看过来,伊四郎连忙藏身于某个大屋子的门边,偷偷窥视着那东西。虽然四下昏黑看不清楚,隐约觉得似乎是像蛇或者蜥蜴之类的东西,而且还在地 面上蜿蜒爬行。不知是什么东西,或是因这风雨之故出现的。伊四郎全神贯注地盯着它,那东西拖着硕大而修长的身体,在泥泞湿漉的土地上爬行。肚皮摩擦地面, 哧啦哧啦作响,透过风声雨声清晰传来。真是个庞然大物啊,伊四郎深深吃了一惊。
它渐渐爬过来了。他从伊四郎藏身的屋子门前静静地经过时,才发现发光的东西不光是眼睛,那全身上下都是金光闪闪。它像蜥蜴一样挪动着四条腿向前爬行,那身体比想象的还要长,从头到脚竟有二三十尺有余,伊四郎吓得胆战心惊。
那怪物终于从自己面前经过了。伊四郎松了一口气。忽然却又狂风大作,大雨滂沱,那势头竟比之前更凶暴得多。河川上巨浪汹涌,有如狂怒的海面。黑压压的天空 中电闪雷鸣,一副凄厉骇人的景象。那怪物巨大的身体发出越来越明亮的金色光芒,向着翻滚的巨浪腾身飞去,消失了踪影。伊四郎再次被吓破了胆子。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起马琴的八犬传中,里见义实在三浦的江边见白龙的那段故事。那怪物该不会就是龙吧?
在那个时代,人们还相信不忍池中有神龙栖住。伊四郎这样的想法也是不足为奇。他为这不可思议的偶遇而兴奋不已。世间传闻,遇见神龙是出人头地的象征。如果那真是龙的话,不谛是个好兆头。
这么一想,刚才的恐惧顿时化为满腔欣喜。等风雨的势头小了一些后,他再次跨出步子。走了十几尺路,他忽然看见自己角边掉着什么闪光的东西。他停下脚步,拾 起来一看,却是大块鳞片状的东西。伊四郎心想,这大概是龙鳞吧?遇见神龙,又拾到龙鳞,他不由更加高兴了。他把那鳞片用怀纸包好小心收入怀中。不想这样的 风雨之夜,竟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伊四郎终于平安回到御徒町的家中。他刚拖下湿透的衣物,就从怀里取出包在纸中的鳞片。用行灯的火光一照,那鳞片发出淡淡的金光。他让妻子取出佛龛,将那鳞片放在上面,恭敬地放在壁间里供奉。
“此事不可轻易外泄。”他再三告诫家人。
第二天,外边传闻昨夜风雨最盛时,有人看见永代的河川里神龙升天的影子。伊四郎听闻以后,越发相信自己所见的是龙了。期间,大约是家里嘴巴不牢的仆人走露 了风声,他家有龙鳞的消息竟也传开了,许多人纷纷前来,想一睹那宝物的风采。伊四郎也不好隐瞒了,只能尽量推脱,但是来者还是络绎不绝,拦也拦不住,只好 让他们去客间,看看供奉在佛龛上的宝鳞。一时间,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那真的是龙吗?不会只是大鲤鱼之类的鳞片吧?”有一起当差的人私下这么说。
“不是不是,和普通的鱼鳞不一样。北条时政在江之岛洞穴遇弁财天获赐的三羽鳞,许就是这类东西吧。”也有人煞有介事地解说。
“伊四郎这下可发达了,就是不能得到天下,当个组头的一官半职总有吧。”也有人羡慕地说。
这样的谣言传了小半月,也传到他叔母做事的松平相模守屋子里,传话说也想看看那物事。此时叔母已经痊愈了。这次伊四郎没有推脱,痛快地答应了。九月二十日后一个晴朗的早晨,他去往新大桥的下屋。鳞片用锦布包好放入小白木匣中,上面再盖上袱纱,郑重其事地揣带在身上。
叔母自己看了以后,又拿到内室,不知道传了几人看。伊四郎在一边耐心地等候。
“承你好意,真开了眼界了。大家都很满意。”叔母也很高兴地说道,“这可是你的传家宝啊,可要好好收着。”
内里发话,招待伊四郎在这里用午饭。伊四郎喝了点酒,还没到醉的程度,又吃过了饭,九时半(下午一点)后才告辞回家。
他出了门,看门人也看着他离开。此后也不知去了哪儿,到了这天晚上还没回到御徒町的家中。家人担心,又向叔母处打听,却只知道他出了门,行踪不明。之后过了两天,三天,依然到处都没有看到伊四郎的身影。他带着龙鳞去了什么地方,谁也想象不出来。
不过有一点线索。那日九时半左右,酒家伙计从浜町河岸路过,刚才还是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平地里刮起了一阵龙卷风似的强烈旋风。伙计抵受不住,赶快趴 在地上。那旋风一阵子就过去了,天地即刻又恢复了清明。秋日的青空阳光普照,河水静静流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旋风仿佛只是局部起的,附近的地方都没 有遭到什么破坏。只是,之前走在他前面的一个穿羽织袴服的武士,在旋风停止之后就不见了。不知是不是在伙计趴在地上的当儿走过去了。
有人说,伊四郎见到的不是龙,可能只是娃娃鱼。那时江户的河川、古池里还有大个儿的娃娃鱼出没。也有人说那是因风雨迷失出现的其他鱼类。不管怎么说,伊四 郎行踪不明的事实却是确定的。他当时二十八岁,夫妇间也还没有一儿半女。事情归事情,也没来得及收继姓养子,一家子就这样可悲地断绝了。
译后记:
又是一个像“异闻”多于“怪谈”的故事。似乎在聊斋还是哪个笔记小说也看过类似的东西,伊四郎遭的横祸,应该是教育人贵有自知之明吧(模仿语文课本“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的道理”),这么说又像说教的寓言了。唉,想找一个正宗的怪谈。郁闷郁闷!

冈本绮堂 异妖篇(二) 寺町的竹林

这是从一个老妇人口中听来的故事。
老妇的名字叫阿直,住在浅草的田岛町。田岛町当时俗称北寺町,与浅草的观音堂比邻相接。街町上多有寺院,是个极
为僻静的地方。
话说嘉永四年的三月,刚过了女儿节两三日的光景。旧历三月,正是单樱盛开的时节。从上野到浅草一带,游人如织,
接踵摩肩,热闹非凡。这日傍晚,天色阴霾,云脚低沉,当时只有十一岁的阿直与住在附近的四五个小姑娘一起跑出来玩耍。
玩着玩着,忽然一个孩子叫了起来:“小兼,你要到哪里去?”
小兼是这条街上念珠店家的女儿。下午八时(合下午两点),和朋友一道从学艺的师傅家回来以后,一直没在外面露
脸。小兼和阿直同龄,是个肤色白皙,娇秀可爱的小姑娘。平日文静乖巧,经常受到师傅的夸赞,在同学艺的朋友中也很有人缘。此是已近日落时分,春日夕照的余晖尚未褪尽。四下沉沉的暮色中,小兼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大伙儿清楚地看在眼中。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孩子们纷纷围了上去,阿直自然也跟在其中跑过去,探视着她的脸问道:
“小兼,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见你出来玩?”
小兼闷声不语,许久,才用低低的声音说:
“我再也不能和大家一起玩了。”
同伴们非常震惊,异口同声问道:
“为什么?”
小兼却又沉默了。她神色悲戚地转头,向街边的小巷子走去,小小的身影几乎要融化在暮色中消失。其实并不是真的消
失,直到她拐过巷角前,那身影都是清清楚楚的。孩子们都隐约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古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只能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
小兼离去的方向和她家店屋正好相仿,而且那巷子深处有片茂密的竹林,即使是白天也总是笼罩在一片阴翳中,谁走过
去都觉得阴森得吓人,哪个小姑娘都不敢靠近。阿直全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像得到信号一样,孩子们不约而同哭了起来,然后纷纷向自己家里跑去。
阿直家是做裱糊生意的。这会儿天色暗了下来,手边渐渐看不清了,阿直的父亲开始收工整理东西。却见女儿惊慌失措
地跑进来,他不由训斥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小姑娘家的,怎么在外面玩到这么迟才回来!”
“可是,阿爹,好可怕啊!”
“什么可怕?”
阿直把情形详细说了一遍,父亲却没有放在心上。一边母亲也在抱怨她贪玩,居然弄到天黑才回来。她只好老老实实地
跟着进了屋里。一家三口开始吃饭。天色暗了之后,父亲和伙计一起到附近的澡堂洗澡。干活的人洗澡都还快,一会儿工夫他回到家里,偷偷对阿直的母亲说道:
“刚才阿直说的有点奇怪啊。念珠店的小兼,好像真的不见了。”
他是在澡堂听到的话。这天中午小兼从学艺师傅那里回来后,被叫去往广德寺前的亲戚家,之后就在也没有回来。家里
人觉得担心,去亲戚家打听,却说没见她来过。会不会是在路上哪儿玩忘记时间了?可是这个岁数的小姑娘,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回家,却也是件不同寻常的事。父母都非常担心,刚才已经叫人分头去找了,可是现在还是不知去向。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通知他们!”父亲后悔不已地说道。
“是啊,以后给她家怨上可就不好了。你还是快带这孩子到小兼家去一趟吧。迟了总比不去好。”母亲也在一旁这么劝
说道。
“嗯,那我就先去了。”
父亲带着阿直向念珠店走去。一路上,阿直总觉得害怕。天色黝黑,空中暗云密布,直如一副哭丧的表情。阿直也很想
放声大哭,小小的胸口也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与不安。
念珠店的人似乎也已经得到消息了,知道有人在傍晚见过小兼。那片竹林连着寺院的墓场,据说已和寺里打过招呼,这
会正派了大量人手去竹林中搜寻。
“是这样啊,那我也来帮忙吧。”阿直的父亲这么说着,也向街巷的方向走去。
在巷子的路口拐角处,父亲对阿直说:“你就别跟过来了,快点回去。”
说着走进了巷子。阿直悄悄踮起脚尖,伸头张望,仿佛可以瞧见什么可怕的东西。黑森森的竹林中,七八盏提灯的火光
漂游晃动着,不时还能听到人叫唤的声音。阿直又怕又难过,赶快跑回自己家里。一进门,她的眼泪就扑扑地掉下来了。
把情况告诉母亲之后,店里的伙计也往那巷子的竹林去找了。
直到夜很深了,父亲和伙计才和附近的人们一起回来。
“不行啊,怎么也找不到。实在太黑了。只好等明天再说了。”
阿直越发觉得悲伤了,又抽噎着哭了起来。母亲也是神情沉重。小兼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姑娘,该不会是被人贩子拐跑
了吧?这也难说,父亲叹息着回答。确实,在那个时代,还不时有小孩子被人贩子拐走,或者是被天狗捉走,亦或是遭遇神隐之类的传闻。
“所以叫你天黑了,别一个人跑到外面去。”母亲吓唬似地对阿直说。
其实也不完全是吓唬。现在有个小兼的例子摆在眼前,阿直也只能乖乖地听母亲教训。
忽然,母亲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她道:
“对了,你刚才说,小兼说过再也不能也大家一起玩的话吗?”
“是啊。”
“那就怪了。”她转向父亲道,“这么看来,不像是被拐走或是神隐啦……小兼许是知道这回事自己躲起来了吧?”
“唉,想不明白哪。”父亲也歪起了脑袋。
小兼是独生女,一直很受双亲宠爱。她刚满十一岁,还不至于有什么情恋之事。这么看来,怎么也不像是计划好的私奔
。结果到底也没有解开这个谜。裱糊店一家人只得先去睡了。
这一夜,阿直心中悲惧交加,怎么也睡不好。
第二天,小兼的去向终于清楚了。附近的竹林虽然闹了很大的乱子,其实却不在那里。小兼是在更遥远的深川一带边境
,洲崎堤的枯庐中被找到的。发现时已然是横陈的尸体。小兼是被缢死的,还被剥光了身上的衣物,只剩下缠腰的内衣

裙。赤脚边落着一只穿旧的女鞋,似也是同龄女孩所穿的。更令人惊诧的是,还有一个只有两岁左右的幼小女童,在她的尸体边哭着。那女童倒穿得整齐,毫发无伤,相好没有被野狗咬到,只是一味哭泣着。从那女童的线索查起,发现她

是花川户一家叫“八百留”的蔬菜店家的孩子。
八百留中有个上总地区出生,名叫阿长的女孩,今年十三岁,在店中负责照看小孩。前日下午,阿长和往常一样背着孩子出门,到了第二天早上也还没回来。八百留 家也忧心忡忡地四下寻找。如此说来,是阿长在洲崎勒死了小兼,还脱走了她的衣服,鞋子多半也是被带走了。她把自己背的孩子丢在这里,然后逃逸到别处去了。 两个女孩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这已经是无法知晓的事了。将小兼诱出绞杀,谋取衣物,这也不像是十三岁小姑娘做得出来的残忍手段。
既然知道了阿长的家乡,人们就先到她上总的老家打听,却发现她也不曾回来过。念珠店只能把女儿的尸体带回家收殓下葬。
不过最不可思议的还是那天傍晚在街町上出现的小兼。她向阿直和其他同伴说了道别一样的话后离开了。小兼是从那儿走到深川去,还是当时就已经死去,归来的只是魂魄呢?还有一个疑点,不只是阿直一个人,其他的孩子也都看到了小兼,绝不可能是看花了眼。
当时看着她走向竹林深巷的背影,孩子们都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怖,似乎确有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总之,阿直和其他人所遇到的,确实是小兼的幽灵。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孩子敢在日落前还在外面玩。父母们也再三告诫他们要早回家。
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整天关在屋子里不出去是不可能的。事件发生约十天之后,阿直等孩子又跑出来玩,不知不觉就过了七时(合下午四点)。忽然又有谁叫了起来:
“看哪,小兼走了!”
这次谁也不敢出声,大家都吓得屏住呼吸,畏缩着身体,目送着小兼的背影。只见小兼用手巾遮着脸,还是向竹林的巷子方向走去。当然没人敢跟过去。等一看到她的身影在巷子中消失,孩子们就一哄而散了。不过这次不是逃跑,而是跑去告诉各自的父母。
听了孩子的话后,町里的大人们都出来了。裱糊店阿直的父亲也来了,念珠店的父母更是飞奔而出。一大群人陆陆续续赶往那街巷。他们没有很快发现像小兼模样的 女孩,但还是拨开竹丛细细搜寻。终于在靠近墓场的一棵大山茶花下,发现一个很像小兼的悬吊着的尸体。因为穿着小兼的衣服,孩子们一度以为那就是小兼。后来 却发现是八百留看孩子的阿长。
阿长剥下小兼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后,这十天里到底在哪里,怎样度过的,没有人知道。而且,就像是被小兼引到这里,在竹林里迷了路,最终断送了短暂的生命。 有人说,阿长是乡下女孩,平日只能穿着短衣窄袖的缟织衣服,双手脏污地干粗活,看到白皙可爱,衣装鲜丽的小兼,羡慕之余忽就心生了邪念。是真是假,已然不 得而知。不过,阿长是如何把小兼骗走的呢?两人是之前就相识吗?这些谜最后也是无人可解。
留下的所有谜团中,最令人发毛的,还是最初出现的小兼。
“我再也不能和大家一起玩了。”
小兼悲切的声音似乎还回响在耳边,时时化为恶梦出现,持续了很长时间,阿直老人如此说到。

译后记:
这个故事与其说是灵异故事,倒更像侦探事件。结果的谜题还是没有解开,总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大概换在柯南里会更合适一些。夏夜里翻译这样的故事,还真 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比起妖怪和幽灵,果然还是人更可怕。唉,这种故事真不像我的风格,不过既然翻了就凑合着看吧,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