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笛队袭来 三崎亚记

著/三崎亚记     译/梁清散    校译/AOI

赤道上,出现了一拨战后最大规模的鼓笛队。

鼓笛队,通常情况下,本会因为偏西风的影响向东前行,而后势力逐渐减弱转变为一支军乐队。但这回,他们接连不断的变动方向,完全超出了当初的预料。他们一边慢慢的壮大着队伍,一边决定着在我们这个国家上的行进路线。

人们脑海中浮现起的,是在那场战争前登陆本土,造成极大地创伤的“鼓笛队二十六号”的不祥记忆。

“此次可算是战后最大的、规模前所未有的鼓笛队。”

不知是否因为确信自己不在受害波及范围内,首都电视台的预报员报道的表情相当兴奋,仿佛来造访的是国际级艺术家之类的。在虚拟路线图上,体现鼓笛队挺进意图的方向上画着强有力的红色箭头,笔直地通往这个国家的西部。

政府召开灾难对策紧急内阁会议,立即开启了一级防御预警。

官方推测鼓笛队的登陆点是崎矢岬,并在那展开了对鼓笛队迎击准备。

在海角的最前端,特设的舞台型防御攻势已安排就绪。那是一个一百零二米长成扇形的一千人规模的巨大的管弦乐团演坛。

人数差不多也是这个数量级,不过那些穿着晚礼服或白色衬衫正装的乐团成员们,一个个戴着绝对隔音的头盔,手持着乐器向海角纷纷汇集的场面,可谓极为怪异。

以超过对方人数规模的演奏击退对手,是近些年来确定下来的,对付鼓笛队的唯一有效办法。不过这种以眼还眼、以音乐对抗音乐的战斗经验,至今为止对付的都不过是小规模的鼓笛队,遭遇如今这样大规模的鼓笛队是否能奏效,确实也存在这样的质疑声。

要是能把一千名戴着头盔的演奏家秩序井然地排在海角高台上和鼓笛队对峙的场面拍成电影,那想必是一个相当好看的大场面了。

“诶,妈。真的就没地方逃了?”

为了不错过任何细节,女儿梢紧盯着电视不放。今天她已经反复问过好几遍同样的问题了。梢是临时放假,大概是因为学校的朋友们大家都去了鼓笛队预计波及范围之外避难,她的小脸上交织着无聊与不安的表情。

“没事的呀。来,在鼓笛队登陆之前我们先去买点东西准备吧。过会儿,爸爸也会带着奶奶一起来。”

我努力地隐藏着自己的不安情绪,用故作明快的语调跟女儿说话。

◇

眼看着百叶拉门拉下,超市终归歇业了。买完东西的我,比平日多了几分闲暇,双手抱着刚买的食物袋子,看着南边的天空。一团有着鲜明轮廓的云,浮荡在远方天边,久久滞留。今夜袭来的鼓笛队就像风一样,是琢磨不透的谜。

“暴风雨前的寂静……吗?”

所谓寂静自然是有缘由的。街上大多数的人,都害怕受到直接袭击,纷纷把能存放的家产塞在汽车中,慌不择路地逃难去了。要说几小时前大街上还充斥着交通大堵塞的景象几乎像谎话,因为这会儿连个人影都没了。以二十四小时营业为豪的便利店,也都关门大吉了。如此光景,梢好像觉得难得一见,好奇地看着。

号称“战后最大规模”确切无疑,更何况上次大规模的鼓笛队侵袭列岛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真正经历过那次事件的人已经少之又少,只是些疑神疑鬼的人害怕独自一人走路而已。

回到家,正碰见田边女士的丈夫,一脸夸张的惊奇表情对我说道:

“啊呀?夫人,您怎么没有去避难呢?”

“噢,是我婆婆要来家里。”

我敷衍了事的说了两句,点着头打算过去。田边先生倒也不是坏人,只是有个不好的毛病,说话时总喜欢带着夸口炫耀的劲。天性如此,他又接口说起自满的房子来。

“我家的地下室正在建一个隔音的工作室,就算鼓笛队来了,照样舒舒服服的。怎么样夫人?您家也一起来吧?在鼓笛队闹得正欢的时候,到我家地下室开一场家庭聚会也不错吧?”

到隔音的房间避难,那是电视里反复交代的应对鼓笛队的方法。

“不用了……我家还是自己对付了。而且我婆婆的脚坏了,不好动身。”

这种关头,我可不想欠了谁的人情,所以婉言谢绝了他。而且,在鼓笛队袭来的那段时间里,要一直面对他那好色的目光了,还是算了吧。

田边先生的脸上还留着不满的表情,站在玄关里面说:“您母亲,真的没事吧?”

梢表情不耐烦地抬头看他:

“不用担心。我们家奶奶在,可厉害着呢。”

◇

正在让梢帮忙做晚饭的时候,去接婆婆的丈夫的车回来了。

婆婆一直独自住在老家,那座港口城市。自打两年前她的脚开始疼以后,就住到敬老院去了。鼓笛队袭来后,由于敬老院也关闭了,老人也被强制遣送回了。

跟着丈夫一起去的儿子勇太,拉着婆婆的手回来了。

“呵!这旅途可真是够漫长的。”

“奶奶,欢迎回家呀。”

梢迎了上去,婆婆看见梢立马眉开眼笑了。

“好久没来的鼓笛队确实是件麻烦事,不过这一见着小孙女就又高兴了。啊!园子,要给你添麻烦了。”

“您请进,请进。我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请妈妈来了就安心多了。”

“啊哈哈哈,不会觉得比起鼓笛队,还是我这老婆子麻烦吧?”

婆婆还是老样子,爽朗的笑着。

◇

歇了口气,把防雨窗关好了,晚饭也早早吃了,剩下也只能看看电视打发时间了。

“诶,爸爸。那些乐团的人们会做什么呢?”

“是呀。要和这次来的鼓笛队对战吧。”

每天晚上都要喝酒的丈夫,今晚也为了以防万一,刻意控制不喝,拿着久不触碰的报纸不停翻来覆去地看着。

“乐团,能赢吧。”

“哎,谁知道呢?”

大概是为了不让人看到鼓笛队的模样,现场转播被禁止,鼓笛队和乐团之间到底如何展开对战,我们全然不知。

在电视上,只有一堆专家,洋洋自得地解说着为何此次鼓笛队会扩张到如此巨大的理由。

“正是如此,战后,鼓笛队的规模,以及相伴而来的灾害,在世界各地都不断增加。造成的原因,考虑到气候因素,果然还是因为近年来全球变暖的影响……”

“啊!请稍等!刚刚收到一条紧急情报。”

接过某个匆匆跑进来的人的便条,主持人打断了正在做解说的嘉宾,表情紧迫地读起了便条内容。

“鼓笛队已经轻易突破在崎矢岬组成的千人乐团防线!势力继续增强!准备横穿列岛!在鼓笛队进袭路线上的各位市民,请尽快避难!下面是国防部发布的避难通告。”

“乐团,输了吗?”

没有人回答勇太的问题,全家人都只是呆呆的看着电视。

画面突然切换了,像是为了制造出威慑感的气愤,出现了一位穿着国防部制服的女性。背景是一间大煞风景的灰色基调的播音室,女性用与背景很相宜的毫无起伏的声调念起了通知。

“现在由国防部发布通知,势力扩大的鼓笛队正在向西北方前进。请沿路的居民们尽快撤离。并且通知仍在疏散区的居民们,为了避免鼓笛队造成的电波干涉,此后将中断一切节目播放。”

屏幕短暂地切换回无人的演播室后,冷不防突然中断了,画面上只剩下一片噪点雪花在闪烁。其他频道也是一样,手里握着遥控器的勇太,一边撅着嘴一边换台。

报道回避了关于“势力扩大”的具体信息,所谓防御网被突破,换而言之就是拿着乐器的一千个人成为鼓笛队的新成员了吧?

“可不是的嘛,打算迎击反倒被对手吞下了。像我们家这种撞在他们路上的,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在海港城市生活惯了的婆婆,直言不讳地指摘起来。我本来想说“我们也还是去逃难的好吧……”,话到嘴边却也说不出来了。

就像先前对田边先生说的那样,我们家不去逃难的原因,一半是因为婆婆的脚病,更主要是她老人家放话说“逃难什么的根本没必要”,丝毫不为所动,才导致如此。

婆婆是性格豪放、不拘小节的人,孩子们也愿意跟她亲近,只是和我却总有些个性难合。两年前,婆婆的脚出毛病的时候,关于是让老人来这个家,还是要送到敬老院去,我和丈夫就不止一次起过争端。

如今,鼓笛队前进方向明确,笔直朝这条街来了。

“哎!鼓笛队许久没出来过了。”

“奶奶小的时候,鼓笛队也来过?”

“啊,是呀。是你爸小时候了,你爸不小心打开窗户,正看着鼓笛队的样子,那时候可真要命。”

“啊?爸爸还做过这样的事儿呐?”

梢和勇太瞪圆了眼睛转头望向父亲。丈夫慌张地站了起来。

“那什么,我再去看一下门锁好了没有。”

“啊,爸爸逃跑喽!”

勇太觉得很有趣的样子目送着父亲的背影。

“真是,一看势头不对掉头就逃,和以前一模一样。”

说完婆婆又豪爽地笑了起来。

◇

鼓笛队的影响一点一点的显现出来。很快,通过空气都能感觉得到了。孩子们是第一次直面鼓笛队。对于我也一样,面对这样的袭击,同样没有一点经验可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气的震动转化为鲜明的旋律侵入人们的耳朵。那曲调既明朗又忧伤,虽然不曾听过,却莫名地让人有种怀念的感觉,仿佛唤醒人们心底封藏许久的恐惧,真是不可思议。

而后,鼓笛队又演奏起轻快的进行曲。同样的旋律周而复始。那音乐看似轻快,可一旦被纳入鼓笛队的游行队伍之中,就再也甭想逃脱,只有追随着他们直到力尽虚脱,也可以说是恶梦的进行曲。再明确一些,就如同体现着鼓笛队不断坚定前进,不被任何人阻止的强大意志的载体。

“奶奶,我害怕。”

坐在沙发上的婆婆,紧紧地搂住了梢和勇太。

“觉得害怕?鼓笛队是吧?其实呀,很久以前,鼓笛队来的时候,大街上就跟举行大型祭礼似的,热闹得不得了。人们和鼓笛队一起通宵达旦地跳舞欢歌。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呢?真是令人讨厌的时代变迁呀。”

正如婆婆所说。过去,鼓笛队并不是这么令人忌讳、恐惧的存在。确实每次都会后受害发生,不过人们却只把它当作一种不可逃脱的自然现象接受下来,与之共存。

近年来,鼓笛队急速巨大化、凶暴化的原因,众说纷纭。一种说法认为是由于我们丧失了与鼓笛队彼此沟通的手段,片面将其定义为“邪恶”之故。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而今天的社会却无法修复。

在沙发正中间坐着的婆婆,双手坚实地抱着梢和勇太的肩。

“跟奶奶在一块儿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不可以害怕哟。鼓笛队就是趁者着你害怕的时候,侵入你心里的呦。想点开心的事。喂,梢,你在学校都玩些什么?”

婆婆为了不让孩子们卷到音乐声中去,巧妙地转移开他们的注意力。从先人那里继承来的这样智慧,真是非婆婆莫属了。

“老公,你没事吧?”

从刚才开始,在看报的丈夫就一直想去确定门到底锁没锁好,不知所措地坐立不安。

“喂,慎一,你也过来吧!”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

婆婆催促着,丈夫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青。

“行啦行啦,男人的抵抗力本来就差,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啦。”

不愧是母亲,敏锐捕捉到儿子内心潜藏的不安。丈夫别别扭扭地抱起梢坐到了沙发上。

“打个盹儿的功夫,鼓笛队就过去了。”

婆婆不紧不慢的唱了起来,那大概是婆婆和丈夫老家地区的童谣,我听着相当陌生。

◇

鼓笛队的先头部队,终于来到这条街上了。

我一边在厨房烧着开水,一边捏着自己的太阳穴。鼓笛队的旋律,直指的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感受。确实,反抗是毫无意义的。一心反抗只会更加束缚自己的心,从而大大增加自己的恐惧感。就像身处暗处,面对自己的影子,那种惊恐之感是会被自己大幅度夸大的。不去害怕,只有接受一途,这就是所谓的鼓笛队了。

当我回过神来,看到孩子们还有丈夫,全都睡着了。婆婆被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围着,动不了身。我沏了杯茶递给婆婆。

“大家都睡着了呦。睡觉的功夫鼓笛队也就过去了。”

“不好意思,妈妈。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哪的话呀。老人嘛,不在这个时候起点儿作用,不就白吃那么多年干饭了吗?”

现在的大气都在震动,进行曲响彻全街。我和婆婆静静地继续喝茶。

“妈妈,那首儿歌能不能也给我唱一次?”

婆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你没事吧?”

我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向婆婆笑了笑。

“嗯!我没事。不过,我想学会妈妈唱的歌。以后鼓笛队来的时候派得上用场。”

“这样呀……,好吧,那就教给你吧。”

婆婆的眼角浮现出几道皱纹。随后,婆婆再次唱了起来。平时的豪放气质一下变了,声音变得温和、沉稳。想必丈夫以前被婆婆背在背上时,听的也是这样的歌声吧。我闭上眼,让这样的从先人流传下来的歌沁入自己身心。婆婆的歌声并不能使鼓笛队的演奏声远去。然而,这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却使我包裹进了一片愉快的旋律之中。

突然,听到外面有大的声响。是田边女士的丈夫,不过一下就明白,不是寻常的模样。

“不要!我也要跟鼓笛队走!”

那种语调,简直就像个小学生。我情不自禁的与婆婆面面相觑着。

婆婆一副无可奈何地模样的叹了口气。

“好嘛!看来对面的先生要被鼓笛队倒带了。”

因为防雨窗是关着的,外面具体什么情况我并不清楚,多半是丈夫要跟着鼓笛队走,妻子死命的拉着不要他走。

鼓笛队的典型影响就是“倒带”,类似于令人退化成幼儿阶段的情况。我是非常想去帮他,可是要在这个时候出去的话,自己也肯定会被卷进去,因此这样的事我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了。

隔着防雨窗侧耳倾听,过不多久妻子的叫喊声也变成了小女孩的声音。终于,鼓笛队的乐曲声以及那之后连绵不断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真是了不得的数量!到底跟着走了多少人呀?”

被倒带的人,接下来的唯一选择就只有追随鼓笛队了。而后,在体力的持续限度内,将一直跟随着鼓笛队向前走着。

“鼓笛队并不只是声音而已,它所敲起的,是能传进人们心底的声响。”

婆婆的话的意思,只有切身体验后才能初次明白。因为鼓笛队是传进心底的声响,而非传进耳朵的声音,所以是不可防备的。

那些追随的脚步声,即使在鼓笛队渐渐远去后,余音依然在心底不断、不断地盘旋着。

◇

横穿列岛的鼓笛队,渡过大海,给大陆上造成了巨大灾害后,最后在沙漠中消失了踪影。

国内受灾巨大,统计结果标明大约有12万追随者,这可谓前所未有的规模。国防部由于没能有效的防御灾害而被追究责任,并被逼迫要求找出根治的对策。

最终,在距离街区20公里的地方发现了田边夫妇。如果他们在这种梦游追随的状态中中再往前走数公里的话,大概可以都继续渡海了。

在医院接受了康复治疗的田边先生,意气完全消沉下去。就算是别人跟他打招呼,也会像逃跑似地躲进家里去。往常那种喜欢炫耀的毛病也收敛了许多。

鼓笛队一过,没有云的蓝天一片宽广。街道又像往常一样,沐浴在祥和的阳光之下。

推着轮椅,婆婆坐在上面,全家人到河原去郊游。在草丛里疯跑的勇太,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跑了回来。

“奶奶!有乐器掉在那!”

勇太手里拿着一把单簧管。看起来很有年头了,不过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虽然用了很长时间,却被主人极为精心爱护着的东西。

“哎呀哎呀!那个肯定是鼓笛队丢下的东西。”

坐在轮椅上的婆婆把乐器拿在手中,睁大了眼睛端详着。

“乐器对于鼓笛队可是至关重要的呀。没准还要回来找它。”

“啊?真的吗?有鼓笛队在吗?”

受惊的孩子们,心神不宁的四处张望着。忽而,草丛被扒开,从里面探出一张意想不到的脸,还真是一个来找东西的掉队的鼓笛队员。他看到我们,吓得倒抽一口气,慌慌张张掉头想逃,不想看到了婆婆手中拿的那根单簧管,尽管还是怕得要命,却又停下脚步。

“这个小东西真可爱呀。”

梢小声地悄悄说道。

“小梢,去把单簧管还过去吧。”

“妈!危险呀!”

婆婆对丈夫的责怪毫不在意。

“没事的。去吧,小梢。”

婆婆把单簧管递到了梢的手里。梢向那位离队的鼓笛队员走近。她向前走一步,鼓笛队员就畏惧地向后退一步。

“别怕呦。来,还给你。”

看来梢的胆量也继承了婆婆的血统。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梢的话,鼓笛队员脸上胆怯的表情虽然没有消散,却慢慢向梢靠近了。梢向他微笑着,鼓笛队员依旧是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怯生生地露出初次的笑容。

这么胆小的鼓笛队员,为什么我们却这般的害怕他们呢?

鼓笛队员大概是为了回礼,接过单簧管演奏起轻快的乐曲,并且跳起舞来。梢和勇太高兴地跟在他后面一起跳了起来。

“那些孩子完全不害怕呢。像这样的对象,鼓笛队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看着孩子们的样子,婆婆眯着双眼,语调畅快的说着。

“那么,明天说是敬老院也要重开了,就请带我回去吧。园子,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没事的,这回还多亏妈妈,帮了大忙呢。……那个,妈妈,也是挺难得的机会,不如在这边多住几天吧?”

我一边推着轮椅一边那么说着。婆婆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要勉强哦。你光照顾孩子也怪不容易了。而且我在那边一个人住着也挺舒服的。”

婆婆依旧是那样的语调,可是我明白她不想让我介意的用心。两年前,我和丈夫争吵的事情,婆婆也是有所耳闻了吧。

“跟妈妈一起玩,孩子们也都很开心,而且……”

“而且什么?”

“还有想请教您的事,好多好多呢,像妈妈的拿手菜了,慎一他小时候的事儿了啦……”

“是吗……你这么说的话,我可当真了。”

婆婆抬头看着我,温和地笑了。

鼓笛队员的单簧管乐曲,在蔚蓝的天空中悠悠地飘荡着。

译后记:

这个是配合DOUBAN上双峰驼小组的活动。本来是帮着校对了这个文章,后来对着原文按照自己的理解几乎重新整了一遍。改动比较大,抱歉。

感谢丁丁和梁同学授权。

鼓笛队,叫人想起古希腊酒神祭狂欢的队伍,又叫人想起日本江户时代町民踊跃念佛的风习。

觉得其实说的是人与自然,与自身的情绪,是对抗,还是接纳的关系。

工业化的进程,让人与自然异化,和自身也异化。真是可悲。

故事真的很好。随念一下。

GUIN SAGA 卷37 水晶城之婚 第一话 婚约1.1

第一话 婚约
1.1
“早安,水晶城大公阁下。”
这个稍带几分恶作剧腔调的轻快声音,告示着春之女神的造访。琳达一身绰松的浅紫长袍,束着缀满银色刺绣的腰带,长发用银色束带施施然系起,出现在大理石书桌前。正埋首书写着什么的水晶城大公奥多·纳里斯没有抬头,只是白皙的脸上浮出如花的笑容:
“早安,水晶城大公夫人。”
“讨厌啦——”
丢开装腔作势的架态,琳达扑到未婚夫身后,奥多?纳里依然没有回转身。
“人家还不是谁的夫人呢。对吧,纳里斯?”
“那我可不知道。这边可是一直忙着准备迎娶新娘哦——哎,别扯羽毛笔啦。”
“一大早就忙着工作啊?”
琳达倚靠在纳里斯肩上,越过他的肩膀看他写的东西。
“什么哪?对世界起源探究的企图,因其过于遥远深奥,而被大多数人看做无意义的行为,但为了实现以知觉性探索我等人类存在之深渊的宏大野望,对这种尝试不可等闲视之,毋宁说是当务之急,忽视其重要性才是对我等人类理性之挑战……什么呀?”
“你看你看……”
纳里斯无可奈何地搁下笔,放下手里的活。
“这么贴着叫人怎么写字哪——真拿你没办法。这么给你的夫君捣乱可是要好好教训的哦。”
“呀,那该怎么办呢?”
琳达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工作工作,总写个没完嘛。喂,还要工作吗?都不管你未来的夫人啦?”
“好啦好啦”
纳里斯叹了口气,终于回转过头,只是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所有知道他的人都无法想象的明朗愉悦。
“真是叫人为难的公主殿下呀,和你的婚事是不是还是取消了的好呢……”
“哦?嗯,那就取消好了呀。”
琳达很高兴似的回答,然后又像猫儿一样窝在纳里斯的膝上。
“哎哟,好重哪,我可比不上你那些强壮的骑士。”
“可是按照结婚的惯例,新婚之夜你可是要抱我入洞房的哦。”
琳达手臂缠在纳里斯脖子上,玩弄着他绢丝一样的长发,
“连我都抱不动的新郎,其他女孩更不可能抱得起了,你说——希利娅,还是,阿维蕾莉亚?”
“呵,不开玩笑啦。要抱希利娅公主的话我当场要给压垮了吧。”
“还真是呢。——纳里斯太瘦了呢!”
琳达的手顺着纳里斯纤秀的脸滑向下颚,
“不胖点不行哦。”
“那是要我变成像拉贡族骄傲的安达努斯那种模样?好么?”
纳里斯笑了出来。
“到时候又要说和约好的不一样,可是王族成员又不许离婚哦。”
“哼——”
琳达嘟起可爱的小嘴。
“如果那样我会好好整治你,再让你瘦回去的——呀!”
眼见纳里斯忽然作势要吻她,琳达忙忙挣脱开,忽然又老实了下来。
“啊,坏心眼——忽然要对人家做什么嘛!”
“谁叫你撅着嘴叫人忍不住想亲呢?”
纳里斯移开唇,像是刻意避开似的把缠住自己膝头的琳达放下来。
“那,刚才你在写什么哪?”
“很难懂的书。”
“又来了……我说,人家好歹也知道一些的,稍微给我讲讲嘛~~”
“也是……只也真不好讲。我呀,自不量力想要写出那种能够确切解释世间万物之道的东西来。”
“世间万物之道?”
“不错,正是如此。森罗万象、诸神、人类,以及那些非人之物——能够统摄万物之理。”
“若是这种东西,我比纳里斯还清楚呢。”
纳里斯颇有兴趣地听她说下去。
“那就是,永恒不变的存在嘛。虽然纳里斯比我聪明好多倍,可是我一直都能感知到那‘万物本体’的永恒存在是何样的。”
“确实,我的女神。”
纳里斯柔声说道,注视着琳达的黑色眼瞳中是前所未见的稳静与柔和,充满着发自内心的光芒。
“其实我也明白那存在的实质。所以我自心底很愉快地了解自己无法与你匹敌之处。虽然我能察知万物,思考很多,也能被称作有才能。可是,你却能听懂大地的声音、海的声音、风的语言——能与花鸟对话,甚至能倾听时光流逝的声响。所谓万物本体的永恒存在,对于我来说也许是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吧。”
“抱歉,说了没头没脑的话。”
琳达总算从纳里斯的膝上下来,又握住他瘦削却结实的手拉到胸前。
“今天还没好好说过吧?我亲爱的夫人?”
纳里斯凑近琳达的脸,注视着她,少女小巧精致的脸庞焕发着夺目的光辉。
“我爱着你——无论是这个早晨、这个夜晚,还是下一个天明。我的生命就在你这双小小的手中紧紧握着,请安心相信吧。”
“啊,纳里斯——”
这次换成琳达主动索求恋人的嘴唇。他们确认彼此热烈的爱意还不满一个月,不久又要缔结神圣的婚姻,共赴一生。此刻在他们的二人世界中,只有甘美的接吻和爱的誓言、甜蜜的情话,其他一切都被忘却了。
“我好爱你哦,纳里斯——一个人居然能这么强烈爱另外一个人,好不可思议。——不过”
琳达终于直起身,入迷般望着美貌的婚约者——不久就要成为自己丈夫的这个男子的脸,忽又担心起来了:
“看到你,又常常叫我担心呢。——这么拼命……你呀,每天都大早起来忙公务,又是水晶城大公,又是摄政宰相,那么多活,忙个没完,到了晚上,还有一大堆什么晚会啦、舞会啦、应酬啦、宴席啦,还有各种花样的夜游活动啥啥的……”
“啊呀,哪有那么夸张?”纳里斯笑了起来,“我可是一次也没去过什么夜游哦。”
“那……就算是吧,可是喝很多酒总是有的吧?工作忙到半夜三更总是有的吧?——而且,都忙成这样了,还写这种书——真找得出时间。你看你,一天中从早忙到晚,时间绷得紧紧的,比别人多上十倍的工作、学习、努力,可是有时候……吃的还不到别人的一半、睡的也是,而且还喝那么多酒!——人家好担心你的身体哦,还这么瘦……”
“你不也这么瘦了吗?以我挑剔的标准来看,准确来说你也太瘦啦,身上和胸部最好也多些肉。”
“总之我就是胸小啦。”琳达一脸不满,“其实人家吃的很多的,真的说起来,有雷姆斯还有你吃的三倍那么多呢。虽然妮丝还有大家都见惯了,不过我知道私下他们都很意外的,我居然是这么个大胃王。”
“我也知道啊,所以才奇怪,那么多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呢。不过这样也好,你还年轻,长身体的阶段还没结束。”
“哎,又不是说我~”
琳达若无其事地把话题转回去。
“我说,纳里斯——你到底什么时候睡觉呀?这么不要命地工作,什么都要做到别人的十倍,难道还想再做更多的事?甚至还要写书!——一般人就是个水晶城大公的活都要忙得够呛,再加上帕罗的政务、社交,还有练剑、骑马、弹琴、学歌、跳舞、外语……学的也太多了吧!光想象就叫我要晕过去了!这么忙了,还抽得出空写这种书,真是……”
“这是我的兴趣呀。”
纳里斯笑道。
“读书、写字,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事。当然,是排在你之后……哦,当然,里拉琴我也喜欢、剑我也喜欢。”
“你呀,这都够普通人活一百辈子了。”
琳达说着,不知为何带着些许悲哀。
“看你这个样子,有时候我会无缘无故觉得害怕。——人这种生物,到底能发挥多大的力量,到底能做多少事,你总是全身心挑战这样的极限吧?但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份上?为什么,已经得到他人百倍的东西了,你还不满足呢?”

(待续)

碎碎念一下:
这两个人说话好肉麻,几次翻不下去了……原谅偶……

能乐赏析 巴(ともえ)

前言:能剧《巴》是取材于《平家物语》的一段故事,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能剧曲目。巴御前是木曾义仲的爱妾,号称源平之战中最强的女武将。《巴》是修罗能的剧目。能剧的正式演出顺序依次为:「神」、「男」、「女」、「狂」、「鬼」五种,中间插演狂言。其中二番目物因为主角多为武将的亡灵,又称修罗能。《巴》是唯一一个以女性为主角的修罗能。

巴(ともえ)

分类 二番目物、修罗物

作者 不详

题材 《平家物语》、《源平盛衰记》等

季节 春(旧历1月)

场面 近江国粟津野原

登场人物

前仕手 里女

后仕手 巴

胁     旅僧

副胁   从僧(二人)

其他   近所之人

面

前仕手 增、小面、若女、孙次郎、深井

后仕手 十寸发、增、孙次郎

场数 二场

上演时间 约1小时10分

第一幕 木曾僧行经粟津野

有居于木曾之僧人,携从者望京都而行。一日途经琵琶湖傍,宿于粟津野原。

木曾僧人一同:

望那山路迢遥,山路迢遥,举步行来,倒也不觉深邃。出了木曾道,一路羁旅,风霜满衣。

木曾僧人:

贫僧向住木曾山野,修持半生,未曾睹得京都之貌,实乃平生一件缺事。此番思定,打点行装,望京都行去也。

木曾僧人一同:

换了这芒鞋竹杖,过了那木曾御坂坡,前路漫漫,前路漫漫,不知还要行得几许。打自定了上京那日起,已将此身寄苍茫,顾不得明日何在。餐风露宿,日夜相继,也跨得美浓、尾张二境,眼见踏上了近江路。噢噢,前方可是那鸊鷉之海(琵琶湖的别称)?前方可是那人称鸊鷉之海的所在?

第二幕 神前遇女闻异语

僧人一行正驻足停歇,忽见一女子现于神前,若有所语,泪流不止。僧见状异之,向与搭言。女子告知粟津神社所祭者乃木曾义仲,请为供养,并自陈己身亦是亡灵,后隐于夕暮林草之荫。

女子:

啊,有趣有趣。看这琵琶湖水波寂寂,粟津原松荫森森,果然是供奉神明的绝佳处所。若祷求于此,定当灵验不昧。

今日粟津之野祭礼将举,心下思量,不妨亦来参访一番。

嗳,也是一桩难得的好事,只是不免叫我旧事上心头,到底意难平。

(神前作落泪状。)

木曾僧人:

咦,倒是奇怪了。这女子好端端在神前参拜,忽然泪流不止,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女子:

这位师父说的可是妾身?

木曾僧人:

正是。我见女施主参拜神前,无端落泪,好生古怪。

女子:

本是无心之举,却落成旁人眼中痴愚古怪的光景了。也罢。尝听闻,昔日行教和尚造访宇佐八幡宫时,曾作歌云:“不知神前对何人,惟沐慈光已潸然。”(此歌通常认为是西行法师所作)神尊感其诚意,昭显圣容映于法衣之袂,后又垂迹京都男山,约誓永佑我神土国泰民安。有如此番,师父可还认为痴愚古怪?

木曾僧人:

啊呀,原来却是位雅善的女施主。素闻京都风仪优雅,此地离京不远,想是亦受熏染,惭愧惭愧。

女子:

是了,还不知师父宝山何处?

木曾僧人:

小僧自信浓国木曾山野而来。

女子:

师父若自木曾山野而来,这粟津野原神社祭灵之名,便不可不闻了。您可知此处供奉之神为谁?不是旁人,正是贵乡所出的木曾义仲。诸位游方的师父,可是一定要拜谒的。

木曾僧人:

有这等事!原来竟是义仲公英灵镇座于此。也是宿缘所至,难得难得。

女子:

转向神前,

木曾僧人共女子:

双手合十。

地谣:

此乃吾义仲故主,此乃吾义仲故主是也。忆当年威名盖世,至今尤自传颂。今登临成佛,享神君之荣,下佑皇土苍生,泽被后世,功德无量。常言道“宿于一树之荫,亦是他生之缘”,游方的师父啊,不妨于这松荫脚下借住一宿,还有劳夜间诵念些经文,告抚神明恚怨。这神社尊奉的乃是师父同乡的义仲将军,也是难得的缘分,难得的缘分啊。

言语间,夕暮渐沉,日薄西山。入相晚钟遥遥,江浦波音叠叠,声声寂寥。残照苍暝间,又听女子云说:“妾亦是亡灵之身,欲知妾身之名,可询于乡里。” 语毕,身形没入斜曛荒草间,不知所在。

(中场)

第三幕 里人闲话悟真身

时有近所乡人谒拜粟津祭神而来,遇僧侣一行。乡人答其所问,说起追随木曾义仲的女武者巴御前之事,并恳请僧人为逝者祈祷冥福。乡人离去后,僧人悟到所遇女子即是巴的亡灵。

第四幕 武灵夜现诉衷执

是夜,僧人祷诵经文中,巴亡灵出现。巴自诉执念,皆因主君义仲临终之时不许其相殉,令遗恨至今。又追忆跟随义仲起兵至覆灭往事种种,并请求僧人一行代为超度。

木曾僧人一同:

露湿荒丛,枕草而眠,且放旅愁待长夜。

木曾僧人之侍僧:

露湿荒丛,枕草而眠,旅愁暂放待夜中。

木曾僧人一同:

金乌西落,玉兔东升。粟津荒野夜萧索,身凭殇迹心凄然。白骨渐槁不可追,唯祈冥福向法座。

巴之亡灵:

落花飘零知世空,流水无心自澄澈。但使心如明台澄

地谣:

苦海超生,因果不落,千般罪业从此消。佛法无边,草木国土万生万灵皆可成佛,又仗有情人托我佛直道虔心祷,更得功力百倍。啊,感念不尽。

木曾僧人:

噢,怪道了。今夜我等宿于这粟津荒郊野岭,头枕着露草刚刚睡下,却见适才那女子身披甲胄出现,真真是怪事。

巴:

无甚可怪。吾乃女武者巴是也。只因是女流之身,不得伴随主君同赴最业之期,只此一恨

木曾僧人:

化作执心,至今难消。

巴:

虽蒙随侍我主左右,

木曾僧人:

此恨绵绵

巴:

未能消。恰在这惊涛乱石的

地谣:

恰在这惊涛乱石的粟津川滨。本拟同生死,共君赴沙场。却因女流身,阵前为君弃。不得相殉共始末,令吾长恨无绝期。人道是士为知己者死,既是武人,谁不知以身报恩,谁不知舍生取义?会挽白真弓,慨然赴绝地,但博青史名,何惜此一身?

想当初义仲将军自信浓起兵,率五万军骑,横扫天下,所向披靡。会砺波山、俱利伽罗岭、志保之役,战功赫赫,无人可匹,实愿名垂青史,不坠后世。

巴:

然,命时终至,

地谣:

运数乃尽,榉弓无响处,兵倒无退境。英雄末路,就在这浪打渚岸的粟津野;身殒命消,恰如这青青叶草的霜露华。义仲将军的往生之处,就是此地。法师啊,念在同乡深缘,请多为超度,多为超度。

第五幕 泪话最期英魂隐

巴细述追随义仲绝命之日战斗光景。临末之际,因义仲之命,不得以身相殉。巴与义仲战场失散,再寻来却只见得主君尸身。巴哭别亡主,携义仲遗物小袖之衣并小太刀,只然一身,凄凄返归木曾里。只此执心一片,怼怨难消,恳请旅僧代为超脱执念。亡灵隐没。

地谣:

却说当日合战,义仲将军兵折粟津原,怎生始末,且听道来。

巴:

时值睦月(旧历一月)。天候尚寒,

地谣:

残雪未消,冻土行艰。吾主义仲,马落滨边。也是冰封阡陌,积雪没径。战马踯蹰,鞭策不前。刀折力尽,更兼重胄压身,下骑不得。前无进地,后无退路。望天地茫茫,无处可归。一世英雄,竟落得如此困顿境地,谁能料得?

吾心念主君,急急策马奔赴君侧,却见吾主已身负重伤。即换了胯下坐骑,扶送吾主至此大松之下,还请主公尽早自决,巴亦将随后同至。吾主却云道,汝乃女流之身,隐忍尚可苟全于世。此处有吾护身符与小袖之衣各一,汝且代吾携归木曾。如不从吾命,在此与汝断绝三世主从之契,永不恕饶。话已至此,巴如何能违?只得将泪眼掩了,依言行事。

提刀转身,护立于吾主之前,却见前方军势若黑云压阵而来,杀声一片。只听得有人喊叫,那个便是女武者巴,取下首级也是大功一件,不可叫她逃了。眼见敌兵纷至,纵欲退却亦无逸处,不若待吾再战一场,略偿心愿,也不枉君恩。思及此心下欢喜,凝神敛气,静候敌至。

待敌兵欺近身前,拖曳长刀佯露怯态。诸敌众不知有乍,争抢功劳,个个奋前。好一个女武者,却见她翻转长刀,挥柄出手,杀气作阵云,轮舞回斩间,恰如风扫残叶卷四方,刀锋所至处,又似无边落花萧萧下,相看白刃血纷纷。敌众死伤惨重,余下的也四下惊逃,远远地跑得影也无迹,魂也无踪。

巴:

却终究是天数已尽。

地谣:

终究是天数已尽,待再寻回主君身边,不由悲恸欲绝。原来义仲主公已自尽身亡,仆伏在那松荫之下,只留得衣袍护符置于首边。巴号泣不已,也只得收了遗物,拜别主公尸骸。

身当恩遇恒未报,力尽绝阵难解围。凄凄一身无可依,惟觉举步行不得。伤心惨目处,血泪泣难尽。

只是主命难违,唯有强作精神,行至粟津汀边,切断铠衣之带,御下一身甲胄静置脚边,又摘了梨子打乌帽子远远抛却,换上故主所遗小袖之服,将临终所持小太刀藏于衣下,戴起这近江国寻常见的信乐笠,望木曾乡而还。只身天涯,一路只有泪影相随。

正是:昔日霸业如梦里,返归故里唯一人。悲思千里哀旧梦,凄断百年心难平。法师若怜执心苦,请为祈诵度精魂。请为祈诵度精魂。

—终—

后话:

巴御前在《平家物语》里出场只有极短的一段,几乎只是惊鸿一瞥,却留下极其光彩照人的印象。在历史中留影的巴御前,是一位跃马横刀、英姿飒爽的女武者形象。但在能剧中,却细腻表现了她对主君木曾义仲的全心倾慕,其中既有身为武者的忠诚,也有作为女性的恋慕。源平时代的女性似乎都是性格鲜明直率地表达感情,像北条政子夜奔赖朝这种事,放在别的地方根本无法想象。但与其他男女不同,巴与义仲之间更多了一重在战场上共同出生入死的主从关系。源平之战是日本历史上最惨烈的兵乱战世之一,巴以一介女流之身与诸多男武将在修罗场上生死相搏,丝毫不逞让场。史书记载,义仲方的几场重大战役中,都有巴作为副将出阵的记录。同时她也是一位极富女性魅力的美丽女子,《平家物语》记载她“肤白发长”,却又“善使弓箭,以一敌千”。在义仲的最期之役中,战到最后身边只剩五骑相随,巴就是其中之一。义仲以不愿被人说临死还有女人在身边为由,逼迫巴离开,否则断绝三世主从之缘。义仲是个性格豪迈的男子,对巴能有这种体贴,也是相当感人了。我想比起男女之爱,巴更感念不忘的正是义仲的知遇之恩,给了她身为武者的尊严,才让她誓死相随。剧中巴自始至终对义仲都是以主君相称,令她变成亡灵也无法释怀的,也正是身为武者却不能追随主君到最后的执念。如果这可以作爱情理解,无疑是古典爱情中最令人向往的一种。

《巴》是感染力很强的能剧剧目。有种奇妙的说法,《巴》的演绎虽然有一定难度,但新手老手演来都各具韵味,也都能让观众潸然泪下。也许是巴御前本身的魅力吧。传说这个剧目每年春季都会在近江粟津神社演出,抚慰巴御前和木曾义仲的亡灵。非常希望有机会在岁时去实地看一次真正的薪能……

剧本参考来源:http://www.the-noh.com/jp/

GUIN SAGA 卷37 水晶城之婚 概要(无责任介绍……)

那个……各位同学抱歉,话说最近一直比较忙,落下的这个大坑始终没动手填,争取近期努力一下>-<
不打算全本都翻译,一是工程太浩大,精力有限,二是不是所有情节都和主线联系紧密,所以只准备挑比较感兴趣以及跟剧透相关的部分。考虑到情节的连贯性,先简单列个概要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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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

第一话 婚约
故事从LINDA与NALIS婚期接近的某日开始。小两口提前进入恩爱甜蜜状态(咳)。NALIS带LINDA前往古代机械所在地,向LINDA吐露自己对古代机械以及未知文明的向往。LINDA意外地发现了平素优雅的NALIS也像少年一样充满好奇憧憬的一面,不由更加被其所吸引。二人也谈到了GUIN,至今未曾与GUIN会面的NALIS发表了自己对GUIN正体的猜测(可以视为作者的剧透?)。

第二话 止于憧憬的人
返回水晶宫的二人后,アウレリヤ姬求见。アウレリヤ曾是NALIS的爱慕者,其兄アウレリヤス又曾为LINDA向NALIS提出决斗,并使NALIS受重伤。アウレリヤス本人也受刺激过深,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アウレリヤ为哥哥的愚行乞求原谅,并为二人即将到来的婚姻祝福。
アウレリヤ离开后NALIS向LINDA引见古代机械研究小组的负责人ラン,并提议带LINDA与小组的其他成员见面。是夜,二人乔装打扮进入下町的隐蔽会所,LINDA惊讶于NALIS对市井生活的熟悉。研究小组主要成员是来自此前光复PARROS时活跃的年轻学生。在此他们打破门阀界限,组成以探索真理知识为最终目的研究组织。看到这些年轻人畅所欲言,自由表达与传统截然不同的新观念,LINDA感慨万千,大开眼界。她也发现NALIS在这里比在宫廷中更有活力。不过二人都没发觉,组织成员对NALIS个人的狂热崇拜背后潜藏的危机……

第三话 邂逅
醒来后,LINDA觉得昨夜的见闻恍若一梦。这一天她又要忙碌于迎接Lemse的未婚妻,来自沿海洲Alumina公主。另一边,NALIS处理政务报告,了解诸国动态,特别关注到MONGAUL的局势。此时ISTVAN已协助AMNELIS平定MONGAUL,NALIS预计此后众人的关系还将有交集。
此后ラン为其引见一位名叫ヨナ的年轻人。ヨナ来自VALACHIA(ISTVAN的故乡),同时又是新兴宗教ミロク教的信徒。二人对一神教与多神教在世界观的认识、神话与历史互为表里等关系进行了有趣的交谈。

第四话 祝婚歌
Alumina公主一行人得到Lemse国王的接见。Alumina惊讶于Lemse相貌的巨大变化,但是少女纯情不改,给了Lemse很大安慰。LINDA稍有妒意(因为弟弟和姐姐不亲?),事后对NALIS提起此事,NALIS一笑安慰之。LINDA突然发现镜中映出NALIS头戴冰焰王冠的影象,以及他身后面目不明、光彩夺目的少年,不知所指,深为惶恐不安。
舞台转换到MONGAUL,ISTVAN与AMNELIS以各自复杂的心情迎接从前的婚约者结婚的消息,感叹命运弄人。
サリア之日终于到来,盛装的LINDA与NALIS在PARROS众国民的祝福声中踏入サリア神殿,许下相伴终身的誓言。

后记
栗本阿姨的碎碎念,故事中进行了三年,现实中写了接近十二年,阿姨戏言好像自己女儿出嫁的心情^_^
那么诸位辛苦了。找时间继续努力填坑……逃……

GUIN SAGA 卷十一 蜃气楼的悲歌 3(下)

“诶?”
“就三年。三年后,你十八岁——而我二十三。到那时,我应该也出人头地了。三年时间,要登上王位或许还比较困难,但总不会像现在维拉奇亚的伊修特万这样,两手空空的一介佣兵——无家无国,更别提什么手下军队了。等我回来时,总归也会是某个国家的队长之类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混成个贵族。那时候,你应该也收复帕罗了。说不定那时你们和蒙古的战还没打完。从今往后,你们两国的战争,还将逐渐扩大,把中原、沿海州、草原等许许多多国家卷入。各国都需要有能耐的人才。马上要到的这样的时代,不正可以让我一展身手、建功立业吗?”
“伊修特万。”
“等我成为贵族后,你弟弟想必也会考虑把我列入姐夫的候选之列。看到时能我能到什么程度,此后再过些年,或长或短,我会成为王。等我称王之后,再带领我的军队,竖起我的旗帜,前来迎接你……”
“伊修特万。伊修特万……”
“那时,我会将你作为我的王后迎娶,为你建起壮丽的皇宫,让赤色街道被鲜花淹没,庆祝两国的联姻……你想,如果我是从你手中得到圣骑士侯或者水晶城公的封号,其他人都会说我是为此欺骗了王女。这样就无法得到人心。更何况,我区区维拉奇亚的私生子,就算成了王女的驸马,也不可能坐上圣洁的玉座,成为帕罗的王啊!换过来想,若是我为了将你作为王后迎娶一心努力,建功立业,终于当了王——这样也可以说是光之公女让我登上王位了吧。如此,我就不是借助那预言的力量,而是为了得到你,才成为王。”
“可是……”
琳达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口。
伊修特万些许不安地继续道:
“可是,我担心的是——你十五岁了。再有三年是十八岁。到时,国内国外的诸侯都会想向你求婚。其中,比如你那个——什么,‘堂兄纳里斯’之类的天天都在你身边的人也有可能。而且那时的你多半也称得上中原第一的美人了。我担心的是,虽然现在我这么说,可是无凭无据,能让你等我三年来求婚吗?——就算你有这心,身边的人说长道短,也经受不住——”
“哎,我的事不用担心。”
琳达感觉意外似地说道:
“除了你以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其他人的妻子。因为我爱你。如果有一天,你抛弃了我,我也不会和其他人结婚,一辈子也不会。而且预知者之力,保持独身的情况下更强,这是人尽皆知的。万一你丢下我一走了之,那我就终身不嫁,就像阿尔甘特罗斯大王的‘处女姬’琳达——我所名自的那位大预言家琳达公主那样,作为押努斯神的巫女,深居神殿之内,剪去头发……”
“琳达!”
伊修特万深受感动地低声呼唤:
“像你这样美丽、有女人味的姑娘,应该得到幸福的,怎么可以守着神明送掉一生?我想得到你。所以,为了能有一天堂堂正正来迎接你,才要建业称王。”
“真的吗——?”
琳达的呼吸加紧:
“真的吗,伊修特万?我真的可以等你吗?你不是为了从我身边逃开,而是真的会来接我,是吗?”
“一定,琳达,我一定会的。”
“如果这样,我——我会等的,无论多少年都会等下去。”
“不会让你等很多年的。美丽的琳达——是不是有其他男人接近你身边?你会不会把我忘了?不管我走到哪里,做什么事,都会为此担心。就三年。说是三年,也许还会更早。到那时,我会来与你约定最后迎娶你的时间,作为任谁都无可非议的婚约者回国。再下一次见面时——你就是我的王后了,琳达。”
“——伊修特万!”
“等我——能答应我吗?”
“不管多少年,嗯,多少年都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能等呢?在帕罗的菲莉丝与表兄弟佩克有婚约,如果不是这场战争的话就该举行婚礼了。佩克如今滞留在雅路高斯,不知何时才能重逢,也一直等待着。艾库拉亚的阿露密娜公主也是,约定好了等雷姆斯平定帕罗之后来正式相迎。阿露密娜还只有十二岁。菲莉丝、阿露密娜公主都可以等,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呢?我会等你的,伊修特万。不管谁说了什么话,我都会告诉他们,萨丽亚女神已经给了我缔结红线的人,以此拒绝。啊,可是……”
“怎么,还有什么担心的吗?不相信我吗?”
“不是这样,可是——你不会生气吧?虽然我等多少年都可以,可……如果,三年之后,你没当上王不说,还是一介佣兵的话——如果遭到扬因神的冷遇的话——你是不是就不来接我了呢?我不是怀疑你的话,可是要成为王真是很困难的事……”
“到那种时候,我也不会再等啦。我就一个人悄悄潜进水晶宫,把你从王女的床上强行抢走!到那样,你就不是伊修特万王的王后,而是强盗头子的老婆啦!”
“哇,好帅哦~”
琳达陶醉似的,靠近伊修特万身边。
“我还喜欢这样,一定会很开心呢!”
“说什么傻话?我的光之公女要是这么说,我可要伤脑筋了。”
伊修特万乐滋滋地说道:
“做事当然还是要稳妥的好。我还是当个王,叫雷姆斯也不得不心服口服,风风光光受四面八方祝福来娶你。——没事,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在来迎娶你之前,决不会犯险让自己陷入绝境,随便受伤死去的。我一定会登上王位。三年时间,太够了。以本大爷的好运气和聪明才智,加上人见人爱的天然魅力和器量,什么事作不成?以前只是想等着会有光之公女,有机会也故意放跑罢了。”
“唉——”
琳达听他吹得有些受不了。
“坏家伙——真是一点没改好!知不知道为什么人家总说你口气大?真是连克塞河的大口怪都比不过你!”
“大口算什么,我不是好几次都从它口里逃过了?”
伊修特万得意洋洋地说道。
“不过,你人这么好,对其他男人也动心了怎么办?要是这样,我肯定要心灰意冷,对世界也没啥好眷恋的了。”
“哪会有这种事!”
“要是你给嫁到了其他国家,我可要攻灭那个国家,把你给抢回来哦。”
“我绝对不会听从这样的话的,不相信我吗?”
琳达说着,生起气来。
“哪里也不会去的——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又不是到处都能碰到!”
“像我这样的——原来如此,是啊,像我这样长得又帅,本事又好,脑袋又灵的男人,再也找不到了吧。”
“维拉奇亚的伊修特万!我说的是,像你这种自高自大,又轻浮脸皮又厚的家伙,天下也没几个!”
两个人说着不由都出声笑了起来。虽然彼此的脸庞在昏暗的夜色中已经看不清了,相互紧紧偎依的温度却让夜风的寒冷也不再能感觉到。
“一定——一定会来接我吗?”
“当然啦。要是不来的话,换你上门找我吧?”
“不要,真是的……”
“开玩笑啦。——对了。”
伊修特万忽然想起似的,
“琳达,手给我。”
“咦——?”
“我的誓言的证明,还有,希望你无论何时看到它时,都能记起我,多少有点作用吧。”
伊修特万牵着琳达的手,把她拉到身边。
“我想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给你——本来应该是把我出生时手里握着的玉石做的挂饰,这本是最合适今天给你的东西,可惜那块玉石两年前,因为某种意外的情况,给了某个女人了。——不是喜欢什么的缘故,是逼于无奈……为了活命。如果可以的话,想要拿回来给你,可惜现在做不到,只能用这个了。婚约的证明。我现在其他也拿不出什么来。这年头,人对重要的东西也随手拿了就丢,不当回事。“
扑的一声,像有什么被切断的声音。
“伊修特万——?”
“我的——那个,一束头发啦。我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如果可以的话,想把全世界的珍奇异宝都送给你,想让美丽的珠宝玉石堆满在你的膝下——现在却只有这个。唔——拿琥珀、水晶什么的装饰一下,可以做个项链、戒指之类的。”
“谢谢,伊修特万。——我收下了。”
琳达郑重地低声回应。
“那么我也把我的头发给你吧?”
“——不。还是不用了。”
“为什么?”
“我——嗯,最喜欢你那像月光闪耀的长发了。”
伊修特万害羞似地说道。
“你的头发,真的是,很美丽——比以前更好看了,来这里以后每天梳洗打理的缘故吧。熠熠生辉的银色,就像伊利斯神一样。——真是光之公女啊……所以我不想伤到你那漂亮的头发。”
“哎……”
夜色中,伊修特万听到少女吃吃地发出鸽子般清脆的偷笑声。
“非常喜欢啊。”
伊修特万发痴似地重复着:
“你的全部——脸也好,宁芙女仙一样的身姿也好,银白的头发也好,深紫色的眼睛也好,脾气也好,声音也好,高傲也好,灵魂也好,全都……我要离开你,是一件多么艰难痛苦的事,你也许是无法想象的。”
“喂——伊修特万。一定要回来哦。我等着你哦。”
那是——
从古至今,不知已被重复了多少千遍、万遍,忠诚与信赖的誓言。
二十岁的海边青年与十五岁的银发少女紧紧相依在一起,一次又一次相吻,感受着彼此身体的温暖,犹如陷在梦境中,连时间的流逝也浑然忘却。
“琳达。……”
“啊——”
琳达呼着灼热的气息呢喃道:
“月亮出来了呢。——”
“是伊利斯啊。”
伊修特万抬头仰望着这将草原映成一片皎蓝的路阿神之妹,说道:
“我以你如伊利斯光辉的长发起誓,从今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见这银色的月亮,我就会想起你。”
“我也——”
刚才无法看见的恋人的面孔,此刻被月光映照出了,琳达注视着他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我也是,伊修特万。”
“啊!”
伊修特万忽然皱起了眉。
“那是什么——?”
“啊……”
月色辉映下,玛哈露宫的方向现出点点浮灯,像磷火一样飘游着。
“在找我的吧。”
琳达像忽然从梦中醒来,惊惶失措地叫起来。
“可能以为我被掳走了吧?”
“回去了。”
伊修特万搜寻坐骑的影踪。两匹马还是同此前一样系在一起,在草原上化作黑色的剪影默默地等待着。
他把琳达抱上大一些的马上,放在鞍前,自己坐在她身后,拥着她的身体牵起缰绳。他脚踢马腹驱着坐骑向前走,小马乖乖地跟在后头。
“要被艾玛阿姨骂了。”
琳达从沉湎的爱情美梦中醒来,不得不面对现实令人不快的一面。
“我们是不是分开回去比较好?”
“无所谓,反正他们也知道就我和你两个人找不到。现在再特意两个人分开也没有必要了。——况且这里是草原,万一走散了更麻烦。就这么走吧。”
“嗯,伊修特万。”
琳达听话地顺从了,回话声中带着某种奇妙的强调之腔,如同在昭告——伊修特万,我是你的人了。——只要是你说的,我什么都听,就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吧。因为,我爱着你啊。
伊修特万握着缰绳,双臂拢紧琳达的肩。
没有发生任何异状,两人回到玛哈露宫附近。一闪一闪,在黑暗中涌动如梦幻般的萤火,逐渐被松明的灯火所取代,叫唤声脚步声也随风飘来。
“喂——喂——”
“琳达公主。琳达殿下!”
“琳达殿下——”
琳达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伊修特万。伊修特万嘴里说知道了,稍微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拢起她的秀发,在少女的后颈上落下一吻。
“——好没意思啊。”
琳达小声嘀咕道。
“好漫长呢——三年。可是一天,却又这么短暂。”
“琳达殿下!是琳达殿下吗?”
灯火忽然靠近了他们。
“喂——找到了——”
“琳达殿下在这里!”
雅路高斯士兵们的草原口音、松脂的熏香、还有在月光与松明的灯影交织中,如同在梦境中浮现的白色碗状建筑——玛露哈的白亚宫。琳达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信物。
——伊修特万的一束头发。
有微弱的温暖从那里涌来,逐渐扩散到身体各处,让她定了心。
琳达在帮助下落了马,又轻轻叹了口气。

(完)


蜃气楼的悲歌,GUIN SAGA中让自己比较感动的一段,两个人的生命中最单纯最美好的时光,不管是之前之后都不会再有。两个人都是在最真挚的感情下定下的约定,但最后却无法遵守。正因为最后是悲剧,才让这段蜃气楼一般虚幻的憧憬格外动人。与其说是命运捉弄,不如说是人心无法敌过命运。爱过彼此,什么也说明不了,人心会变,即使不是背叛感情,也无法保持最初的真诚。他心里始终是想实践这个诺言的,她心里也许也是不曾放下过他。即使后来也对其他人动了感情,也都有了各自的伴侣,总有一些东西,留在那个草原的蜃气楼中,也只留在了那里。LINDA说,真的只是一瞬间的幻影,少女看见的未来的梦,华丽的宫殿,来迎娶自己的年轻王者,洒满鲜花的赤色街道,都只如幻梦一样消失,谁知道呢?又能怪谁?当初他们都真诚地相信会实现。很多很多年后,当真的成为王者的ISTVAN踏过一地鲜血来到水晶城中向自己梦中永恒的少女求婚,却只能得到拒绝。两个人已经回不到过去了。维拉奇亚的青年与银发的帕罗公主,IRIS的皎洁光辉,暮色中的EARLGOS草原,都已是遥远的前尘往事了,蜃气楼的幻影终究只是一瞬,敌不过黑暗,更等不到黎明。最后,又有谁能得到幸福?
ISTVAN说,我爱上了你,是认真的,所以我不能利用你,我也不能忍受自己等待你的施舍。只能靠自己努力成为与她地位对等的人,才能有资格去爱她,给她幸福。也许很多人不理解,爱并不只有长相厮守那么简单,还有尊严,还有对等,最后不能实现的承诺并不代表虚伪,也不存在哪里做错。
LINDA说,我会等你。却没有等到最后。为什么会爱上ISTVAN?是啊,就是说不清,明明知道他不是自己命定的那个人,却无法抑制心动。她曾以少女的单纯与固执坚持自己的承诺和感情,终于有一天领悟到人是无法违抗命运,于是她接受了,去爱她命中那个人。知道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是孩子和成人的区别。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只是我们不愿意这么做。只有孩子才会固执在梦中不肯醒来。LINDA在一夜之间成长,ISTVAN却始终没有醒悟。
有一瞬,想起银英中那个骄傲的金银妖瞳提督:
“罗严塔尔,你醉了,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一场染血的梦。梦醒了怎么办,皇帝不在了又如何?”
“那也是我的梦,与你无关。”
都是固执得让人心痛的人。
GUIN SAGA这个建立在架空世界中的史诗,其实真实得可怕。没有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黑暗尽头也不一定能有光明的救赎,只能看到一个个人在命运的丝线中挣扎。然而我还是喜欢这样的真实。

“我以你如IRIS光辉的长发起誓,从今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看见这银色的月亮,我就会想起你,我的光之公女。”
遥远的誓言,是这个残酷史诗中唯一的童话。

考虑下一段翻译什么中……

GUIN SAGA 卷十一 蜃气楼的悲歌 3(上)

“咦?”
一瞬间,琳达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嘴角的笑意慢慢僵住了,不由反问道,
“你说什么?”
“我不去帕罗了。”
伊修特万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总算把这番话说出了口,顿时轻松了不少。
“抱歉,要在这雅路高斯与你分别了。圣骑士侯的事,就当没说过吧。至于佣兵伊修特万护送二位到雅路高斯的佣金嘛,嗯,这一路上托你们的帮助也不少,就算扯平了吧,这样也不错——不过,本大爷可不是一向都这么大方的哦。”
“等——等一下!”
琳达结结巴巴地说,她缓缓回过头,背过那曾被称作蜃气楼的瑰紫云霞,转向伊修特万。少女的眼睛在微暮中映着奇异的光。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她轻声嗫嚅道,“说什么护送我们到雅路高斯的佣金什么的?——为什么不一起去帕罗呢?还是有其他非去不可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琳达,我不是说过了吗?”伊修特万平静地回答,“你装着不明白吗?明明脑袋那么好使——应该说,聪明过头的小姑娘。对你来说,我讲的这些话,不至于听不懂吧?”
“不要说奇怪的话!”
琳达蹙起了眉头。
“谁装模作样啦?我真的不明白。我——还有雷姆斯——与你之间,并不是什么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吧?我爱上了你,而你也爱我,不是这样吗?所以我们才在一起,只是如此而已。而且,你不是把剑献给我了吗?不是说过哪儿也不会去,一直守护我的吗?如果你只是不想到帕罗后当圣骑士侯,谁也不会强迫你呀。我要的只是你,维拉奇亚的伊修特万,这就够了。你也说过,即使我不再是帕罗的王女,也会一样爱我,我也一样啊——即使你没有地位没有领地,就像现在一样,我也一样爱你。如果有人说不行的话,我会告诉他,我不要当什么帕罗的王女,只要做琳达,做个随便哪个百姓家的女孩就好了。”
“你不可能这么做的。刚才你也说过了——王家的义务。你是古老的帕罗王国的公主,舍弃国家和我在一起,是做不到的。”
“做得到!”
琳达全身剧烈颤抖着叫了起来。
“不要再作出这种试探我的事了。好了,什么也不用说,上马吧,随便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到你喜欢的地方好了。”
“我可不想被雅路高斯的士兵追赶。追追躲躲,逃来逃去,这可不合我维拉奇亚的伊修特万的性子。在诺斯非拉斯沙漠里已经受够了。我呀,还是适合去追逐的个性。”
“只要我说是自己愿意,谁也不会来追的……”
琳达的口气忽然停顿了。
“你终于明白了?”伊修特万再次重复道,“身为有三千年历史的王家的公主殿下,怎么可能任性地轻易舍弃你的王族之血?之前为止,一直是特殊情况。可是,现在已经到了雅路高斯,你和我的身份的差别,原本就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一切只是回到原来而已。”
“伊修特万!”
琳达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对方的表情,可是在薄暮中,他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琳达的眼中涌满了泪水。
“这种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她说道,“所以在那艘‘萨利亚号’的甲板上,我才会那么伤心。你只是想着能回到文明的国度而开心——可是我,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哪!你却一点也不明白!”
“是啊,我不明白。不好意思,我的熟人中可没有什么公主。”
伊修特万冷漠地回答,“说来说去,我也只是个笨蛋而已。你也不是个能与一介佣兵同行的人。献给你的剑,又不能再要回来……”
“为什么?”
琳达爆发地叫了起来。
“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难道你已经不再爱我了吗?说什么说要回剑,说什么要去其他地方,说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你是佣兵,我是帕罗的公主,这些事,我从最开始时候就清楚。可是,我一点也不在乎……很多东西,我知道会很难,可是,就是知道这些,我还是喜欢你,你也是,我想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不对吗?难道不是这样?”
伊修特万耸了耸肩。
“看来我得向你道歉了。也许我还没你考虑的那么多……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这些。”
“那,现在开始想也行。也许我无法舍弃王女之位,但除此以外,我什么都能做到。而且,不管会有多痛苦,我也不想失去你。”
琳达大声叫道,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从前那个好强的女孩。
“难道你要告诉我,那个动听的誓言不过是绝海孤岛上的幻象而已?即使我是帕罗的王女,你是无家可归的佣兵,也无所谓。我就是想要这样的你在我身边,你不想去帕罗的话,那我也一起留在雅路高斯好了。如果你是苦恼于身份低微,那么水晶城公也好,玛渌公也好,都可以给你。如果你想当王的话,我——”
她正要出口的话突然停滞了。
伊修特万注视着她苍白的脸。
“看来我们总算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问题就在这里。长久以来,我一直相信光之公女会让我成为王的预言,现在也还是这么相信的。而且我也遇到了你,与光之公女身份相符的公主。我帮助你,因着护送你到雅路高斯的功绩当上圣骑士侯,之后,若再成为你的夫婿,再要坐上帕罗的王座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不,与从维拉奇亚妓院游荡的可怜虫到身披毛皮甲胄的帕罗圣骑士侯的悬殊距离相比,身为圣骑士侯的王女恋人,再到帕罗的王位的距离,可算是容易躲了。话虽如此——即使如此,我就是不愿意!”
“什么?不愿意什么?圣骑士侯不够的话,水晶城公也可以呀!”
“你呀——你还真是个孩子呢,琳达。”
仿佛为了忍住叹息一般,伊修特万的语气显得格外柔和。这个开朗又坏嘴皮的年轻人,难得露出了这样温柔的神情,然而此刻浓重的夜色已涌起来了,琳达渐渐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呀,真的一点也不明白男人的想法啊。——至今为止,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不知令我多少次气胀了肚子。不过,以后不会了。以我献给你的剑起誓,我再也不会为你说什么做什么生气。因为你真的什么也不懂。宫廷里长大的公主殿下,除了和你那弟弟玩耍之外,没有其他像朋友的人。你在和我一起来雅路高斯的一路上,渐渐女人味足了起来,像个大人了,可是这外表之下还是个无知的孩子。虽然你被称做‘预言者’琳达,对现世的人情世故,却还是一窍不通。”
“为什么……?”琳达不安地说,想望穿过夜色,“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什么?就因为我说这些,你一点也不明白。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肯去帕罗,为什么不想当圣骑士侯吗?”
“因为你——”
琳达的双唇颤抖着。
“一定是因为你,讨厌我了,所以才……”
“傻瓜,琳达——我的……可爱的‘光之公女’啊……”
伊修特万压抑住叹息,抓住琳达的肩将她拉入怀中。浓郁的紫色暮霭中,彼此的面目已然无法辨清。琳达颤抖着偎依在维拉奇亚青年的胸前,任凭他的唇索求着自己柔软的双唇,战栗不已。
“我爱着你。”
伊修特万定睛凝望着帕罗王女白皙的面庞,柔声说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听好了,琳达。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真的迷恋上你了。刚开始时,当然也喜欢,却没有想过这么多。只是因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公主。我不是没有盘算过,如果这个女孩能让我登上王座的话,可不能放过她,或者,如果让你喜欢上我的话,其他事就简单多了。这些念头我都转过。别发火——听我说下去。不过我确实也觉得你很可爱。我想,我所寻找的光之公女,会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吗?虽说脾气急了些,有时候也蛮吵,不过,是个美人,又还是预言者,会有这么好的事吗?本来想光之公女,说不定是个不堪入目的丑八怪,或是扬因神的女儿那样的老太婆,也有可能。不过,总而言之,我相信光之公女会让我成为王的那个预言……当上你的丈夫,可能成为帕罗的王位继承者,这样的念头我当然也动过。可是,现在不一样……”
伊修特万将琳达纤细的身体紧紧搂住,抚着少女的秀发,将她的头埋入自己的胸口。
“琳达。”他轻声耳语,“三年——就这样,你等我三年。”

GUIN SAGA 卷十一 蜃气楼的悲歌 2

“我说——”
琳达用不安的声音问道。
“我们到底去哪儿呢?伊修特万。都已经看不见玛露哈宫的屋顶了……”
“快到了。再说,还没走多少路呢。”
伊修特万没有回头,只是加紧着驱马前行。
“不快点的就赶不上了。而且刚才你不是一个人也说了吗?我还算个男人的话,就该强势点把你抢走不是?——如果现在我说,打算就这样再也不回玛哈露的话,你会怎么样?”
“好坏……”
琳达脸上飞红,把头贴在小马上。
“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你的回答怎样都无所谓。抢女人私逃这类活,可是本大爷的拿手好戏。喂,要不就这样越过国境吧?”
“会有人追来的呀!”
“随便找个牧民,先骗骗加入他们一伙,再当上牧民的王和女王,一辈子在这莫斯的大海里四处搭帐漂游生活,也不错吧?何况,说想被抢走的,不是你自己吗?难道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是说厌倦了公主的优雅生活,想要像在塞姆族村子里那样自由的生活吗?不是说帕罗有雷姆斯,还有你那堂兄在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犹豫呢?我就是要说,现在就一起走,你又怎么办?”
“这也太——”
琳达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说也太突然了吧……大家会担心的呀。而且现在起正是为了夺回帕罗,一起出战的关键时刻啊!作为王女的我,怎么能丢下大家不管呢——”
“真是麻烦的小姑娘。都打算丢下一切不管了,还担心这些东西做什么呢?”
“你不会明白的,伊修特万。出身王族的人有各种各样的职责,这叫做‘王族的义务’,不能随便按照自己心意做事,正因为如此,才能得到他人的效忠……”
很稀奇的,伊修特万什么也没说,考虑什么似的沉默着。
琳达忽然觉得不安,正想叫他一声时,伊修特万的坐骑突然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琳达的小马慌得差点撞上了。
“吁——吁——”
伊修特万拍着马的脑袋安抚它,一面开口道,
“总算到了。——好好看吧,那个。”
“咦——?看什么?什么也没有啊?”
这儿似乎与其他地方无甚差别,依然在茫茫草原中,目之所及也只是寻常的低矮灌木和小岩砾,不见什么特别显眼的标记物。地平线的远方,隐约浮现雾霭般模糊的威廉山脉。西边闪闪发亮的大概是与考罗斯分界的洛河,河水因季节不同,有时干涸,有时水波丰沛。
当然,这里是看不到帕罗之塔,更不用说远在数万塔特(距离单位)之外白色广袤的诺斯非拉斯沙漠。
不仅如此,应该很近的托罗斯连绵的屋顶也看不见。暮色沉沉的天空映衬着笔直升起的一缕烟柱,不知是来自利嘉城町,还是牧民帐篷升起的炊火。草原是如此辽阔浩荡。
长风席卷而过,丰茂的草海如波浪般起伏,叶底的白色在风的拨弄下露出来,再加上草叶发出的沙沙响声,宛然如特莱顿真正的大海一般。人们赋予它“莫斯的大海”之称,确实恰如其分。
琳达已经放弃了向伊修特万打听的意图,不再问这是哪里、要看什么之类的问题。
她伫立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辽阔地平野之中,任由晚风抚弄着发丝,耳边是风沙啦沙啦地吹过草原的声音,不知何故,心头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像是终于找到某种被遗忘许久的东西,又有如身体被风吹贯融化一般,叫人不由陷入一种心醉神迷的恍惚之中。
而且——还有你在我身边!伊修特万,呐,伊修特万,我爱你,现在可以用坦然的心情这么说。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呢。
是在“卡尔梅之首”甲板上陷入绝境,胸口仿佛被剑贯穿一样痛苦,喊出“不要死”那句话时起,不,是更早,在以为他舍弃同伴逃跑之后,他却舍身回来救出大家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只是在斯坦弗洛斯城比邻的牢狱中偶然结识,不知何时起一起行动的佣兵,竟穿上敌国蒙古的盔甲回来……将你带到我们身边的,如此捉弄人的造化,究竟是来自命运之神扬因的神秘之手,还是萨丽亚女神的羁绊,亦或是大神押努斯所缔结的神圣因缘呢?
琳达深深凝视着站在身边的恋人年轻的脸庞,草原壮丽的落日也没有分转她的视线。
夕阳清楚地映照伊修特万俊朗的侧颜,颇具海洋民族特征的硬挺凌乱的头发,端秀的前额,从笔挺的鼻梁到下颚的曲线,都被逐一清晰地勾勒出来。只是这张端正而英气,看起来如凝肃的雕像的脸,因人而异,有时也给人冷酷、残忍,甚至刻毒的感觉,不过那双生气勃勃的灵动黑瞳中无造作的亲和,与稍带讥讽又执拗般微微歪斜的嘴角,构成微妙的平衡,缓和了五官长相的冷峻感,仅仅是表情的变换竟会带来整张脸的改变。他的眼眉间带着几近纯真的无防备神情,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嘴角的纹路又无由来平添几分爱耍性之感。他一手插在腰间,似嫌光线刺眼的样子微眯起眼睛,身穿一套他在雅路高斯颇为中意的黑色牧民装,额上束着刺绣的缠带,打扮得与当地牧民无二。黑色装束与他的头发、眼睛,以及浅黑的肤色颇为相称,看起来很是俊朗。外斗篷却用的是棕色的鞣皮短披,他原想上下一色着黑,却被掌衣吏阻止,据说在这个雅路高斯里,那是只有被称为“黑太子”的斯卡鲁王太子一人方可使用的专用服色。伊修特万对此极为不服。
琳达觉得这身雅路高斯民族风的打扮对他简直再合适不过,竟暗自看得入神。伊修特万却浑然不觉,只是微眯起眼睛注视着,像在等待什么。
终于临近了草原的日落时分,太阳西沉在地平线上,像卢尔神的巨大圆盘,将云朵尽染成橘红的颜色。云层之下是与双胞胎瞳色相同的浓紫色,色彩向上逐层晕染、景色之壮丽无与伦比。
日轮边缘贴上地平线之时,旷野四下响起了莫斯神的咏歌,此起彼伏,曲调悠缓悲凉,这歌声将会一直持续到日没为止。屠宰羊只的炊烟升起,紫罗兰色的沉暮中,浮现出一个个黑色的身影,那是身着华丽而褴褛服装的牧民们驱赶着马匹羊群回帐篷。
夕阳将最后的残照摇曳着洒落在草原上。
“——啊!”
伊修特万忽似惊触,低声叫起,伸手抓住琳达的肩膀。
“快——看那边!”
“咦?”
琳达被他的手捏得生痛,回头望去——
忽然,呼吸停滞了。
“哇——!”
“怎么样?”
伊修特万夸示似地问道,仿佛那是自己的功绩一般。
“太神奇了!——以萨丽亚的千重衣起誓,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是吧!”
琳达没有搭腔,只是深深呼吸着,握紧了伊斯特万的手。
地平线上——茜红、金黄,以及所有可以想象到的火炎之色,各种色调微妙地交织分染,浮现出一座如梦如幻的奇妙都市。
尖塔——圆顶神殿,金碧辉煌、灿烂夺目的王者宫殿。
耳边似乎能听到晚钟的回响,那仿佛是传说中的迦南古都,亦或是天上的押努斯神殿——住着押努斯十二主神的神明之都,又好像是令人怀念的故都水晶城,那个遍布着高塔与神殿的都市,蒙押努斯神的慈悲才得以窥见一眼。
“啊……”
琳达看得入神,发出不由自主的叹息。
“真的——真的好美啊……”
“难以想象是海市蜃楼吧?”
伊修特万也上了兴头:
“那——简直就像迦南吧?传说中的迦南肯定就是这个模样,黄金和水晶建起的城市,如果那些吟游诗人说的是真的的话。”
“……”
“赌上伊利丝银白色的微笑,光凭这个,花上百万郎(货币单位)也一点不可惜!是吧?”
“嗯——”
琳达不知不觉双手交握胸前,呆呆地回答。
伊修特万探视着她的脸,问道:
“怎么样?喜欢吗?”
“——唔。”
“很神奇吧?这一带的人大概都见惯了,也不觉得稀奇。不过对我们来说,发现到它还是蛮偶然的。”
伊修特万的话似乎没有传到琳达的耳中,只见她依然入迷地注视着云端那熠熠生辉的梦幻之都。
“如今我和你,想见也见不着,话也搭不上——果然,还是因为我不过是一介佣兵,而且,该干的活也都干完了。到处晃悠要遭人白眼,这会儿再加入到雅路高斯军里一二一地遛马,也叫嫌烦,总之,到这里以后,就没有我的位置,只是个不好打发的家伙而已。大家表面上都客客气气,像把你当回事,其实什么都安排好了,多一个闲人而已,爱上哪儿晃谁也不管。奎因大概也是这样。不过那家伙是个人物,怎么想的从来也不说出来。反正我是找不到地方呆,没办法才骑马出来,随便找个地方遛达,越远越好。可在这地方,不管跑多远都是一成不变的草原。”
“……”
“这也是几天前,太阳快下山那会儿,在这一带草地上休息的时候,偶然撞上的。”
伊修特万示意了下蜃气楼的方向。
琳达喘息着叫了起来:
“啊——消失了!光越来越淡了……”
“能看到这副光景的,确实只有一瞬间,只在日落前的一瞬而已。”
伊修特万说道。
“只是光的幻影而已。不过,我第一次看到它时,不知为何,就觉得那是我未来的宫殿,是扬因神一念之慈才让我们见到它。看着它,就会想着终有一日那个王宫会成为我的居城。第二天,又来到同样的地方,果然又看见了——虽然和前一日相比有些不同……于是之后我每天都在黄昏时候一个人来这里,看它……”
“伊修特万……”
琳达好像这会儿才忽然将意识移转到伊修特万身上。
“你每天……一个人骑马过来?为了看它?”
“是——是啊。”伊修特万有些意外,“为什么忽然问……?”
“伊修特万!”
琳达如同这才刚刚恍然意识到。
“对不起。我居然一直没有察觉。——我真的一点也没有想到你是怎样的心情,还只顾着抱怨说你不关心我什么的……”
“说什么哪?”
伊修特万吃了一惊,慌慌张张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是想说,唉,这个景色,不是别人,只想给你看而已。如果它真是我的宫殿的话,我希望,在那里,你能作为女王陪伴在我身边,琳达。”
“伊修特万!”
“所以不想给其他任何人瞧见。啊——快看!”
“啊……”
琳达的双手依然紧紧交握在胸前。
“消失了——真的是,好短暂,只有一瞬间的幻影啊!”
“是海市蜃楼喽。”
伊修特万说道。
“我真正的宫殿,决不会那样消失的。虽然现在——现在,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家,我的故乡,我的先祖的坟墓,一个也没有,只是贝尔特的伊修特万而已,虽然现在只是如此……”
“贝尔特——?”
“维拉奇亚的庶民区,我从小生长的地方。到处伤风败俗、花街柳巷……是你这样青之血脉的公主殿下难以想象的地方。——我就是出生在那种地方,母亲是酒场的陪酒女,父亲是谁也不知道。母亲,还有比我大两岁的姐姐,在我三岁左右,就在那里病死了。呵,于是我就靠偷扒赌骗,还有缠着妓女贩子讨点小钱或者残羹冷炙,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伊修特万……”
“你别用这种声音啦,其实那种生活是很好的。又舒心、又自由。我的长相在那一带也还算可以的,和大家混得不错——这样无聊地打发日子,终于烦了,十六岁时候就真的跑出维拉奇亚……到处东征西跑——可我还是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成为王,建起雄伟的宫殿。光之公女会让我成为王。要能快些遇上她就好了——那以后又是五年,也算见识了世面,经历了许多,有丑事、有坏事——可依然和离开维拉奇亚时候一样,除了自己以外,一无所有,没有家,没有部下,连马也没有……”
“我一点也不想念维拉奇亚。那里没有人等我回去,也没有想见的人……而且我那么一走了之,绝对不要还是一介佣兵之身地回去。我还年轻——只能这么想,一天天过下去……等遇到光之公女,我就会开运了。在这之前,姑且混混日子,也不特别卖力做什么,只是尽量不让自己受伤,别惹进麻烦事去,只是这么打算而已。”
伊修特万说着停了下来。沉默降临二人之间,仿佛是晚风的寒意让彼此之间站得更贴近了。身后扑噜噜地传来马匹弄蹄发出的小小声响。
从前,斯卡鲁和李华想必也是这样肩并肩站在这同一片草原上。
——当然,伊修特万和琳达不会知道这些。
“啊……”
琳达忧伤地说,
“真的消失了……”
“嗯——”
“只是一场虚幻。”
幻象中的黄金都市已然溃逝,就像遭遇了传说中的迦南的命运一般。原先茜红与金黄的色彩已经被浓紫、水蓝、藏青晕杂的暮色所替代,远处的威廉山脉也染上了一片黑暗。
草原的日落与夜色降临还有一段时间,东方,只有那颗妖异的“扬因之目”发出白色的光芒,独自闪耀在夜空中。
“——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吧,不然大家要担心死了。虽然我也不太想……”
琳达轻声说道。
伊修特万忽然揽过琳达纤细的肩,此刻,相对的面影已不如刚才清晰,开始沉入暗影中。
在这暗影下,伊修特万静静地开口:
“琳达。我还是不做圣骑士侯了。帕罗也不去了。”

GUIN SAGA 卷十一 蜃气楼的悲歌 1

蜃气楼的悲歌(GUIN SAGA 11《草原の風雲児》より)

1
“公主!”
此起彼伏响起的,是妮丝和侍女们边找边喊的声音。那叫声乘着夕暮的风,回荡在四野中。
“公主!琳达公主!”
“琳达殿下!”
“到底上哪儿去了呢?”
“真烦人。”
在她们听不到的地方,琳达低声抱怨着,紫罗兰色的眼瞳中含着怒意。
“受不了,别管我好了。”
远方隐约可见那些正在寻找自己的人影,缥缥缈缈,宛如彷徨在黄昏的幻梦中。
在他们远处,浮现出玛哈露宫洁白美丽的身姿。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阳神卢尔已经紧贴着地平线了,四周的空气中也浸染着暮色的萧寂。
琳达是私自偷了小马溜出王宫的。在这个草原上,没有马可是什么也做不成。
她身披黑色斗篷,遮裹起少女娇柔的肢体,却无法遮掩住那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光彩照人的紫烟水晶之瞳,还有周身洋溢的属于十五岁的青春活力。
琳达和雷姆斯在阿库拉亚的军队的护送下平安抵达雅路高斯,已经十余日了。
许久不曾谋面的阿姨艾玛女王也大吃一惊。的确,这半年多的颠沛流离的生涯,对于在水晶城王宫深庭中养大的她来说,别说经历,连想也从来不曾想过。种种磨砺,从遥远的诺斯非拉斯沙漠到雅路高斯的冒险,已经让这颗帕罗的双珍珠之一大为改观,由一个好胜稚气的女孩成长起来。当然,造成这种改变也另有原因。
她性格中天生的强势激烈,仿佛是随着弟弟雷姆斯果毅个性的增长而被不断吸收似的,逐渐隐藏起来,反之,出落起温柔善感的女人味。会让一个十五岁少女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只有一个——恋爱。
琳达喃喃自语:“在望楼上看到的,确实是骑马往这个方向去的呀,应该不会跑太远……难道,已经回去了吗?不过,那样也该会在路上碰到才是……”
她抿着下唇思量着,注意到刚才狂奔一气的小马已经周身汗湿,粗气直喘,就从马背上下了来。
“抱歉!”她轻轻拍着小马的头,低语道,“让你辛苦啦——我都没注意到呢。你能明白不?那个人,我好想见他呢。因为……已经好些天,连个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琳达在斗篷下解开围脖的手巾,擦拭着小白马汗津津的身体。
“草原——真的好大呢。”
她牵着小马的缰绳,缓步行走,一边说着话,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小马听。
“四面八方全是草,草的海洋……呐,小马,你知道不?我在诺斯非拉斯沙漠里,见过没有任何生命影子的灼热白色沙海。后来,也见过多莱顿真正的大海,真是好大好大、无边无际的大海呢。我就坐在小小的船上,漂洋过海过来的呢。可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寂寞。因为,在沙海里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怪物或者敌人出现,根本没有闲功夫去瞎担心。在海上的时候呢——嗯,只是坐船而已,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可能只是小孩子的缘故吧,什么也不懂,明明是那么不安定、危险的情况,却从来没想过会变成怎么样,真是不可思议。
可是,和那时候相比,现在有叔叔阿姨的庇护,很安全了。而且,这片草海,‘莫斯(草原之神)的大海’,与从前那白沙还有大波大浪的海相比,要友善得多。又有马群,又有青草,草里会开花,树荫下会流出清泉,而且,不像荒无人烟的沙漠,这儿到处都有亲切的人们。这片就像母亲一样丰饶的海洋,可是——”
琳达忽然停住口,吃了一惊似的抬头望向前方。
有人在!
“谁——?”
琳达高声叫道,一避身,下意识伸手探向腰带,手按在那柄草原式前端弯曲的短剑上。
回答她的是呼噜噜的温和鼻声。树荫下悠悠转出一匹比琳达的坐骑略大的黑马。它的缰绳不曾系在树上,垂落草丛间。太阳渐渐西沉的瑰紫霭气中,只见马儿温润乌黑的眼睛询问似地望向琳达,好像在问自己的主人把自己丢在这里,到底上哪儿去了?
“哎……”
一瞬间,琳达惊到似的睁大了眼睛,脸上焕发出喜悦的光彩,随即却又换上略带着不安的神色。
“你的主人去哪儿了呢?”
她像责备似的说道,伸手拉过马缰。
“你是从白亚宫驮着那个人过来的吧?”
黑马当然不能回答,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直盯着少女。琳达稍稍避开它的眼神,转向树荫草丛的方向,想要找到些什么似的。
到底上哪儿去了呢?
少女与黄昏同色的眼睛带上了失望的神色,她还是不死心地四下张望,最后才无可奈何地牵起两匹马的缰绳。
“真没意思。”她怏怏不乐地嘟囔道,“老是碰不到头——人家还想着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结果还是见不着。萨丽亚女神怎么能把她的仆人就这样丢到扬恩大神掌中呢?太不负责了!”
琳达不甘不愿,也不想上马,沉重地迈开脚步,纤足不客气地踩踏着白色的小草花。因为过于失望,她的眼中蒙上了隐隐的泪水。
“他是个男人哪,就该再强势点啊。想得到我的话,把我抢走逃跑,或者好歹整个机会两人见见总该吧……可是,啥都没做,就顾着跟牧民讨教什么酿马奶酒的办法啦,学学马技什么的,好像把我的事全都忘了似的。该不会是,本来就没把我当回事吧?——今天还瞄见他和艾玛阿姨可爱的侍女在一起很开心的样子……也是,以前都是在塞姆族里,还有海盗船上,想要跟其他女孩子比,也找不到比较的对象,所以——所以他才会说我可爱,才会说喜欢我吧?喂,小马,你怎么想呢?回头想想,我好像一直都是做让他讨厌的事——再加上……”
琳达好像忽然想起不开心的事,噘起了嘴。
“我都忘了呢。”
她嘀咕着:
“那个女人,那个讨厌又装腔作势、傲慢的蒙古女人……其他人都用很崇拜的眼神看她,好像很得意的样子。男人是不是觉那种女人很漂亮呢?是啊,我跟那女人比起来,完全是个孩子,身材也不像个女人,又没有那种胸部,可是……啊!”
琳达尖叫起来,只听嗖的一声,好像巨蛇扬起镰刀形脖子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草丛中窜出来。正想着时,她的身体猛然被谁横抱举起来。
考罗斯兵!——亚库族!
她想到了被提醒过还有这一类凶恶的敌对部族牧民存在时,已经晚了,只能拼命挣扎。可是那双强劲的手臂却把她抱得很紧,忽又粗鲁地将她丢在树荫下,好像就要无礼地动手动脚。
“不要,不要啊!住手!”
琳达脑海一片空白尖叫着,对方忽却猛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很是耳熟——而且,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要找的那个人?
“伊,伊修特万!”
琳达满腔怒火地叫了起来,推开还在嘿嘿笑个不停的伊修特万,从摔在草丛中的狼狈样子中尽量整起威严的样子,站起身来。
“真是过份!”
琳达恼怒地提高嗓门。
“把人家——把人家吓死了……有这么好笑吗?人家特地为了找你,好不容易逃过一堆人的眼睛跑出来,你就这么对我吗?别太过份了,不许再这么嘲笑我了,我要好好教训你,维拉奇亚的伊修特万!讨厌你,最讨厌你了!”
“抱歉。”
维拉奇亚的伊修特万总算笑完停歇下来,这么说道。他的黑眼睛调皮地闪烁着,看起来相当孩子气。
“不过,也是你太没防备了,还会跟马说话。还好是我吧?如果换了考罗斯兵或者什么敌对部落的家伙,现在你早就——”
“要是他们还好!维拉奇亚的伊修特万!我才不要和偷听别人自言自语的家伙说话!”
琳达说着翻身上马,伊修特万笑着拉住她的手臂。琳达狠狠甩开他的手,他这才知道琳达是真的很生气,不由露出些许担心的神色。
“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要是真不想给听到的话,也不该一个人跑到这里说话吧——喂,喂!”
看到琳达的脸,伊修特万老实了下来。
“我道歉,真的道歉了。所以,下马啦。”
他的声音变得沮丧了。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跟在我后面追来。可是最近,你总是给那群烦人的侍女包围着。想着终归没指望了,就一个人到这草原找个地方打盹。察觉到有马往这边来的,没想到真是你——我真的非常高兴。也是一下乐过头了,忍不住想捉弄一下,只是这样而已。”
“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向我最神圣的萨丽亚女神起誓。”
“是吗……”
琳达这才下了小马,似乎还不情愿马上就转过情绪,模样忸怩地把弄着马缰。
伊修特万看出她已经回转心意,又开口道:
“我说,琳达。挺长时间了,各种人都围着你转,你一副把我都忘了的样子,真没劲。”
“哪有!我什么时候把你忘了——应该是你吧!还和艾玛阿姨的侍女打情骂俏,叫人看着就生气!”
“打情骂俏这种不入流的词,不是公主该说的吧?”
伊修特万故意使坏地说道。
“你那位高贵的女王阿姨听到要昏过去了。——说起来,我一直都熟头熟脸地管叫‘你’,不太好吧?对待帕罗新君皇姐如此无礼的举动,也没说声‘琳达王女殿下,请恕小人冒犯。’,挨上一百鞭子也应该。”
“真是——好过份!”
眼看琳达这次真要哭出来了,伊修特万才慌了。
“别哭别哭——我这么说不是当真的。”
“好坏,伊修特万!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
“没想欺负,只是我在闹别扭啦。”
“好吧。”
琳达扑哧一下笑了,总算开颜了。
“这可不太像你哦,闹别扭什么的。”
“我这齐齐尔妓院酒女的私生子,横竖不是能跟帕罗青之血统的公主殿下随便说话的身份。到了这雅路高斯,我总算明白了。在船上,还有诺斯非拉斯沙漠里那时,活命第一,也顾不上什么公主王子,到这里就不一样了——”
伊修特万扭转过头,不想被琳达听到似的低声说道:
“人啊,果然出生贵贱不同就差了一截。看你弟弟,一近文明国家,样子很奇特地越来越神气了。到了这玛哈露,发布王位宣言后,就俨然一副新王架子,偶尔在走廊里碰到了,顶多斜扫一眼,那眼神像看哪里的下人一样,就大摇大摆走了。非得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吗?我也没打算奉上宝剑对他效忠,也不需要他养着。呵!”
“呐,伊修特万,自言自语说什么呢?”
“哦,没什么。”
伊修特万耸耸肩。
“我想,我要也生成哪个国家的王子就好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
“哎——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你我就不会在斯坦弗洛斯城相遇了吧。”
琳达忽又担心什么似的说道。
“怎么了,伊修特万?你今天有点奇怪啊。我……我没想到你会说这样的话。你不是一向都很厉害、自信满满、豪言壮语吗……总说什么我是手里握着玉石出生的伊修特万,就算现在是一介佣兵,早晚也要当上王之类的……我——我是——”
琳达停住了,却是想起从前两人经常在一起说话时,想说却一直没有机会开口说过的话。
“我喜欢那样的伊修特万。你是那样的人,就是因为你真的那么认定将来一定会实现的事,所以喜欢。在宫廷里闹别扭什么的,真不像号称‘魔战士’、‘红色佣兵’的你的样子,不是吗?”
“魔战士、红色佣兵吗?”
伊修特万苦涩地低语道。
“原来我还有过这么响亮的名头哪。呵——这段时间,我还真像个孩子。”
他像忽然老了许多,仿佛饱经世态炎凉,继续说道:
“现在的我没心情去理会这种夸张的名号了,又不是我想出来的——人们要这么叫,就让他们叫去好了。”
“——可是,呐,伊修特万”
琳达若是再大一些,也许会对他说“就算你见过世面,感情上还是个十足的孩子”之类的话,可惜她虽也满了十五岁,却还不会洞察男女微妙的心理,不禁有些失落,又说:
“但是,这种事,很快就不必去介意啦,伊修特万。因为,等你和我们一起回帕罗之后,会按照约定,让你当上圣骑士侯。到时就不再是一介佣兵了,而是可以和路拿、答鲁甘、达维鲁斯那些大贵族比肩的重臣哪!圣骑士侯伊修特万——很不错呢。你穿毛皮胴袍一定很合适,配圣骑士的银甲也是!”
她以为这么说,肯定会让伊修特万马上高兴起来,可正好相反,他的脸色反变得阴霾了,只是沉浸在自己美梦中的琳达并没有注意到。
“还有——还有呢,等你成了圣骑士侯,那时候,就决不会……决不会说地位低而配不上,嗯,那个——配不上帕罗的王女!当然,到时候我也肯定会退为臣籍,虽然会失去王位继承权,可是,无所谓!因为有雷姆斯做帕罗的王,还有纳利斯也在。押努斯神殿的大祭司长,并不一定是要王族出身的人,当然,王族比较好——不过,要是谁也不想当的话,神殿长也可以兼任祭司,就像现在的吉斯大师那样。如果有特别重要的大祭典,让王来承担大祭司长的职责也行。据说按照帕罗王家的传统,本来就该是由王来兼任的。而且,说实话,我也实在讨厌一天到晚给人盯着,叫侍女围得团团转的生活。以前我从来没这么想过,直到到了诺斯非拉斯,还有多莱顿领土这么遥远的地方,才发现,按照自己的模样活着,不必拘礼于宫廷习俗的生活,竟是这么自由快乐的事,一直都不知道呢。我想到啦,伊修特万,等我和雷姆斯说去,让他把玛渌的离宫给我们。就住在玛渌,领个玛渌公的名号,远离宫廷,过田园隐居的生活,那该有多好——”
伊修特万似乎忍耐着什么,听琳达沉浸在一个人热度中喋喋不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这件事就先……”
琳达吃了一惊,停住了口。
“怎么了?”
“——不,没什么。”
伊修特万似乎低语了句什么,忽然从并排坐的草地上跳起身来。
“看。日落了。”
他刻意装出很有精神的声音说道。
“跟我来吧,给你看个好东西。”
“咦,是什么?告诉我嘛,什么哪?伊修特万!”
“来了就知道了。想看吗?”
“嗯。”
“好,那上马吧。偶尔让那些侍女操回心,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一节完

恭送2009年完结,最后勤奋一把,GUIN SAGA正文选译开篇第一节。栗本阿姨的句子真拗口,唉~
感谢晓夏帮忙,感谢来踩拍砖的各位。祝大家新年快乐!明年继续努力。^_^

GUIN SAGA 人物介绍篇(9)LIGIA

应某同学放出的LIGIA介绍。我也很喜欢的一位JJ。

PARROS的圣骑士伯。黑发,身材高挑丰满。父亲是圣骑士侯ルナン,母亲是エレナ。爱骑是牝马マリンカ。具有武人典型的率直性格,以女子之身位列圣骑士。与ALDO NALIS与DEAN两兄弟自幼相识,如亲生姐弟般在MARGA的湖边离宫共同被抚育长大。
Skarl因病在CRYSTAL疗养期间,与之成为恋人。在此前,以性格奔放知名的LIGIA虽也多有恋情,但都不如与Skarl相恋真切。
对NALIS宣誓绝对效忠,在黑龙战争后MONGAUL占领期间,以身体作为代价使NALIS得以潜入CRYSTAL,并笼络住MONGAUL队长カースロン,诱使其叛变。虽然可以毫不迟疑为NALIS粉身碎骨,却也自知比起NALIS对自己的信赖远不如自己对NALIS的信赖,不时会因此产生怜伤绝望之感。

PARROS内乱期间,作为NALIS方的一名武将参战,表现活跃。然而NALIS的佯死计划并未对其告知,深受打击,一时脱离部队,在ISTVAN对MARGA发动总攻前归队。后又再次因NALIS的死离开军营,开始流浪生涯,寻找Skarl。此后,与GUIN、Marius再会后,与他们共同前往PARROS。
与GUIN等同行期间,化名リナ扮成旅行艺人。在KUMN的“快乐之都”タイス作为女剑士参与竞技,并漂亮取胜获得女斗士王的称号。又与GUIN一起逃离タイス,前往PARROS。
GUIN返回CHEIRONIA之际,LIGIA也为寻找爱人Skarl离开PARROS再次踏上旅程。

GUIN SAGA 人物介绍篇(8)Skarl

EARLGOS前王太子。伴侣是グル族长グル シン之女リー ファ。异母兄是EARLGOS王スタック。父为EARLGOS前王スタイン。母是スタイン侧室リー オウ。恋人是PARROS圣骑士伯LIGIA。

黑发黑须、浓眉、面容精悍的强势男子。因常是一身黑色装束,被称之“黑太子”。兄长スタック诞下男丁后,他借生病之由退下王太子之位,“黑太子”之称成为他个人专属的称呼。重信义、执着义理,奉行草原独特的价值观作为行动依据,因而常与中原价值观的人们发生冲突。

与母亲为PARROS王女的兄长不同,拥有骑马民族グル族生母的Skarl不喜欢宫廷生活,更偏爱草原上与グル族一起的游牧生活。在占EARLGOS人民多数的骑马民族中享有很高人气。他所带领的军队也有鲜明个性,和EARLGOS的正规军不同,主要由骑马民族构成。该部队沿袭骑马民族特有的勇敢,不拘常识的神出鬼没,规模虽然不大,却被称为世界最强的军队之一,为人所畏惧。

王太子时代与其兄感情良好。王兄诞下男儿之后,对Skarl在EARLGOS民众中的人气有所忌讳,受到猜疑,兄弟关系疏远。然而他对兄长本无恶意,甚至对兄长派来暗杀者的行径也无声忍让。

Skarl在故事登场于黑龙战争爆发过程中。他率领骑马民族部队,协助当时恰巧造访EARLGOS的PARROS王族BECK公ファーン,展开以夺还PARROS为目的的作战。向中原进军中,率军成功穿越号称不可征服的ウィレン山脈,奇袭前往镇压CRYSTAL公NALIS叛乱的AMNELIS军队,并将之击溃。此后与NALIS军会合,攻陷Mongaul首都TORUS,极大程度上导致了Mongaul的灭亡。

在TORUS的金蝎宫偶然获得的文书,使他的命运发生了巨大转变。文书记载了Mongaul失败告终的NOSPHERUS侵略战动机,死地GURU-NOO的相关记载。为探索GURU-NOO的秘密,他仅率数千名グル族族人秘密离开TORUS,渡过KES河进入NOSPHERUS。在当地得到SEMITE族的帮助,向GURU-NOO进发,但仍然深为NOSPHERUS严酷的气候与栖息该地的怪物所苦。

快要半途而废时,在他面前出现了世界三大魔导师之一,贤者ロカンドラス。在ロカンドラス的诱导下,他离开族人独自前往GURU-NOO。在该地,目睹了沉眠于地下的星船的秘密,也因此成为对世界抱有野心的各色人等以及魔导师的兴趣目标人物之一。

Skarl成为NOSPHERUS的死地中生还的第一个活人,但是GURU-NOO的瘴气(放射能?)的影响还是无法完全避免,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在少数部下守护下,Skarl拖着病体踏上回国之路。途中遇到ISTVAN率领的赤色街道的盗贼袭击,战斗中リーファ以身相护,失去生命。Skarl拼死一击,重创ISTVAN,后在赶来的PARROS国境警卫队的护卫下来到PARROS首都CRYSTAL。在CRYSTAL受到精心护理,同时,与LIGIA成为情侣。在PARROS先进的医学技术下,Skarl逐渐恢复了健康,却又受到想获得NOSPHERUS秘密的魔导师カル モル的亡灵窥视,又要避开NALIS守住秘密,后强撑病体离开CRYSTAL,返回EARLGOS。

因兄长スタック诞下男丁,从王太子位上退了下来,在グル族中过起了疗养生活。本已认命的他的面前,出现了魔导师グラチウス。基由其黑魔导术治疗,Skarl奇迹般恢复了健康,再次回到从前率性的生活。

接到在MARGA过隐居生活的NALIS的邀请,Skarl秘密造访,由此得知了KTAI侵略中原的危机,也了解到为防止此事态而起兵反乱的NALIS的决意。被其决意所打动,Skarl将NOSPHERUS的秘密对其告知。知道NALIS与害死リー ファ的ISTVAN也有联系,虽然激怒,还是答应协助NALIS。

PARROS内乱爆发,Skarl依约率领骑马民族军驰援陷入困境的NALIS一方。却因NALIS用佯死奸计连己方都欺骗而震怒,率领自己军队离去。

此后Skarl因杀妻之恨向ISTVAN寻仇。伺机袭击率领GOHRA军的ISTVAN,在单挑决斗中获胜,但之后却让他逃脱。同时受到病魔再次侵袭,身体情况再度恶化。不肯断念的他继续盯紧ISTVAN,在RROOD森林救下逃离ISTVAN之手的GUIN。其实这是出于窥视GURU-NOO秘密的Gratius的策谋。Gratius与GUIN相遇后,即明白他是掌握解开世界秘密钥匙的关键人物。然而GUIN此时已经失去记忆,并未有任何发现。

在魔导师イェライシャ的帮助下,Skarl与GUIN终于从执拗的Gratius手中成功逃脱。Skarl接受イェライシャ的建议治疗奏效,身体逐步恢复健康,回到草原。后偶然就下被盗贼袭击的ヨナ(参见https://shanque.net/archives/85.html),从其口中得知前往ヤガ,以及GUIN失忆忘记了和自己相遇之事。以前曾有过战斗经历的Skarl对ミロク教徒的出现抱有危机感觉,为了调查ミロク教圣地ヤガ的真实情况,带领部下与ヨナ同行前往ヤガ。

到达后,他令部下在郊外待机,自己与ヨナ两人潜入ヤガ,并在ヨナ劝说下使用“エルシュ·ハウ”的假名。在ヤガ寻找住所时,遇到当地商人イオ·ハイオン,受其邀请住入イオ家中。家中佣人之一名为エルラン的孩子劝告他们“尽早离开这屋子”,因而对イオ产生不信任感,也怀疑エルラン是扮成男装的女孩。Skarl预感命中。找到新的住宿准备离开イオ家搬运行李中,イオ出现,以ミロク教的教导为由,将其与ヨナ作为“虜囚”囚禁于イオ家中。

以上,WIKI介绍中GUIN SAGA的8位主役人物很无责任地介绍完了,次役角色就忽略了,闪~~

托动画的福,让很多朋友对GUIN SAGA这部作品发生兴趣。这么大篇幅的作品,基本上是不可能有中文版引进,对任何出版社来说都是风险太大了。所以最初做这个系列介绍的目的,只是剧透,希望更多人了解这部作品,特别是喜欢它却不能看原文的朋友。
其实是希望有同好一起翻译的,最后也还是一个人来做,比较遗憾,但是各位来踩以及回复的同学,还是非常感谢 对于译者来说,一点点小小的鼓励都是很珍贵的,一鞠~~
接下来的计划,休息一段时间,准备挑一些自己比较喜欢的章节翻译。初步计划第一个翻译的是第11卷的章节“蜃气楼恋歌”,动画中也有描写,ISTVAN和LINDA在EARLGOS草原上分离的那段场景,个人觉得比较感动。
恩,还是非常希望懂日语的同好能加入这部作品翻译的行列。如果需要原文资源的欢迎留言联系。
路过的各位,感谢!
再次为栗本老师祈祷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