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的猫系列──武田泰淳、武田百合子与小玉

武田家有三口人。作为第一次战后派作家活跃文坛的武田泰淳(1912-1976),泰淳的妻子、散文家武田百合子(1925-1993),女儿摄影家武田花。在赤坂品尝高级鲜鱼,在富士山庄的原野里自由地散步,小玉在这个三口之家无拘无束、自由奔放地生活了19年。

我伸开腿坐在地板上,用一根旧皮带敲打着地面说:“小玉,打屁屁喽,鞭子打屁屁喽!”小玉马上就“喵呜呜呜呜”地叫着跳到我的两腿之间来。

我把小玉夹在两腿之间。小玉被夹得紧紧的,绷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等着,兴奋得尾巴上的毛都立了起来。皮带朝着小玉宽宽的后背打去。当然,我不可能使劲去打。要刚好打得它“痛并快乐着”(这力道可难拿捏了)。皮带每打一下,小玉都舒服得浑身直打颤。但每次都刚打不到十下,它都会哧溜一下脱兔般地逃开。大概是忍不住了吧。但就算这样,过不了一会,只要我一喊:“小玉,打屁屁喽。”它就又会跳到我两腿之间。

每当父亲和来客喝上点啤酒什么的来了兴致,都会说:“啊哈哈哈,我家猫啊,特别喜欢我女儿用皮带打它。可真是‘窗户’啊,啊哈哈哈……”无奈他满嘴假牙摇摇晃晃,“受虐癖”的发音听起来就像“窗户”。所以父亲每说一次“受虐癖”客人们就一齐朝窗户望去,一脸的莫名其妙。

“猫竟然都成了‘窗户’啦,啊哈哈哈……”

话音一落,客人们便又一齐朝窗户望去。

小玉很爱捣乱。每当父亲想坐到沙发上,它都会瞅准时机抢先一步占个位子。上下楼梯的时候又经常在你两腿之间钻来钻去。但父亲却从未因此打骂过小玉。

父亲写作的时候,小玉就会把它胖胖的身躯往稿纸上一摆,怎么都不肯躲开。父亲实在没招,只好把一嘴假牙都摘下来,放到小玉面前不停地磕着上下牙,逗得它跳起来才算完。

小玉是我从银座的高架桥下面捡来的。最初还担心会不会遭到反对,但父母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拧着身子想往窗帘上爬、连家里的南瓜都吃掉的小玉。

我家住的赤坂这边有家高级和式鲜鱼店。平日里,对猫溺爱无度的母亲经常从那里买了竹筴鱼和梭子鱼来喂它。JOD牌的鸡蛋(注)也是每天一个不停供应。每当把鸡蛋上那张印着“光”的贴纸贴到它脑门上,小玉都会得意洋洋的。

如此这般毫无顾忌地狂吃,小玉最胖的时候竟然达到了八公斤。幸运的是,它无疾无病地活到了19岁。有人问过我,如果能选来世的话,想生成什么。答案当然是“武田家的小玉”!

(摄影家 武田 花)

注:“JOD鸡蛋·光”是日本农产工业株式会社自1976年推出的绿色有机鸡蛋产品。每枚鸡蛋上都贴着印有“光”字的贴纸。

高濑舟(全)

100年前,日本文豪森欧外的短篇小说。作者借历史题材,将财产与欲望、安乐死、手足情深三个沉重的主题向读者道来。相信今天的我们重读这篇近一个世纪之前的作品,同样可以受到震撼和感染。
国内翻译欧外的书少到几不可见,就算有也大多集中在学术交流领域,希望我不算专业的翻译能够带领大家体验日本文学不为中国人所知的一面。本篇为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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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高濑舟是来往于京都高濑川上的小船。德川时代(*1),京都的犯人若被判处远岛流放之刑,其亲属就会被叫到牢房,让他们与犯人道别。随后,就由高濑舟将犯人押送到大阪。负责押送的,就是当时京都奉行所(*2)的同心(*3)。照惯例,他会允许犯人亲属中主事的一人作为代表,与犯人同船前往大阪。虽然上面没有明文允许这样,但也网开一面,算是默许。

当时被判远岛流放的犯人,虽是犯了重罪,但大多绝非为了偷抢之事而杀人放火这类十恶不赦之人。乘坐高濑舟的罪犯,多半是因为一时糊涂而犯罪的人。举个司空见惯的例子来说,有对想要殉情的男女,男的杀了女的,自己却没死成的,诸如此类。

罪人搭上船,高濑舟便在暮钟声中出发向东,穿过两岸一片片漆黑的民屋,横渡加茂川,向下游驶去。犯人和亲属常在船里彻夜长谈,倾诉身世命运,而且每每都是些悔不当初的车轱辘话,唠叨起没完。因此,一旁的同心听了便可以详细了解犯人一家老小的悲惨境遇。反正,那些庙堂之上的官老爷们审案时,只是听听表面上的供词、看看卷宗。他们是做梦也想象不到犯人们的境遇的。

同样是同心,但他们的个性也是多种多样的。有冷淡之人,光是听了就嫌烦,恨不得捂上耳朵。也有人能够对他人的遭遇感到切肤之痛,却又碍于职务身份不好表露在外,只好一人背地里偷偷同情伤心。若是赶上个特别心软、泪窝又浅的同心,去押送一家身世凄惨无比的犯人,那同心难免留下同情的泪水。

因此,奉行所的同心们没人喜欢高濑舟这件只能惹人不快的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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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哪年的事了呢。大概,还是白河乐翁侯在江户执政的宽政年间吧(*4)。那是一个春日的傍晚,智恩院(*5)里的樱花在暮钟声中纷纷飘落。一个至今少见的犯人乘上了高濑舟。

男人名叫喜助,刚刚年过三十的样子,居无定所。没人去牢房探他,乘上高濑舟的也只有他一人。

一同登船负责押送的同心羽田庄兵卫只知道,喜助是个因杀害弟弟而获刑的犯人。方才将他从牢房带到栈桥上来的时候,这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很是老实,只当自己是个供职官府的官老爷,态度恭敬有加,毫不违抗。而且这并不是犯人中常见的那种表面上佯装温顺,实际上却想着趋炎附势的态度。

庄兵卫上船后也不住的观察着喜助的一举一动。不仅是出于自己押解监视的职责,也是因为他始终看不透喜助的心思。

那日傍晚时分风就停了,满天的薄云让月光也朦胧起来。入夜,迟来的夏日的热气让两岸边、河床上都腾起了若隐若现的氤氲。待船驶离下京(*6),穿过加茂川,四下里万籁俱静,只听到潺潺的船头激水的声音。

夜船上,犯人也是可以睡觉的。但喜助却一点要睡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抬头仰望随着云层薄厚而时明时暗的月亮,默默不语。他的表情间有些愉快之色,眼里也微微闪着亮光。

庄兵卫虽然没有盯着他看,但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喜助。他心里越发想不明白。无论横看竖看,喜助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仿佛若是身边没站着一位官爷,就要吹起口哨、哼起小曲一般。

庄兵卫心想,这次押送高濑舟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但乘船的犯人们总是一副叫人不忍去看的惨相。然而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一副乘船游山玩水的样子。他的罪名是杀害弟弟。纵使他弟弟不是好人,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按人之常情,杀死弟弟心里是不会好受的。难道这个面黄肌瘦的男人是个冷血无情、世间罕有的极恶之人么。怎么看都不像。难道是他疯了?不不。他的言语举动无一不合乎常理。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喜助的态度越想越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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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庄兵卫实在是忍不住,开口向喜助询问。

“喜助,你在想些什么呢?”

“是。”

喜助应了一声,不安地想四周望了望,像是担心自己是不是作了什么错事,要受官爷盘问,坐正了姿势,观察起庄兵卫的神色。

庄兵卫感到自己必须向他说明发问的动机,让他知道刚才的问题与职务无关。

于是他说:“不,我随便问问而已。其实,我早就想问你是怎么想的了。我已经在这条船上送了很多人去岛上。虽然这些人身世各不相同,但他们一个个都伤心得不得了,和来送行的亲戚哭上一整夜。但看你的样子,好像并不当去岛上服刑是件苦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喜助微微一笑,说:“谢谢您对我这么关心。对他们来说,去岛上可能确实是件苦事。我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思。他们会这么想,是因为他们在世上享过福。京都实在是个好地方,但我在这里所受的苦,无论将来走到哪里恐怕都不会再有了吧。皇恩浩荡绕我不死,让我去岛上。就算那的生活艰难些,也终究不是恶鬼出没之地。从小到大我一直四处辗转,从没有过安居。而这次却命我在岛上生活。对我来说,能得到安居就是最谢天谢地的事情了。虽然我身体不太结实,但也从来没得过什么大病。到了岛上之后,无论多苦多累的活都累不倒我。而且出发之前,公家还发了两百文钱,我就揣在这。”说着,喜助用手摸了摸胸前。按当时的规定,每个流放的犯人都发给两百文钱。

喜助继续说道:“说来实在是难为情,我从来没在怀里揣过两百文这么多钱。以前,我常四处寻找工作。只要有活干,再苦再累我也不嫌,拼命地去干。而挣来的工钱却总是存不住,左手进右手出。只有手头宽松的时候才能用现钱买吃的,而大多数时候都是刚还上旧帐却又不得不去赊新账。之后进了牢房,不用干活公家就给我吃的,光是这样就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了。从牢房出来的时候,他们竟然又给了我两百文钱。如果今后还有饭吃,那就能省下这两百文钱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怀里揣着自己的钱呢。等到了岛上,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活干,但我打算把这两百文当作本钱来用。”

庄兵卫只是随便应和道:“嗯,是嘛。”因为他刚刚听到的一切都太过意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沉默着陷入了沉思。

庄兵卫差不多也是一只脚踏进半老的男人了。和妻子间也有了四个孩子,老母亲也还健在,家里一共养活了七口人。家里的生活在平常人看来,简直是勤俭到了吝啬的地步。身上穿的,除了上班的衣服之外,也就剩件睡衣。但不幸的是,妻子却是迎娶自一个家底殷实的经商之家。虽然老婆好心想靠丈夫的俸禄度日,但毕竟是从小到大在有钱人家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仅靠丈夫俸银勒紧裤腰带的日子,是怎么也过不惯的。没过多久,每到月底家里就会出现亏空。于是,老婆就背着丈夫从娘家拿了钱来贴补。娘家平时就总借着五节(*7)送来东西,每到七五三(*8)又送来小孩子的衣裳。庄兵卫连这些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对借钱更是像毛虫一样厌恶。要是叫他知道自己生活还要拿娘家的钱贴补,就更不会有好脸色看了。因此,就算一向风平浪静的羽田家时不时会起些小风波,原因就在这里。

庄兵卫听了喜助的倾诉,心里将喜助和自己比较起来。喜助干了活,拿了工钱也基本都是左手进右手出。实在是非常可怜非常悲惨的境地。但再看看自己的境况。自己和喜助之间究竟又有多少差别呢。自己不也是从公家拿了俸禄,过着左手进右手出的生活吗。他和自己的差别,不过是算盘上位数的差别。二百文可以让喜助欢喜上半天,而自己却连可以安心的储蓄都没有。

站在喜助的立场上想想,也难怪这两百文能让他当作是一笔储蓄,欢欣鼓舞。自己也能看出他的欣喜之情。然而有一点,庄兵卫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那就是喜助这个人没有欲望,知道满足。

喜助疲于寻找生计,找到工作,他就拼命去干,只要收入能够糊口就满足了。所以入狱之后,经常食不果腹的他才会惊讶于一日三餐竟然可以像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不劳而获。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庄兵卫意识到,无论如何,自己和喜助的差距都太过悬殊了。家里的生活靠自己的俸禄支撑,虽然时有亏空,但出纳大抵是平衡的。算是紧紧巴巴的生活。然而这种生活中却没有满足感。日子过得既不会感到不幸,也不会感到幸福。但与此同时心底却时刻隐藏着担忧。工作被辞了怎么办。得了大病又怎么办。每当知道妻子从娘家拿钱来贴补家用的时候,这种沉在心底的担忧就会从脑海中冒出头来。

这悬殊的差距从何而来呢。如果只看表面,喜助是个身无家累的人,而自己却已有家室,作为原因这并非说不通。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就算自己同样是孤身一人,也绝不可能有喜助那样的心境。庄兵卫觉得,问题下面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庄兵卫茫然地想起了人的一生。人得了病,就希望得到健康。吃了上顿没下顿,就会渴望温饱。没有积蓄以备万一,就会想要积蓄。而有了积蓄呢,又会想要更多积蓄。如此下去,人的欲望究竟到哪算是个头呢。庄兵卫发现,眼前的喜助,就是个走到了欲望尽头的人。

庄兵卫思及此,忽然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喜助。这时,他仿佛在仰望天空的喜助的脸上看到了佛光一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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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兵卫看着喜助,又喊了他一声。

“喜助先生。”

这次他在喜助的名字后面加了个“先生”。但这并非他有意识地改了称呼。话从嘴里出来,再回到自己耳朵里,庄兵卫这才意识到这个称呼的不妥之处。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是。”

喜助应了一声之后,似乎也对“先生”这个称呼感到不解,诚惶诚恐地观察起庄兵卫的神色。

庄兵卫有些尴尬地说:“我也听说过一些你的事情。这次你被送到岛上,好像是因为你杀了人吧。能不能把其中缘由讲与我听听呢。”

喜助战战兢兢地说道:“我知道了。”

然后轻声地讲了起来。

“那时候实在是鬼迷心窍,竟然做出了如此可怕之事,实在是罪该万死。后来想想看,连自己都不知道当初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那时就像完全像迷失了自己一样。

“小时候,我的双亲都死于瘟疫,只留下我和弟弟两个人。村子里的人就像可怜恰巧生在自家屋檐下的小狗一般可怜我们,给我们吃穿。我们也在村里做些杂活,总算没有受冻挨饿。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了些,出去找活做也尽量不分开,两个人在一起相依为命。

“那是去年秋天,我和弟弟一起去西阵(*9)一家织场开空引机(*10)。但不久之后弟弟就害了病,干不了活了。那时我们两人住在北山的一间小破屋里,过了纸屋川上的桥去织场干活。每天晚上我买上吃的带回家,弟弟就在家里等着我,不住说只让我一个人干活养家、过意不去、过意不去。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回家,进屋一看,只见弟弟倒在被子上,四周全是血。

“我吓坏了,把手里的竹皮包(*11)还有其他什么的都丢在地上,跑去问:‘怎么啦?怎么啦?’弟弟脸色煞白,从脸颊一直到下巴上全都是血。他抬起头看着我,嘴里却说不出话。每喘一口气伤口都咻咻直响。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凑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吐血了吗?’弟弟右手撑着褥子把身子支起来一些,左手使劲按住下巴下面,指间不停渗出来黑色的血块。弟弟用目光示意我靠近他,这才开始说话。

“他说:‘对不起,原谅我吧。反正这病也好不了了,不如我早些死了,能让大哥你也好过些。本以为割了喉咙马上就能死掉,结果伤口只是漏气却怎么也死不了。想再切得深点使劲按刀子,结果刀却偏到一边去了。刀刃好像也没坏,如果把刀子拔出来应该就能死了。这么说话太痛苦了,帮帮我吧。’弟弟松开了左手,气息就又从伤口漏出来。

“我心里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默默地看着他喉咙上的伤。看样子,是他右手拿着剃刀,横着割喉却没死成,又改成向喉咙深处剜。刀把露出伤口就两寸那么长。我看到这副情景完全没了主意,只能干看着他。弟弟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好不容易才开口对他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喊大夫。‘弟弟的眼神看起来充满恨意,又用手捂着喉咙说:‘大夫来了也医不活。啊,啊,好难过。快帮我拔了吧,拜托了。’

“我手足无措,只能看着弟弟的脸。这种时候,眼神竟然不可思议地可以传达意思。弟弟的目光催促道‘快啊!快啊!‘他看我的眼神也越发险恶起来。我的头脑里就像有一架车轮不停地转呀转,弟弟可怕的目光不停地催促着我。最后他的眼神越发憎恶凶险起来,终于变得像瞪视着仇敌一样。我眼见如此,终于觉得非按他说的去做不可了。我对他说:‘没办法,我给你拔了。’话音刚落,弟弟的眼神一下就变得清澈起来,甚至还有些高兴的样子。

“我觉得动作必须干脆,不能拖泥带水,于是就双膝跪在地上,将身子向前探去。弟弟放开撑着褥子的右手,改用捂着喉咙的左胳膊肘撑着躺了下去。我紧紧地攥住剃刀的刀把,使劲一拔。这时邻家的老太太打开前门就进了来。是我拜托她在我出门在外的时候给弟弟喂药、照顾他的。当时屋里已经很暗了。也不知道她看到多少。老太太‘啊!’地叫了一声,连门都没关就冲了出去。

“拔刀的时候虽然心里只想着快些拔、直些拔,但拔出来的时候的手感总像是割断了先前没有割断的地方一样。因为刀刃是向外的,所以大概是割断了外面的部位。我只是手里握着剃刀,呆呆地看着老太太冲了出去。等我回过神来再看弟弟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伤口流了好多好多血。我把剃刀放在一边,弟弟半睁着眼睛已经死了。我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脸,直到官府来人把我带走。”

庄兵卫低头听着喜助的讲述。抬头对庄兵卫讲完之后,喜助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喜助的话条理分明。说他条理分明得过了头都不为过。这恐怕是因为这半年多以来他无数次地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而且每当在公所被人提问,在奉行所又被人提审调查,都得小心翼翼地回忆、供述。

庄兵卫如同身临其境一般听着喜助讲述。喜助讲了一半的时候他就开始想,这究竟算得上杀害弟弟么?这就是所谓的杀人么?然而直到喜助讲完,他都没有解开心中的疑惑。弟弟已经对喜助说了,“拔掉剃刀大概就能死了,帮我拔掉吧”。说喜助帮他拔掉剃刀是害了他、杀了他也不错。但喜助就算不拔,他也非死不可。他忍受不了痛苦,想要快些死掉。喜助看了弟弟痛苦的恶样子于心不忍,为了将他从痛苦中解救出来才杀了他。这是犯罪么?杀人犯罪,这点毫无疑问。但若是为了解除痛苦而杀人,这能算是犯罪么?庄兵卫心生疑问,怎么也想不明白。

还是将判断交给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吧。还是听从权威吧。庄兵卫心里思前想后,最终还是生出了这种想法。他决定将奉行大人的判断当作是自己的判断。但就算这样,庄兵卫心里依旧不能释怀。要是能当面问问奉行大人就好了。

朦胧的夜,越来越深,高濑舟载着沉默不语的两个人,航行在漆黑的水面上。

(全文完)

译注:

1.江户时代,又称德川时代。1603年(庆长8年)~1867年(庆应3年),指由江户幕府统治日本的时代。

2.奉行所,政府机关之一,掌管治安、法律。大致相当于中国古代的衙门。

3.同心,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下级官职之一,负责警察、治安工作。大致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差役。

4.江户,东京的旧称。宽政年间,1789~1801年,光格天皇在位。

5.智恩院,京都的寺庙。

6.下京,京都的一个区。

7.五节,分别是正月初七的人日(当天早晨将春天的七种蔬菜煮粥的风俗)、三月三的女儿节、五月五的端午、七月七的七夕、九月九的重阳。多为从中国流传至日本的节日。

8.七五三,每年十一月十五日,三岁、五岁的男孩和三岁、七岁的女孩前往神社或寺庙庆祝的节日。

9.西阵,位于京都的纺织业集散地,聚集了众多家庭作坊式的织场。

10.空引机,提花机导入之前所使用的编制花织物的机器。需要上下两人共同进行操作。

11.竹皮包,将竹子的皮用来包裹食物。通常用来包肉、饭团子、包子、羊羹等等。

GUIN SAGA 卷一 第一话 1(后半)

它的身影,缓缓地、缓缓地出现在树丛之中,一步步走来。只见它探伸着双手,犹如摸索前行的僵尸,跄踉着,踏着不祥的脚步走来。它的脚步虚浮,但随着与众人的距离的缩短,步子也渐渐坚稳起来了。

“什——什么东西!”

一名骑士颤声说道,当事人自己可能也不曾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

“鲁德的恶鬼!”

“死灵!”

“怪物!”

一瞬间,骑士们嘈乱一片。那个从林间慢慢出现并不断逼近的东西,足以动摇骑士们迷信深重的心,犹如恶梦彷徨于现实中显形。

“押努斯神!救命啊!”

有胆怯的人发出惨叫,拔腿向马匹冲去。

那叫声似乎解除了骑士们被冻结的咒缚一般,他们丢开雷姆斯,争先恐后奔向马匹。

“站住——谁说可以离开队伍了!”

队长慌忙叫道。虽然也被吓得心惊胆战,他好歹还没忘记自己身为队长的职责。

琳达也动作敏捷,看准队长手劲松弛的一瞬,猛然挣脱开那只手,向弟弟跑去。

“站住!”

队长叫道,却忘了那个刚才吸引了众人注意力的异形怪物,无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

“你们这些家伙,快给我把帕罗斯的双胞胎抓回来——”

只是他的命令终究无法完整下达。那怪物伸前的手拽过他头盔上的冕穗,两只巨手擒住他的咽喉,队长惨叫着想拔出腰间的剑,但才连一半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听见一声古怪的声响,他那颗脑袋就被怪物壮硕的手掐住,笔直地折拗到后面去了。

“队长被——!”

部下们停下了脚步。虽然一时恐惧得乱了方寸,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非一群胆怯的女人。眼见队长惨遭毒手,他们不再乘马逃亡,而是大声叫喊着,拔剑将怪人包围起来。

那怪物的口中发出怪异恐怖的呻吟。骑士中的一个突然向它砍去,那怪物竟举起队长的尸体迎战。霎时,鲁德森林深处惨叫与呐喊声交织成一片,还有剑与铠甲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帕罗斯的双胞胎早被骑士们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自己也忘了逃跑,仿佛被恐惧冻住一样入迷地看着这场诡异的战斗。

两人双手交握,互相依撑着,身体战栗个不停。数日前,他们曾目睹过更大规模的战争,也正是那战争让他们流落到这样的边境地带。当时他们也只能这样牵着彼此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哀鸿遍野的地狱景象。可是即使是寇拉攻打帕罗斯这样大规模的攻防战,也无法与此刻在鲁德森林中展开的战斗的异状相比。

“琳——琳达”,雷姆斯全身颤抖,中了魔似的,轻声对琳达说,“那是什么——那东西,是什么呀?”

“我怎么可能知道?”

琳达的牙关也不断打战,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来:“说不定——是恶魔道鲁。”

“啊,神哪!”

少年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呻吟。就在眼前,面对十名迎头砍来的老练剑士,它以与其庞大躯体不相衬的灵活脚法移步转身,动作有条不紊,却将死亡真切地散播开了。怪物的武器只有蛮力和队长的尸体。它将尸体连带沉重的盔甲呼呼挥动,已经打坏了三名骑士的脑袋,又折断了另两人的胳膊。

“道鲁!他简直就像——就像神一样强!”

雷姆斯吃惊地望向姐姐,琳达似乎被摄去了心智,陷入恍惚状态一样注视着怪物的战斗。

“为什么不丢掉尸体,换上大刀来打呢?——为什么呢?”

她跺着脚低语道。

但战士依旧轮掷着沉重的尸体,一气又击倒两三人。余下的三人也陷入了绝望。

一个男子被同伴的呻吟声与飞溅的鲜血激得脑袋发热,也不看前方,鲁莽地抡剑冲撞上来。怪物抓住这个门洞大开的家伙,一双堪比寻常人小腿粗细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身体。男子像被大蛇绞缠住一样,接连发出惨叫,那双手却不曾放松,直到他的脊骨连同盔甲一起被生生折断。

“还有两个!”

琳达略显粗鲁地低声说道。

“绕到后面去!”

剩余两人中的一个叫道,另一个会意地钻进了树林包抄。那怪物一面应付正面步步逼近的剑士,一面调整朝向,迅速背靠到一棵大树,粉碎了二人的阴谋。剑士怪叫着提起宝剑,像掷标枪一样猛然向怪物投去。这是寇拉常用的战法。眼见那宽刃大剑要贯穿怪物不穿护甲的裸胸的瞬间,他一个转身劈手将它击落,电光火石间又将拾起,一刀捅去。他没去捡倒地人的剑,可见并非不谙剑道,再看他轻松挥舞那柄沉重大剑的模样,简直就像生下来就握着剑长大的。下一个瞬间,那个企图逃跑的寇拉战士的头颅已随着喷涌的鲜血飞上半空。他又回转身,对付最后一个还在想往密林中逃跑的家伙,一刀从后脑到背部直斩而下。

“成功了!”

琳达叫了起来。雷姆斯拉了拉她的手。

“往这边来了!”

那怪物站在森林中,手中提着鲜血淋漓的宽刃大刀,转身过来,用那双妖异的眼睛注视着帕罗斯的双子。此刻还能平安站在那儿的活人就只有他们俩了。琳达着魔似地回望着他,连恐惧也忘了。雷姆斯再次抓紧了她的手,但眼见怪物要向这边跨进,他又奋勇地挺身向前,拾起掉在地上的剑,摆出架式,叫道:“琳达,快逃!”

弟弟的叫声没有传到琳达的耳中。她的目光也像被钉住一样,只能紧紧看着那怪物令人生畏的身影,无法偏移。不过是一眨眼功夫,它就徒手击溃了精强的十一人寇拉骑兵队。究竟是何方神圣。人类?还是人类以外的什么东西?此刻琳达的心中充满了这样惊异的疑问。

琳达不知道它能否被称为人类。从头部以下,确实是人类的躯体无疑——虽然体格委实惊人,那是几乎就连大竞技会的优胜者也为之相形见拙。超乎常人的高大躯干上如盔甲般的一身肌肉,兼具强壮与柔韧又蕴藏着敏捷,肩膀、胸部与手臂也异常壮硕发达。肩幅宽阔,与精悍的躯体恰成对比。琳达看见它身体中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宛如长年与多人厮战一样,除了刚才战斗中受的浅伤和溅到的血外,还有许多旧伤,而且都像都完全没给处理过一样。它周身上下,除了勉强裹住腰身的皮革带以外,只有一只靴子,此外完全赤裸。不过,若是仅此而已,倒还不至于让琳达为它是否是人类的问题而苦恼。

只是那男人的头部以上——

琳达瞪圆了眼睛,可爱的小拳头抵住小嘴,无意识地轻轻噬触,注视着眼前出现的宛如梦魔化身的东西。

那男子的头部以上,完全是一颗硕大的豹首。

那狰狞开裂的口中露出巨大的牙齿,眼睛是一双燃烧的金黄烈焰。那豹头人身的怪物拖着大刀,缓缓靠近呆立不动的雷姆斯和琳达二人。

这时,琳达忽然看见被压在队长尸体下面一个倒地的骑士回过气来,喘息着直起身,悄然举起长剑,作出要投掷的姿势。

“后面,小心后面!”

也许,不,应该说十有八九,这步步进逼的怪人也打算让自己和弟弟步上那些倒下的骑士们的后尘。然而琳达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中却将他视为同伴。

然而在她也不曾察觉时,嘴里已经发出了警告——豹头怪物的反应极其敏捷,他一转身,击落那把投掷而来几乎要刺中他宽背的长剑,一脚踏住骑士的脑袋,一剑贯穿。显然是久经沙场、极端残酷的做法。

啊啊——!下一个就是我和雷姆斯了。押努斯神啊!

琳达双手掩口,雷姆斯打着战握紧剑,疲劳到极点的双手几乎已经无法支撑剑的沉重。

那兽人慢慢转过身,双瞳闪烁着妖异的光芒,盯住两个孩子。那握在手中的大刀却忽然无力地滑落下来,把琳达和雷姆斯都吓了一跳。那豹人好像瞬间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原本充满着力量和生命的身体竟开始微微左右摇晃,终于不支,双膝着地。

“怎……怎么了?”

雷姆斯颤声问道。琳达注意到兽人的脸,它的手伸向这边,似乎想表达着什么。它的嘴巴耸动,好像在诉说,出口的却只有低哑不清的呻吟。

“好像在……在请求什么,想要我们做什么。”

“琳达,快逃吧!骑士们的马还在呢。”

“雷姆斯!”琳达似乎非常吃惊,随即用责备的表情说,“他可是救了我们呢!”

“他?你是说这东西是人类吗?琳达……”

“你看!”

琳达拦住他,让他看豹头的男子正在用壮硕的双手抵在脖子上,左手很痛苦地掐住喉咙,右手不停地来回抓揉自己的头部。

“我知道了!”

琳达一拍手喊道,向前走去。弟弟丢下剑,慌张地想阻止冒失的姐姐,琳达却连头也不回。

“他是人类,只是被披上了豹皮而已。看呀,他想把他脱下来。”

“琳达,还是别管的好。”

“我说,你不光要忘恩负义,难道还想当个胆小鬼不成?”

主意已定,琳达毫不畏惧地走了过去。

“想要我们做什么吗?呐,要我们怎么做呢?”

她伸出纤细的手,探到兽头男子满是鲜血的头上察看。体格娇小,宛如少年模样的少女照看着巨大豹头的男子,这光景叫人联想到在狮子身边的小兔子或者鸟儿之类的东西,楚楚可怜。

豹人说了些什么,或者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出含混的声音,终于稍微清晰到了能被人理解的程度。

“奎因——奎因”

他确实是如此重复地说着的。

“咦?什么?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琳达很有耐心地反复询问道。然而此时豹人的全身已然筋疲力尽,沉重的躯体终于轰然仆地,躺倒在鲁德森林的草地上。琳达跨过他沉重的身体,也不避嫌,扶起男人鲜血淋漓的厚实肩膀,忽然发出小小的惊叫:

“呀——雷姆斯!这个人生病了,看起来好虚弱,刚才还一点都看不出来呢……雷姆斯,我说,你呀,快去泉边想办法弄点水来,放着他不管的话,这个人会死的。”

“琳达,那个,琳达……”

“别磨磨蹭蹭了,天都快黑了!”

看弟弟好像要抗议的样子,琳达威严地一指树林深处。少年怏怏地站了起来,看来琳达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这个戴着豹头的怪人占据了。她甩开浅金色的头发,少年般稚气的脸上浮现出决然的表情,重新在豹头男子的身边跪坐下来。

Guin 1_021

宫泽贤治《告别》兼杂谈

告別
おまえのバスの三連音が
どんなぐあいに鳴っていたかを
おそらくおまえはわかっていまい
その純朴さ希みに充ちたたのしさは
ほとんどおれを草葉のようにふるわせた
もしもおまえがそれらの音の特性や
立派な無数の順列を
はっきり知って自由にいつでも使えるならば
おまえは辛くてそしてかヾやく天の仕事もするだろう
泰西(たいせい)著名の楽人たちが
幼齢弦(ようれいげん)や鍵器(けんき)をとって
すでに一家をなしたがように
おまえはそのころ
この国にある皮革の鼓器(こき)と
竹でつくった管とをとった
けれどもいまごろちょうどおまえの年ごろで
おまえの素質と力をもっているものは
町と村との一万人のなかになら
おそらく五人はあるだろう
それらのひとのどの人もまたどのひとも
五年のあいだにそれを大抵無くすのだ
生活のためにけずられたり
自分でそれをなくすのだ
すべての才や材というものは
ひとにとゞまるものでない
ひとさえひとにとゞまらぬ
云わなかったが、
おれは四月はもう学校に居ないのだ
恐らく暗くけわしいみちをあるくだろう
そのあとでおまえのいまのちからがにぶり
きれいな音の正しい調子とその明るさを失って
ふたたび回復できないならば
おれはおまえをもうもう見ない
なぜならおれは
すこしぐらいの仕事ができて
そいつに腰をかけてるような
そんな多数をいちばんいやにおもうのだ
もしもおまえが
よくきいてくれ
ひとりのやさしい娘をおもうようになるそのとき
おまえに無数の影と光りの像があらわれる
おまえはそれを音にするのだ
みんなが町で暮したり
一日あそんでいるときに
おまえはひとりであの石原の草を刈る
そのさびしさでおまえは音をつくるのだ
多くの侮辱や窮乏の
それらを噛んで歌うのだ
もし楽器がなかったら
いゝかおまえはおれの弟子なのだ
ちからのかぎり
そらいっぱいの
光りでできたパイプオルガンを弾くがいゝ


告别

你的大提琴
是如何鸣奏出那样的三连音
也许你也不曾知道
充溢在其中的纯朴与希望
令我宛如草叶般颤抖

假如你能将那音色的特质
与无数华丽的和弦熟记于心
无论何时都自由遣用
你将经受痛苦
然后超尘脱俗 去履行神灵般的职责

西洋知名的乐者们
拨动幼龄弦 弹奏键器
已自成一派
那时的你如同他们一般
敲打着这个国家的皮革鼓器
吹奏着这个国家的竹制管弦
而且此时你风华正茂
你拥有素质与力量
在城镇与乡村的上万人之中
你这般的人大概只有五人
不论这五人是什么人 也不论这五人中的哪一个
在五年之间才华都将离他们而去
也许是为了生活而被迫失去
也许是自己让它流失

你所有的才华与资质
都决不能被人所夺
人决不能被人所夺

还没有告诉你
四月时我将不会在这里
也许将踏上黑暗而艰险的道路
假如之后你的力量变得迟钝
失去了那干净的乐音所奏出的正确音调与明亮音质
而再也无法回复
我将再也不会与你相见
因为我最厌恶
世间的芸芸众生在取得一丝成就以后
就倚靠着它开始坐下休息

如果是你
请你听好
当你思念一个温柔的女孩时
眼前将呈现无数的光与影交织成的画像
你要将它变为音乐
当大家在城市中度日
终日玩乐之时
你独自在满是砾石的荒原上割草
你要把这份孤独变为音乐
那么多的侮辱与贫穷
咀嚼它们,歌唱它们吧!
假如你没有乐器
你身为我的弟子
请尽你所有的力量
弹奏这用光芒织成的管风琴!


宫泽贤治的《告别》是自己非常非常喜欢的一首诗歌。很感谢COMB同学提供了自己完整的译版,而且同意转载,一鞠!
之前网上流传的翻译版本,都是只有下半段的,即从“还没有告诉你/四月时我将不会在这里”,其实通读下来,这首诗的意思是非常好懂的。只是我第一次读到它时,只有半段的版本,觉得很突兀,却又感到莫名的震撼。后来知道也许是误解造成的,不过读到触动自己心灵的语句,毕竟是非常美好的感觉。

宫泽先生的作品中,很多像《银河铁道之夜》这样意象瑰丽,又带着隐晦抽象意味的作品。不过这首诗传达的感情已经很现实很容易理解了。他的晚年在稗贯郡稗贯农学校担任教师,这首诗大概是在自己离职之时写的。当时农村环境非常贫困,宫泽先生是日莲宗的信徒,信奉法华经的入世救人,对他人的痛苦与身同受,同时对拥有才华的人,也不遗余力加以爱护。他对自己学生演奏乐器才能的评价,一村一镇万人中的五个而已,也并不是很惊世骇俗的夸张。然而只是这样的少数,也会为生活所迫,或者自甘堕落,失去这样的才华。如果是这样,“我将再也不会与你相见”。就是这样很有爱却又非常严厉的人。
他在晚年时患了气管炎后,还一直致力于帮助周围贫困的农民改良土地与作物,然而成效并不明显。有一天晚上,村里的农民来找他请教肥料的问题,他还给了非常细致的说明。第二天早上,他就去世了。
后人把他称为童话家,诗人,教育家,农学家……然而在同时代的人眼中,他始终只是格格不入的怪人、失败者。你可以说他所做的根本没有改变什么,但是他依然是伟大的。
すこしぐらいの仕事ができて
そいつに腰をかけてるような
そんな多数をいちばんいやにおもうのだ

语言的隔阂,对这几句诗,一直没有找到让我非常满意的解释。网上流传的版本是:

因为我最讨厌
这么一点点小事
却无法完成它
仿佛它有多么艰巨

这种解释在文中让我觉得很别扭。不过有趣的是,也有人同样因为这样的误译引起同感,在分享时候提到就最喜欢这几句。转载的版本给出了另外一种解释,也有一定道理。而我私心认为,这句话的意思也许是说,不过是比别人稍胜一筹的工作,就沾沾自喜,满足于现状——以至泯灭了上天赋予自己的才能。这才是先生最厌恶的。只是自己无法将它翻译成诗的语句,伤心。

相信真正的诗人,必然是获得天启的使者,能成为神和世界的代言人,超越时代传达出永恒的价值。知道自己没有创造者的天赋,只有在这点上我安于现状。我喜欢那些有着闪耀愿景和冲劲的人,只是理想和才华需要呵护,并不是每个有才华的人都有足够坚强的心信仰自己,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孤独中变得坚强。更多的时候,屈从于现实,会比较容易,也能获得更广泛意义上的安心与幸福,这也是学校和社会一直教导我们的为人之道,但是终有一天,也许是垂垂老矣的时候,他们会后悔,自己放弃了上天赋予他们的使命,从而失去了通往永生的机会。一个社会,坐视这样的才华流失,也是无可挽留的损失。

不同的人对诗不同的理解,而对我来说触动最深的,恰恰也是从前那个被认为是有误译的版本的一段:

当大家生活在城市里
终日玩耍的时候
你要一个人割著石原上的草
把这份寂寞制造成音符
消弥众多侮辱和贫穷,大声歌唱

曾经在一段很黑暗很痛苦的时期里面,从这几句诗中获得了力量与信仰,让我非常感激。事实上,结合上下文,终于明白,其实这段文字,是先生告诫那些有创造性才华的孩子,珍惜自己的天赋,将苦难酝酿成自己创作的源泉,去完成冥冥中神明赋予的使命。新的版本中,给了更接近原诗的解释:

当大家在城市中度日
终日玩乐之时
你独自在满是砾石的荒原上割草
你要把这份孤独变为音乐
那么多的侮辱与贫穷
咀嚼它们,歌唱它们吧

不过自己还是深爱那如传道者的诗句,那句“消弥众多侮辱和贫穷,大声歌唱”,充满着力量与骄傲,仿佛就是自己的心声代言。我相信,宫泽先生也是这样的人。不管在这首诗中他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但是我心目中的先生,就是这样孤独坚强,对尘世充满爱的布道者形象。他所追求的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但是他的追求不是徒劳的。那些伟大的心灵就像世界的高峰,人类在混浊的尘世中碌碌挣扎,有时候也需要攀登到高处,呼吸山顶那更接近神明的纯净的空气,这样当他们再次下山时,多少也能获得一些重新战斗的力量。
我相信真正的诗人,必然是获得天启的使者,能成为神和世界的代言人。理想和才华需要呵护,并不是每个有才华的人都有足够坚强的心信仰自己。这一点上,宫泽先生是非常有勇气的人。
在日本,似乎很多人将这首诗当作励志诗来读,我很惊讶,就像以为海子说“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真的是很阳光很幸福一样,没有读出它的灰暗。同样,“告别”其实是很决然的悲剧,只是这悲剧充满古希腊式的力量,不过误解也是一种解释,只要不强加于人。被一句话所触动,发现了自己,发现了隐藏在生活背后的真实,发现久远以前或者未来的世界,发现原先未知的或仅仅隐约感到而表达不出与他切身相关的东西,这样发现的喜悦,就已经是阅读的极大报酬了。

对个别语句的理解还没有定论,希望达人多指正。继续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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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N SAGA 卷一 第一话 1(前半)

“琳达!喂,琳达!”
少年清亮的声音呼喊着。他的本意原是想压低嗓音悄声叫唤的,不料出口的声音回响在静寂的森林中却显得格外响亮。
“嘘!傻瓜,这么大声!”
少女尖锐地斥责道。雷姆斯涨红了脸,不再吭声。然而琳达并不满足。
“真是的,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鲁德之森!还在冷酷的寇拉国王的领土上呢。”
“人家只是担心琳达去了哪里嘛。”
少年一边分辩,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张望了下密丛之外的情况。
“没事了。骑兵们应该都走了。”
琳达也从旁边的树丛间伸出脑袋察看,刚才经过的一队骑兵似乎没有注意到弟弟不经意间发出的叫声,四周依然万籁俱寂。见此情形,她决定爬出树丛,虽然这也不是件轻松的活。
这些灌木是瓦沙树丛,会结出解馋的绝佳良品的美味果实,不过它的叶片却相当扎手,树皮上也布满荆刺。琳达先是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树叶,伸出两只纤细白嫩的手臂,排开满是刺的枝条,灵巧地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先露出地是那一头熠熠生辉、接近淡金色的秀发,然后是露袒着的娇贵双肩,尚显稚嫩的纤巧躯体,包裹在长革靴中、如男孩般修挺腿脚,少女终于全身而出,离开了藏了一个昼夜的刺人小窝。
“哎——全身上下痛得都要散架了。”
琳达说着,伸了个懒腰,却听见弟弟微弱的惨叫,忙跑了过去。
雷姆斯这边就不像琳达那样会对付这充满敌意的隐蔽所了。眼见他被遍布小刺的枝条扯住了娇弱的手脚,全身上下都挂了彩,还在可怜兮兮地陷入苦战之中。
“你呀,真是笨哪,做什么都不行。”
琳达毫不客气地训斥道,一边用纤细的指尖灵巧地挑开挂住少年淡金色头发的枝条,又伸手拉了他一把。少年终于也平安地站到地面上了。
两个孩子手拉手并排站着,看起来相像得出奇——这也并不奇怪,两人原本就是双胞胎。不过此刻,在鲁德森林中,这片光线微暗的草地上,犹如一对珍珠般相似的两人,穿着同样齐整的少年式样的皮革短衣,束着革带,腰间悬着银制短剑,一模一样的淡金色长发和魅异的紫菫色大眼睛,一模一样可爱秀丽的小脸——区别只在于琳达的表情鲜明,坚定又透着好胜,雷姆斯则更加天真无邪,略显怯弱——如此而已。二人并肩而立的样子,宛如一对森林中的精灵,只可惜没有人能欣赏到这幅绮丽的光景。
然而,两人现在却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我说,琳达——以后咱们怎么办呢?我的肚子好饿呢。”
雷姆斯一肚子怨气地搓着手脚上下被小刺刮破的伤口,开口问道。琳达摸了摸腰间,束紧的宽皮带上挂着的,除去那柄短剑外,还有一只软皮的袋子,只是其中也找不到什么能顶事的东西。
“没办法,那么混乱的情况下,哪会想到去备干粮。”
“那我们去打猎吧,找些吃的东西去。”
“不行。”
琳达无情地否决了。
“我们不是来鲁德森林野营的,到底要我说几遍才明白。万一打猎被斯坦弗洛斯城的家伙们发现了会怎么样,你应该也很清楚。而且就算打了猎物也不能生火。雷姆斯,你要是吃得下生肉也行,我可绝对不要。”
“可是,我已经饿得走不动了。”
“我也一样!”
琳达刚正怒气冲冲地说道,忽然警觉地望向四周。
“你听到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有啊。”
“是马蹄声!刚才的骑兵又回来了!”
琳达制住正张口欲言的弟弟,也不顾满是小刺的枝叶,猛地猫腰钻入瓦沙树丛中。若假以时日,这少女必然会出落成令人惊艳的美女,这是谁都能一眼明了的事。可惜当事人还没到懂得注意保养自己娇嫩肌肤的年龄。
“雷姆斯,快点!”
弟弟还不相信姐姐的话,依旧傻站着,被琳达厉声一叫,才慌慌张张地跟在姐姐后面往瓦沙丛中钻去。
可惜为时已晚。绵延在鲁德森林中、甚至称不上道路的荒径上,突然出现了一队黑色装束的骑兵。为首的队长黑盔上缀着黑色冕穗,头覆面甲。只听他厉声令下,同样黑盔黑甲、身佩巨剑的覆面骑士们齐刷刷地翻身下马。
“快逃,雷姆斯!”
琳达尖叫道。雷姆斯已然放弃钻入树丛的打算,转而迅速向森林深处逃去。可是还是慢了一拍。黑衣男子中的一个紧紧抓住了他的幼细手臂。
“放手!”
雷姆斯挣扎着叫道,稚气的小脸上充满着愤怒的表情。那是只有真正高贵血统与心灵的拥有者才会显露出尊昂的愤怒。
戴着冕穗头盔的队长高声命令着。他所用的语言,姐弟俩并非听不懂,只是其中夹杂着浓重的边境口音,不留神就听不清内容了。部属们扒开瓦沙树丛,理都不理雷姆斯愤怒的叫声,把戴着铁护手的手伸进灌木丛深处,把正在拼命往密丛深处钻的琳达像逮小猫一样拎了出来。他们当然不会去管什么刺不刺的,琳达的头发和肌肤各处都被尖刺扎到,痛得发出惨叫,依然被生生拖了出来。少女给揪着头发丢在草地上,小脸和全身上下都伤痕累累,疼得眼眶直冒泪,气喘连连。
“野蛮人!禽兽!寇拉的猪猡!”
琳达大声咒骂着,紫堇色的双眸中燃烧着愤怒。
“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们!寇拉的走狗不是已经夺走了我们的一切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让押努斯的神雷劈成黑炭好了!”
少女的眼中泛出愤怒的泪光,纤瘦的身体颤抖个不停。黑衣骑士们却只是冷眼看着她。队长发出粗野的笑声,冷不防上前一步,伸出盔甲包裹的手,捏住琳达的下颚,盯着她的脸。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放开琳达!”
雷姆斯嘶喊着,激烈地挣扎,但是男人们的手依然紧紧抓着他。琳达突然朝铠具覆面的队长脸上狠狠啐了一口,敏捷地跳开,拔出腰间的短剑。
少女如发怒的野猫般的反抗充满了高贵的尊严,可是她手握的短剑却过于华美,只是一把精雕细琢的银制品罢了。男人们顿时歪着嘴笑了,队长更是肆无忌惮地狂笑着大步向少女逼近。琳达举着剑不断后退,队长则步步逼近。
少女再次退后时,脚跟不慎被草根绊到,不由发出一声尖叫摔在地上。队长已经扑了上去。
“琳达!”
雷姆斯叫道。琳达虽然被压在地上,却没有屈服,依然激烈地反抗着,可是眼见体力已渐渐不支。
“琳达——”
少年再次发出尖叫,不断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男人钢铁一样的手腕。
就在此时——
忽然,所有人都惊愕地瞪圆了双眼!
队长保持着从琳达上方滚落下来的姿势,就这样冻结了。他脸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翻白,浮现出无法相信与恐惧的神情。
琳达带着恐惧的微弱惨叫也消失在一片可怕的沉默中。
它的身影,缓缓地、缓缓地出现在树丛之中,一步步走来。

Guin 1_021

第一节意外地长啊……不得不分了几节。而且小说语句的纠结和WIKI说明文式的介绍果然不是一个等级的,几乎是极限了。非常非常感谢晓夏同学帮忙校对,修正了千疮百孔的错误啊,汗……

作家的猫系列──爱的表达

作者:萩原葉子

第一次养猫,还是在室生犀星家,被问到要不要养院子里那只玩得正欢的小猫的时候开始。

室生家离我家不远,小时候父亲(萩原朔太郎)常带我去玩,但父亲去世后,便久疏问候了。室生偶然读到我在同人杂志上发表的追忆父亲的文章,便写来明信片激励我,叫我去他家里,我也没客气就去了。那时,两三只小猫正他家那打理得错落有致的日式庭院中玩得高兴,室生老师坐到边上,小猫便骑到老师的膝盖上。我马上就看出来,老师是个爱猫之人。

后来有一次我去老师家,老师问我:“小叶,奇奇你想不想养呢?”我当下便答应下来,说:“养。”

奇奇这个名字似是犀星本人所起。那时说是要把院子里最疼爱的一只送我。大概,也有叫我今后在文学方面再接再厉的心思在里面吧。那时我家还住老房子。

奇奇马上就习惯了我家满是杂草的院子。我为他在窗户隔板上开了猫洞,奇奇可以自由出入玩耍。后来她还与“别猫”恋爱,生了小猫,健康快乐地陪伴了我十余年。

父亲虽然出了一本叫《蓝猫(『青猫』)》的诗集,写了一首叫《猫镇(『猫町』)》的散文诗,但小时候家里养的却是狗。人们常说,“狗性格单纯所以很好相处,而猫却让人费心劳神”,“狗如男,猫如女”,“狗很纯情,猫却具有魔性”,等等,尽是些猫的坏话。但我以为,无论猫狗都是很纯洁的,错是错在了人身上。

猫狗性格相反,这点很有意思。如果可能,我很想猫狗一起养,但无奈有心无力,只好作罢。

由奇奇缘起,她的子子孙孙在我家也出入自由地长大。只把黑猫舞子关在家里,不放她出去。因为附近都在传言有人专抓了黑猫去虐待,所以我还特意提防着,把所有的窗户都装了纱窗。大概是我年纪大了,总爱操心个没完。儿子小时候,我又是叫他出门去找走丢的狗狗,又是叫他给家里的大狗挖坟,如今想起来,着实是叫他作了不少危险的事情。现在自己已经年过七十,在跳舞的时候还加些危险的花式动作,却唯独对心爱的猫咪操心起没完。

舞子是个大美人,就连来访的客人都对她赞不绝口。那瞳孔大大的双眼,就是人类的美女也比不过的。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全身上下更是像黑色的天鹅绒一般光泽照人,每当窗外来了求爱的公猫,总是喵喵地闹着要出去。一个熟识编辑家里恰好也养了一只同岁的黑猫,又同我家一样,关在家里不敢放出去,正被闹得没辙。于是我赶紧把他请来,了却两猫的一段姻缘。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在玩着爱的博弈,但没多久就情投意合,三个月后,一只小黑猫就降临了我家。

都说黑猫能招来幸运。生得美貌的舞子因为一张写生画,参加了猫工艺美术品展览,又有人找我约稿,要我写跟猫有关的文章,一时间俨然成了名猫。

我喜爱跳舞,因此给她起名叫舞子。她大概也是因此而迷上了音乐。舞蹈课一前一后,她总要凑到扶手跟前,瞅着舞池里“喵”地叫一声。把本已是魅力无限的大眼睛再睁上一睁,再给人留个喜爱音乐的好印象,目标自然就是舞池里那年轻帅气的舞蹈老师了。

谷崎润一郎的小说《猫与庄造与两个女人》中有这样一段情节,两个女人围住男主角逼问:“你到底喜欢谁?”。舞子简直就是男主角的化身。我把她放在膝盖上她都不愿意,老师爱抚她下巴的时候,她却大胆地献上香吻。

《猫与庄造……》虽然只是小说,但主人公表达爱情的方式却着实“奔放”。对于主人公来说,猫既是女人,却比女人爱得更深,甚至自甘成为猫的奴隶,并以此为乐。《痴人之爱》、《疯癫老人日记》等作品中,主人公也乐于成为女人的奴隶,成为奴隶既是爱情的表达方式,亦是讨好女人的方式。猫绝不会成为人的奴隶,因此主人公只好成为猫的奴隶,地位比猫还不如。就是说,谷崎文学的根源中,就四溢着这种“奴性”要素。而奴性之人不是知识分子,而是愚蠢的颓废男人。谷崎文学的趣味也便在与此。

这世间的动物生灵,本就是可悲、颓废的,实在是令人难受。它们既没有人类般的语言,也没有智慧(相对的,却拥有超乎人类的本能),真是太孤独了。

像猫和狗这些被人所饲养的动物,主人就是它们唯一的依靠,无论生死都只在主人一人。

舞子的妹妹波比是只体型不大的三花猫。她嫉妒起自己的姐姐,白天在窗外,傍晚则在通向院子的玻璃门旁边的纸箱子里,整天的盯着我。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爱对舞子有些偏心,想在我的心中也分得一席之地。我被她的执着打动,对她说:“我更爱波比哦。”她听了受用地咕噜噜地打着呼噜。

作家好养宠物,大概是因为它们既可以慰藉我们的心灵,又可以看到它们一天天不断变化、成长吧。

GUIN SAGA 第一话 死灵森林 序章

那──
是异形。
若称其为“怪相”,则不足以形容其异样。“奇相”,亦嫌力道不够。
因此,只能称其为“异形”。但就算称其为“异形”,也不能完全表达出人们见到它时所受的冲击和恐惧。
它方才──噢,虽说是方才,但也有大概半日的光景,便倒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样子,恰似被丢弃荒野的尸体一般。
但它还活着。
能够证明这点的,是他摊开的四肢上那异常发达的肌肉,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出现阵阵抽搐。
但除此之外,它身上再无能够观察出生命存在的迹象。
四下仿佛被永远的寂静所包裹着。太阳如同一只黯淡下来的光球,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圆盘,渐渐落入西山。这附近就是斯坦弗洛斯要塞,位于人类的领土和妖魔肆虐的黑暗领土之间的分界线上。只要是正常人,自然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徘徊于这危险的边境。但假设此时有勇敢之人,发现它倒地不起、半个脑袋伸到泉水形成的水池之中,再凑到跟前瞅上一眼,他大概会即刻惊得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踏出了人界安全而牢固的领土。
那异形之物在外形上姑且算得上是人。但又有多少人会认为他是人类呢。
若除去腰间仅供蔽体的革布,它那每一个角落都筋肉纠结的精壮的身躯简直是一丝不挂。这具躯体仿佛是被痛苦和干渴驱使着一般,无意识地剧烈颤抖起来。它的手无力地伸向前方诱人的泉水。那双强有力的手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激烈搏斗之后留下的点点伤痕。
那双手终于够着了清澈的泉水,弓起手掌,掬起一捧泉水,颤抖着朝嘴边送去。恐怕,它──或者说他吧──距离渴死仅有一步之遥。
但是捧到嘴边的水最终没能通过他的咽喉。他又尝试了第二次、第三次。但每次的结果都是相同的。
从他嘴里,发出了遍体鳞伤、濒临死亡的野兽般的咆哮。池边树梢上的一只小动物──大概是鸟和兽的某个杂种,飞兽塔乌洛吧──慑于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眨眼之间就飞没了踪影。他的双手再一次伸向前方,想要掬水。
但这时他的力量已经用到了尽头。他全身再次痉挛起来,随后像被抽去了筋骨一样,无力地瘫软下来,同刚才一样,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阵风吹来,草在风中沙沙作响,池水泛起微波。树下的草丛中,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虎视眈眈,大概是草蛇或是别的什么。一根吸血藤沿着奇色嶙峋的枝梢哧溜溜地垂了下来。
他──或是说它吧──异形的身躯如此毫无戒备地倒在地上。在这斯坦弗洛斯要塞附近的鲁德森林中,他身体虚弱 ,口渴至极,全身沾满了血块与污泥,缓缓地迎接着死亡的来临。

GUIN SAGA 世界观 文化篇 历史 魔道 古代文明

故事世界的文化、文明程度几百年接近现实世界的中世纪阶段。只是还不曾有火药存在。其他还有若干现实世界不存在的要素,例如存在于多个地点的,古代流传下的神秘超文明遗产,以及能够操控精神、次元、时间等被称为魔道的技能。

历史
导致当前世界现状的直接原因,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的大灾难。当时世界上是由称做カナン的大帝国一统天下。那时候的文明几乎就已经发展到现今的同等程度。至今,以カナン曾采用的样式为基准的文化依然被公认为品位的经典。

传说カナン王国是因为巨大的陨石坠落在首都カナン才一夜之间灭亡的。事实上,坠落的并不是陨石,而是其时正处于星际战争中,属于外星文明的巨大宇宙船(称为“星船”)。星船坠落引起了大爆炸,夺去了爆炸中心地附近许多人的生命。侥幸逃过大爆炸之劫的人不久又几乎全都因爆炸的星船动力部泄漏出来的强烈瘴气(大约是放射能)而丧命(参照外传第16卷《蜃气楼的少女》)。爆炸的中心区域变成了谁也无法靠近的死地GURU-NOO,以其为中心的广大地带则变成了生物面貌特异的沙漠NOSPHERUS。生活在NOSPHERUS 的SEMITE族、LAGONN族,据说就是当时残存下来的人们受瘴气影响而变异出的种族。

经过此次浩劫,キレノア大陆事实上变成被NOSPHERUS完全隔开的东西两个部分。又因为カナン帝国的灭亡,中原出现了其他新兴国度。最初是古国PARROS,不久后又有 了Gohra帝国。两国争霸的局面在中原持续了很长时间。又在数百年前,长期以来分为诸多部族,一直被蔑称为北方蛮族的CHEIRONIA形成了统一的帝国。于是形成了现在中原三足鼎立的局面。

魔道

魔道是指通过精神力的修炼,能够对精神、次元、时间等对象施加影响,对其进行操纵控制的精神科学。PARROS王室的一部分人可以不经过严格的训练也能操控初级的魔道术。绝大部分人则是通过极其严格的训练,还要遵守极端特殊的饮食生活习惯,使得肉体与精神同化,才可以获得操控魔道的能力。通过修炼魔道,有的人会获得难以置信的长寿,甚至变成纯精神体存在也有可能。使用魔道者一般通称为魔道师。因为拥有魔道而在某个国家出仕的人则被称做魔道士。

魔道之技

作用于精神的魔道之技的代表物是“结界”,即张设精神上的场对人的精神施加禁止进入此地、或妨害人对某物知觉的暗示的一种技能。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作用于精神,对于魔道师来说则是起一种物理屏障的作用。其他诸如使用黑莲粉等药物的催眠术等也是使用很广泛的对精神作用的魔道。

作用于次元的魔道之技代表物是封闭空间,即以精神的作用达到穿越多重次元的效果,可以短时间内移动到远方,并不为人知地监视他人。后一种情况结合结界使用地情况比较多。据说此种技能是魔道师在研究PARROS被称为古代机械的物质传送装置物的原理而发现的。

作用于时间的魔道之技代表物则是预知。如字面所见,指预见未来的力量。但是使用这项力量的同时严禁紊乱神明司导世界的黄金律,因此大多数魔道师将预言告知他人时,始终采用极端暧昧的语言。PARROS王室的部分女性具有与生俱来的优秀语言能力,这种情况与魔道师不同,是神通过这种女性之口说话,因此,经常产生的预言与预言者本人意志并不相关。

除此以外还存在使用能有直接效果的破坏性光线,以及放出火球对人产生杀伤的魔道。但是,使用魔道杀伤人被视为最大的禁忌。故事中提到魔道师具有物理性的强大战斗力的具体描写只见于幻想色彩比较重的外传。正传的早期篇章中,除了封闭空间此类非破坏性的魔道以外的情况几乎不见描写。同为魔道师的情况下则是一见之下就能分辨出魔力的多寡,强弱也是严格界定的,魔道师之间的战斗必然是在一方有败北的觉悟之下发生,因而并不常见。不过卷70前后描写Yanderer Zoggue发起PARROS侵略之后,大规模的魔道登场情况开始增加,全面使用魔道的魔道师之间的战争也不断发生。特别是103卷描写的Gratius与イェライシャ的战斗余波就引起了地震、雷电、龙卷风等物理现象,强烈到甚至将号称世界最强的CHEIRONIA黑龙骑士团也卷入全灭的程度。

魔道师

魔道师大体上是分为白魔道师与黑魔道师两类。

白魔道师是与古代超科学者Aleksandros战斗中败北的魔道师们为了禁止魔道用于邪途,制定了魔道十二条规则,并誓约遵守此条约所诞生的一派。他们组成了魔道师联合会的团体,对于违背魔道十二条的术者施加严惩。总部位于PARROS,因而PARROS的魔道士全部为白魔道师。

黑魔道师指不受魔道十二条束缚的魔道师。此类魔道师虽然受制约较少能发挥更大的力量,但大都只是独立行事。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因为中原地区的白魔道师势力强大,黑魔道师不得不增强个人力量。KTAI的魔道师也有某种类型的魔道师组织。因为地理、历史等原因,发展情况与Aleksandros的誓约无关,因此分类的话都算黑魔道师。以前存在过Gratius创立的的黑魔道师组织教团,イェライシ在转向白魔道之前曾任最高干部。近年Gratius本人也离开了教团,该组织是否还能存续下去自身也是个未知数。

古代文明

这个世界上存在有若干遗失的古代超文明遗物。其代表物即PARROS首都Crystal王宫地下的某古代机械,以及NOSPHERUS的GURU-NOO地下的星船。据说若能掌握这些秘密,即可获得支配世界的力量,因此成为各种魔道师、科学者以及妄图征服世界的野心家兴趣的对象。其实这些都是当年曾造成カナン大灾厄的外星文明带来的产物,并随着故事发展在世界引发了各式各样的波动。

古代机械

存在于PARROS的王宮Crystal殿内JANUS塔的地下,传说是三千年前建国时收纳的物质转送装置。カイザー(或称カイサール)传送装置的一种。使用它能够在宇宙、次元间进行瞬间移动。

装置中搭载的人工智能必须是被其承认为MASTER或者MASTER特别允许的人才能进行操控。一般由代代PARROS圣王家内的某人承袭MASTER之位,近年来则落在Aldo Nalis身上。此外,装置自身张设有屏障,只有按照一定顺序踏入的人才能接近。
Nalis死后,能够操作该装置的,只有作为“最终MASTER”认记的GUIN。学者ヨナ ハンゼ接受GUIN的命令,让装置的机能完全停止。但是在GUIN从星船传送回并失去记忆后,当其再次踏上PARROS的领土时该装置又自动启动,对GUIN的记忆与肉体进行修复。

星船

泛指造访本行星的所有外星宇宙船,特别有名的是坠落在カナン后休眠于NOSPHERUS的GURU-NOO地下之物。其沼气造成GURU-NOO长年成为常人无法接近之地。能直接确认其存在的只有极少一部分魔道师。

其中有一只是ランドック行星所属的宇宙船ランドシア,GUIN在被从ランドシア放逐之前担任船长一职。。精神生命体アモン与GUIN战斗的最终舞台,即在基于GUIN的命令从GURU-NOO飞往宇宙空间的ランドシア上进行。

宗教

中原的宗教

在中原拥有最普遍信仰的宗教是JANUS教。这是信仰以双面神JANUS为中心,包括命运之神JARN、太阳神RUEAR、月神AERIS、战争女神イラナ、爱神SALIAH、海神ドライドン等在内的JANUS十二主神为首的多神教。在中原各大主要城邦都筑有众神的神殿,汇集有大批信徒。总殿在PARROS首都Crystal郊外的ジェニュア。几乎没有恶魔神DOAL的信仰者,只在中原CHEIRONIA首都CYLON的城外存在DOAL的神殿。这并不是说明在CHEIRONIA盛行DOAL的信仰,只是CHEIRONIA广纳百川的证明之一。此外在中原地区中文化与民族都比较特殊的KUMN王国,除了JANUS教外,还有信仰以爱与快乐的女神サリュトヴァーナ为主神的多神教。

其他地域宗教

在中原以外地区海存在各种各样的宗教。草原地区有信仰天空与大地之神モス的一神教,奉行日落时面向太阳的咏唱仪式(モス的咏唱)。沿海州地区虽然基本也受JANUS教的强烈影响,只是海神ドライドン也和JANUS一样被奉为主神。北方地区,则有以冰神イミール为主神的多神教信仰。KTAI也有多种宗教。首都HOTAN主要以创建了HOTAN的土地神ゼド为中心的多神教ゼド。南方除了有被称为ヴーズー的咒术宗教以外,还有ランダーギア出身的魔女Thamia所信仰的,与クトゥルフ神话之神同名的ラン·テゴス神出场。

新兴宗教
新兴宗教有ミロク教一种。是教规严厉,倡导非暴力与节制的一神教。在中原以GOHRA为中心信徒激增中。象征物是椭圆形轮下带十字的ミロク十字架。圣地在沿海州以西、草原以南位置的自治都市ヤガ。前往当地巡礼是ミロク教徒生涯的目标之一。

NOSPHERUS的宗教

NOSPHERUS的SEMITE、LAGONN等族也有其原始宗教。SEMITE族的主神是名为アルフェットゥ、现青蛙之形的神。LAGONN族的主神被称为ACCRA,有可能就是指GURU-NOO之地。

语言

中原一般通行的语言即PARROS语。这是基于古代カナン语流传而下,吸收演变而成的语言。中原各地也都有各种方言。基本各国之间语言可以互通。中原以外,草原、沿海州等地区也通行PARROS语。东方的KTAI和南方其他地区有各自不同的语言,不过在故事范畴内出身地各异的人物间似乎不存在交流障碍的问题。事实上也可以说PARROS语是世界共通语。

ルーン语可以算是特殊语言。这也是古代カナン语派生出来的语言,后来独自发展成主要在魔道师中通行,一般人无法听懂的语言。ルーン语分为初级ルーン语和高级ルーン语,再往上还有ルーン ジェネリット的种类。使用初级ルーン语的是魔道学、神学等学问,以及统治阶层的官方文书等。上级ルーン语以及ルーン ジェネリット,则只在魔道师之间的对话与咒文等与魔道相关的情况下使用。

NOSPHERUS的SEMITE、LAGONN等族也有其自有的SEMITE、LAGONN语,不过两种语言之间几乎没有差别,并不影响两个种族间交流。

军事
(略)

因为以剧透为目的翻译的WIKI,不相关的东西略过应该也不会有意见吧。

另有グイン サーガ登場人物一覧条目,剧透的内容更多一些,考虑是否有必要翻中。

GUIN SAGA 世界观介绍 地理篇(下)

草原
位于中原之南,类似过渡区的广袤地域。文化风习与中原迥然不同,栖息着由多部族形成的游牧民族。该地由北部的カウロス公国与南部的EARLGOS王国两大国家支配。东部有略小的トルース王国。EARLGOS与カウロス是对立关系,与トルース则关系良好。

EARLGOS
建国王是曾经统一草原的英雄スラデク,国名的由来则是因其迎娶的PARROS王女EARLGO之名。因为有这层历史因缘,EARLGOS与PARROS间建立了极为牢固的关系。两国的王室一直相互联姻,按照惯例EARLGOS的王室有必定要迎娶PARROS王室之女为妻,因而两家在血脉上关系密切。PARROS王室婚姻所重视的青之血则,在与EARLGOS王家通婚中也不称为问题。但是这样的联姻使得EARLGOS王家受PARROS化影响,招致国内一部分游牧民族在文化层面上不认同,称为国家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カウロス
草原的大国。领主是ジラール大公。黑龙战争中始终站在Mongaul一方。

沿海州
位于中原的东南方,草原的东边,南临レント海,大小不足中原一个国家面积一半的地方。通常指アグラーヤ、VALACHIA、イフリキア、トラキア、ライゴール、レンティア等六国所支配的地区,有时也指包括与诸国西部接壤的自治都市或略北地区的タリア自治领等地区。

该地诸多小国边境犬牙交接,因此上叙六国为了自卫组成松散同盟。在该体制下,诸如决定是否参与其他地区的战争之类的情况发生时,由各国元首级人物集中召开“沿海州会议”,根据讨论与投票的结果,作为沿海州全体的意志统一执行。

VALACHIA

沿海州公国。Istvan、Cameron等人的出身国。现领主VALACHIA 公ロータス トレヴァーン是声名远扬的明君,其弟オリー トレヴァーン却渔好男色,愚不可及,一直被众人耻笑。

アグラーヤ
沿海州最大的王国。现国王ボルゴ ヴァレン的长女アルミナ是PARROS的前王妃。

タリア伯爵领

Mongaul东方的临海小国。领主是Guy Dollfus。与Mongaul交往甚密,黑龙战争中也是Mongaul的友方。Mongaul的复兴战争中,Guy的妹妹Allen Dollfus曾率领援军前往TORUS。

NOSPHERUS

位于中原东面极为广袤的沙漠地带。与中原以KES河相接,东边与东方大国KTAI接壤。地区内全面覆盖着可能是放射能的瘴气,因此当地的动植物形态都相当特异。当地代表性的特异动物,如像巨大的阿米巴原虫似的生物砂足,全身仅有一张巨口的大食(水棲种族称为大口)等。瘴气的影响甚至扩散到KES河一带,连河畔中原一侧的RROOD森林的生态系统也受到影响。特别位于其中心位置被称为GURU-NOO地区的瘴气浓度非常高,除了极少数的魔道师或借助其力量的人外,几乎没有人能到达GURU-NOO后能生还。
此地因环境苛酷因而没有人类居住,只有SEMITE族与LAGONN族等亚人类生活其中。SEMITE族人身高仅有普通人类的一半,长有尾巴,不知何时起还分为若干种族,居住在比较靠近KES河的地区,有时也会渡过KES河,涉足中原边境。LAGONN族人没有尾巴,身高足有人类的1.5~2倍,居住在靠近该地区腹地深处的地方,并且没有长期固定的居所,因而也几乎不与中原的人类遭遇,被称为幻之民。

カナン帝国
曾经囊括现NOSPHERUS、中原、KTAI全土版图的古代大帝国。大灾难时代之后,由太阳王ラー建国,长期君临世界,其繁荣盛况是如今中原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比拟的(中原のどの国をもしのいでいたといわれる。)。当时建立了殖民都市ALCEIS,并开始修建至今仍是キレノア大陆重要交通网的赤色街道。约在3000年前カナン繁荣的顶峰时期,星船坠落于帝都カナン,引起大爆炸,整个カナン一朝灭亡。

东方
与中原之间以NOSPHERUS隔开,位于遥远的东方的辽阔领土。几乎全土皆在大国KTAI的统治之下,其他如FERAH-LA等若干周边国家,也基本都算KTAI的属国。在中原及其近邻地区(PARROS除外)都不受重视的魔道,在当地却与生活以及政治都有密切关系。人口基本都是黄种人占统治地位,其中一部分向中原移民,称为KUNM的建国基础。

KTAI
几乎统治了东方全土,号称世界第一的大国。虽然是商业大国,却因为地理限制,与中原的贸易并不活跃。因此中原地区一直不了解该国实际情况,称之为谜之大国。在中原地区分布有以暗杀组织而出名的望星教团。
近年来,强大的魔道师Yanderer Zoggue登上帝位,开始将野望之手通过各种形式伸向中原。其目标主要是PARROS王国。他通过魔道使PARROS国王LEMSE称为傀儡,妄图通过PARROS征服中原。但因为Nalis的活跃以及KTAI本国内以望星教团为中心的对抗势力的强大,如今不得不从中原撤退。
在近年迁都之前,首都一直是HOTAN。该地长期以来一直是KTAI的经济与文化中心,在Yanderer Zoggue登基后治安急速恶化,变成无法地带。现今的首都シーアン是Yanderer Zoggue一族作为回归故乡星球的踏板而建设起来的魔都,但KTAI国民对这一实情并不知晓。为建设シーアン牺牲了许多人,シーアン的前往动员已经成为KTAI国民的恐怖。

FERAH-LA
人类与妖魔共存的KTAI属国。在迁都至HOTAN之前是KTAI的首都,此后也被KTAI历代的王视为魔都而特别对待。

北方

中原以北的广阔地区,一年中大半事件都为冰雪所覆盖的寒冷地带。其中最大的国家是ナタール河上游与CHEIRONIA接壤的タルーアン,再往北传说有クインズランド、ヴァンハイム、ヨツンヘイム等国存在。タルーアン国人是红发碧眼的白种人,男女都体格高大,作为海洋民族也因海盗辈出而闻名。

ヨツンヘイム
处于极北地区的地底王国,由年龄超过千年的冰之女王クリームヒルド统治。入口处有地狱之犬GARMR、雾怪フルゴル、地狱大蛇等把守的神秘王国。

南方

主要指浮于沿海州南面宽广的レント海、コーセア海上的南洋诸岛,以及包括更南端的南方大陆的地区。有ゴア、テラニア等岛国,以及ランダーギア等大国。人种多为黑种人。因为地理条件限制,与中原的贸易只能通过沿海州进行,与中原几乎没有直接交流。

ハイナム

位于中原西面,与PARROS同时建国的神秘太古王国。有独特的蛇神教信仰。过去曾经与诸国有过往来,如今除了各国国王即位仪式会派遣出使者外,基本处于锁国状态,因此其实际情况也是包含在一团迷雾中。也是被称为“DOAL所追逐之人”的白魔道师イェライシャ的出身地。

世界观(文化)
故事世界的文化、文明程度几百年接近现实世界的中世纪阶段。只是还不曾有火药存在。其他还有若干现实世界不存在的要素,例如存在于多个地点的,古代流传下的神秘超文明遗产,以及能够操控精神、次元、时间等被称为魔道的技能。

历史
导致当前世界现状的直接原因,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的大灾难。当时世界上是由称做カナン的大帝国一统天下。那时候的文明几乎就已经发展到现今的同等程度。至今,以カナン曾采用的样式为基准的文化依然被公认为品位的经典。

传说カナン王国是因为巨大的陨石坠落在首都カナン才一夜之间灭亡的。事实上,坠落的并不是陨石,而是其时正处于星际战争中,属于外星文明的巨大宇宙船(称为“星船”)。星船坠落引起了大爆炸,夺去了爆炸中心地附近许多人的生命。侥幸逃过大爆炸之劫的人不久又几乎全都因爆炸的星船动力部泄漏出来的强烈瘴气(大约是放射能)而丧命(参照外传第16卷《蜃气楼的少女》)。爆炸的中心区域变成了谁也无法靠近的死地GURU-NOO,以其为中心的广大地带则变成了生物面貌特异的沙漠NOSPHERUS。生活在NOSPHERUS 的SEMITE族、LAGONN族,据说就是当时残存下来的人们受瘴气影响而变异出的种族。

经过此次浩劫,キレノア大陆事实上变成被NOSPHERUS完全隔开的东西两个部分。又因为カナン帝国的灭亡,中原出现了其他新兴国度。最初是古国PARROS,不久后又有 了Gohra帝国。两国争霸的局面在中原持续了很长时间。又在数百年前,长期以来分为诸多部族,一直被蔑称为北方蛮族的CHEIRONIA形成了统一的帝国。于是形成了现在中原三足鼎立的局面。